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赵黎,你先回去。”

赵黎视线不安地在宁哲和罗瑛之间徘徊,他带来这个消息是希望能解决这两个人的矛盾,但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宁哲拍了拍他,让他别多想,“快走吧,小荆棘还在等你。”

赵黎离开后,院子里只剩宁哲与罗瑛俩人,宁哲脑子里一团乱麻,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在抖,“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在十一号研究所?”

宁哲并不在乎郑啸曾经到底是杀手还是和尚,但对这个上一世两次将他抓入实验室、间接杀死他的研究所,他忌惮至极。

不久前,宁哲为了营救赵黎,和赵黎一起将十一号研究所的据地炸得片甲不留。

但意识到严清与顾长泽早有勾结的那一刻,宁哲明白了,十一号研究所只是表面消失,实则暗中依附于应龙基地,在不远的将来,以顾长泽为首的核心成员,将会使应龙基地变为下一个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就像病毒一样,在乱世的沃土中如鱼得水,只要找到机会,便会扎根于人类心中的无穷欲望,肆意生长。

可是罗瑛所了解的十一号研究所,不都是从宁哲口中得知的吗?

他从哪得知郑啸的身份秘密,又凭什么推断郑啸曾服务于十一号研究所?

罗瑛看着宁哲,眸光一闪,却是侧身避开宁哲要往外走,“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站住!”宁哲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执拗,“你说过,不会再瞒我。”

胳膊上的力道向他传达着不依不饶的信号,片刻后,罗瑛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宁哲,缓声道:

“你记得小时候被绑架去的那个地方吗?缅南边境,垄断宝石三角洲的黑医院。”

宁哲紧紧盯着罗瑛。

那段记忆他当然记得,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罗瑛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依赖。

他感觉到罗瑛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往下顺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抚似的,继续道:“那里,就是十一号研究所的前身。而在那之前与往后的数年中,它一代代转移更迭。

“我的父亲在围剿它的行动中牺牲,我的进入特种部队后的第一次任务,也是为了它。

“你说我为什么知道郑啸与它有关?

“因为从我懂事起,从我认字后,想方设法偷看到我父亲的日记起,我便与它,与听从它指令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与那枚暗器的主人,不死不休。”

宁哲握住罗瑛捏着自己耳垂那只手,“你从没告诉过我。”

罗瑛低头不语。

宁哲抿唇,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那时的他只会满脑子/情/爱地跟在罗瑛身后转,告诉他只会把他吓破胆,甚至可能会像罗瑛的母亲一样,阻止他参军。

“现在告诉你了。”罗瑛紧跟着道。

“所以,你之前跟郑啸交过手吗?”

罗瑛摇头,“那个杀手组织曾隶属于研究所,但到我执行任务的那一年,研究所中间又经历了几次更迭重组,杀手组织因为一次内讧分崩离析,毒师叛逃,不知所踪。

“我对他的了解,也都来自他人之口。”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看破了郑啸的陷阱,也难怪在原著中他能找到那条避开陷阱的小路。

宁哲以为他天赋异禀,现在才知道,是罗瑛早有准备,仅仅通过他人之口,也足以让罗瑛研究出一个人的所有特征、优势与软肋。

宁哲松开他,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上一世从认识郑啸开始,对方给予他的一切,都让他没有资格去指摘郑啸的过去,因此对方是郑啸和尚,还是杀手毒师都与他无关。

毕竟他上一世同样罪孽深重。

宁哲唯一需要确认的,是郑啸曾经是否自愿为十一号研究所服务。

在此之前,宁哲之所以坚定与郑啸合作,是因为上一世在普济寺惨遭严清血洗后,郑啸展开了疯狂的报复,郑啸与严清、与研究所之间的仇恨,不亚于宁哲。

然而,罗瑛给出的信息却表明郑啸过去与研究所处于同一立场。

倘若郑啸内心深处认可、甚至接受了研究所的那一套价值观,即便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宁哲也不可能与郑啸合作。

一个冷漠傲慢草菅人命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任何事,能疯狂报复研究所,也能毫不留情地将利刃刺向自己人。

但从罗瑛的话来分析,郑啸与研究所的仇怨或许由来已久,甚至不可弥合,这才导致郑啸叛逃,而后在普济寺的事情发生后,郑啸与研究所更是不共戴天。

这正是宁哲希望看到的。

罗瑛细细地凝视宁哲的神情,见他眼中的慌乱渐散,转为坚定,便明白了宁哲的选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失落。

两根手指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罗瑛诧异抬眼,宁哲抓着他的手指,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扯了他两下,“走吧,带你去吃饭。”

罗瑛心里的那些许酸涩一下子不见了,快步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你在哄我?”

