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宁哲正了正头顶的花环,将笛子靠在唇边,吹了两下试音,找到感觉后,轻轻闭上眼。

清越的笛声响起,众人不禁停下聊天打趣,全神贯注地望向宁哲。

笛声最初是活泼轻快的,而后又悠扬缠绵,让人联想到暖阳春日的花苞,湖堤河岸的杨柳,晴空下飘浮的肥皂泡,和少年青涩、忐忑、热烈又羞赧的情思。

聆听的人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罗瑛脸上,带着善意的调笑,跟着宁哲的曲调不自觉点起脚尖,打起拍子。

罗瑛在这些视线下低下头,拇指一下下搓着手指指腹的茧子。并非羞耻害臊,而是他认出了宁哲手中的笛子,心脏一阵阵紧缩抽痛。

罗瑛从小就性子孤僻喜静,长大之后也是如此,比起喧闹的电子游戏,他更喜欢一个人做手工,有段时间沉迷制作乐器,那支笛子就是出自他之手,不过是练手用的,选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宁哲却一眼看上,硬是以自己的生日为由,缠着罗瑛当作礼物送给他。

宁哲的生日分明还有几个月才到,往常罗瑛会提前准备,但他马上就要正式进入特战部队服役,匆忙中竟忘了这一年对方的生日自己无法到场,也没有空闲再准备礼物。

宁哲的生日总会有人送他更多更好的,罗瑛想,自己这份不如人意,总有其他人的补上,便把笛子送给宁哲了。

宁哲爱不释手地抚着那支竹笛,信誓旦旦地对罗瑛宣布自己要开始学笛子!

小少爷做什么都凭着一时兴趣,这话罗瑛听听就过去了。

等他作为特战队员完成第一个任务后获得休假,已经过去了半年,那时他与寇颖女士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回到家里也没打算呆多久,看看宁哲就能走了。

他刚把自己收拾干净,宁哲便带着笛子闯进他房间,兴致勃勃地说要吹笛子给他听。

罗瑛靠在椅子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让宁哲吹。

那首曲子是什么、吹得怎么样,罗瑛早就不记得了,因为一曲还没结束,他就倒在椅背上仰着头睡着了,宁哲有没有吹完,他也不知道。

而罗瑛醒来过后,宁哲也没再提起,转而告诉他哪里又开了家木艺店,柜子里摆着一架很漂亮的木工直升机。

那支笛子宁哲再也没拿出来过,他以为他早丢了,宁哲的异能是末世之后才觉醒的,也就是说在逃亡的一路上,他都不声不响随身带着这把笛子,有了空间后才又存