宁哲默默转了个白眼,哄你就哄你,知道不就行了?说出来干嘛?

但罗瑛继续留下的决定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让他忍不住想给罗瑛点甜头。

是的,只是给点甜头钓着他。

宁哲这么安慰自己,一路抓着罗瑛的手带他到厨房,半途中被他手指反勾住,十指互握,几乎是个牵手的姿势了,也没松开。

“给,吃饭。”宁哲单手拿着锅铲,给他铲了几个剩下的地瓜饼。

罗瑛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单手直接将饼倒嘴里,用嘴叼着,另一手还牵着宁哲。

宁哲又找了两个碗,装完饼又装粥,端起来时手不够用了,要抽回手,却抽不动。

罗瑛三两口解决了两个饼,剩下最后一个叼嘴里,放下碗,手递给宁哲,声音含糊道:“我帮你,拿哪去?”

宁哲把碗放在他手上,才意识到他的企图,瞪了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又失败了。

罗瑛端着粥,跟着他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哪?”

宁哲用刻意的语气,“给郑啸送饭。”

旁边的人不走了。

宁哲扭头,月光照在罗瑛脸上,在眼窝处落下深邃的阴影,纤长的睫毛垂着,自阴影边缘探出,显得多情而落寞。

宁哲心软了一瞬,想着顺着他哄两句,就见罗瑛突然仰头将给郑啸的那碗粥喝了个干净,然后递给宁哲,“送去吧。”

宁哲想给他一脚。

就在两人一个踢一个躲时,连接前院与后院的月洞门方向传来喧哗,隐隐还有火把的光芒。

宁哲把手里的碗交给罗瑛,走上前去。

本该保护着寺里的人撤离的异能者们都回来了,以张运为首,举着火把,纷纷朝后院簇拥而来。

“你们干什么?”宁哲冷声问。

罗瑛默不作声地走到宁哲身后站着。

在场的异能者白天都见识过罗瑛的本事,见他回来了,顿时噤声,下意识后退两步。

张运强笑着,对宁哲解释道:“宁小哥你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半路看到赵黎回来了一趟,我啊,突然就想起来咱们寺庙的佛像都可金贵着呢!担心严清他们给砸了,这才跟大家伙回来,陪你一起守寺。”

宁哲气得胸口一闷,“我不是让你们看护着其他人吗?他们要是被严清碰上要怎么办!”

“宁小哥你放心,他们都熟悉山里的路,碰上了也知道躲的,况且荆棘小姑娘还有赵黎还跟着呢,不会出事。”

张运一边说,眼睛一边下意识往后院里看。

罗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后院的竹门通向一条小径,深处隐藏在山林里。

“这里有我们和郑啸在,不需要你们!”宁哲厉声道。

上一世除了郑啸与何姐几个人活下来,其余都死在了今晚,他实在不敢冒险,这才让异能者们护送着普通人赶紧离开寺庙,没想到又出了这种状况。

张运被宁哲不留情面地一吼,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干脆道:“寺庙的主人是郑师父和小师傅,一个被关着,另一个年纪又小,哪怕是为了报答郑师父,我们也不能丢下寺庙,留他一个人在你们手上。”

宁哲无凭无据,没法向他们解释那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离开的那些人遇到严清。

跟张运说不通,宁哲就把他往旁边一推,抬步出去,干脆自己去护送那些人,罗瑛一手端碗,另一手空着把他拉回来。

“说得好听,”罗瑛淡淡开口,“你们回来难道不是为了佛骨花?”

话音落下,前方十几名异能者齐齐一震,拔武器的,酝酿起异能的,全都虎视眈眈地戒备着罗瑛二人。

“好啊。”张运恨恨地开口,“你们知道佛骨花,果然也是为了佛骨花来的!”

“呵,被我说中了。”罗瑛好似没听见他的质疑,偏头对宁哲道,“枉费郑啸收留他们,结果是一批白眼狼,为了得到佛骨花,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你胡说什么!”张运当即怒喝。

其他人也愤怒道:“我们不可能对不起郑师父!”

“想要佛骨花的是严清!”

“佛骨花是寺庙的,谁都不许动!”

宁哲与罗瑛对视,罗瑛眉梢动了动,宁哲当即抢过张运手中的火把,转身就朝着那道小竹门走。

“你干什么!”“喂!干什么!”

异能者们焦急地要冲上前,却被罗瑛放出藤蔓挡住。

宁哲微微回身,冷声道:“既然严清想要的是佛骨花,你们又怀疑我们,那干脆一把火把那些花都烧了,谁都别想要!”

他赶来普济寺,其一是阻止严清对寺中人下毒手,其二便是毁了佛骨花,断送异能药剂诞生的可能性。

他让几乎所有异能者撤离,只留下几个,也是打算着等严清攻来时便故作不敌,以严清的目的是得到佛骨花为由,劝郑啸主动毁了佛骨花。

然而——

“站住!”“住手!”

张运与几个异能者在这时拼死冲破了罗瑛的防线,跑了几步又一次被藤蔓狠狠绊在地上,他们却无视疼痛,毫无滞留地继续向前爬动,紧攥住宁哲的裤脚,竟让宁哲无法再前进半分。

“不行……你不能烧了它们!”张运胳膊上的青筋贲张,两眼充血,咬牙道,“那是老住持他们用命换来的,谁都不许碰!”

宁哲垂眼看去,张运深呼吸片刻,颤声道:

“阿鼻纪元元年九月初九,渡春山被大规模的丧尸包围,我们不得已被困在普济寺,跟外界失去联系……”

阿鼻,是梵语无间地狱的译音,意为痛苦无有间断。

当时普济寺中的一名老香客,将这一年记为阿鼻元年,预见了人类未来的宿命。

阿鼻元年九月初九,丧尸病毒爆发,老住持大开寺门收留遇难者。

一千多人被困普济寺,感染者4例,得到悉心照料。

九月初十,感染者增至103例,踩踏、斗殴等致死49例,逃亡数人。

寺中剩余无症状者732人,惶惶不可终日,老住持领众人于大殿外诵经。

九月十二,寺中人分拨两派,大部分主张隔离,部分激烈反对,引发大规模斗殴,丧尸混入人群。

寺中僧人冲在最前试图控制乱局,32名僧人中19名被感染,3名死于殴打,1名死于踩踏,佛陀正殿外血流成河。

黄昏时分,受老住持收留一年多、隐居在寺庙后院的男子出手,止息混乱。当夜,男子踩着鲜血踏入正殿,剃度出家,尚未有法号,自称郑啸。

当日,寺中僧人存活10人,无症状者403人。

九月十三,老住持强硬主张隔离感染者,焚烧丧尸,无人反对。郑啸提议杀死感染者,被否决。当日,寺中僧人存活10人,无症状者382人。

九月十四,一名僧人隐瞒受感染的情况,深夜放出隔离区感染者。当夜,寺中僧人存活7人,无症状者307人。

九月十五,天大晴,郑啸将寺内的丧尸斩杀一空,尸体堆叠于佛塔。

老住持与四名僧人出列,带领意识尚存的57名感染者,自愿进入佛塔,郑啸接任住持一职,自外封塔。

正午时分,佛塔自内部点燃。

大火陆续烧了三天,哀吼震天,寺中唯余郑啸与五岁的明悟两名僧人,跪坐在塔外日夜诵经,寺中幸存者自发围绕而来,席地而跪,诵经声绕梁不绝。

九月十八,天降大雨,电闪雷鸣。

一声巨响后,历经八百年岁月、留存数代高僧尸骸舍利的佛塔坍塌。

烟尘四散,静默中,众人探首望去,哗然恸哭。

但见金身焚尽,佛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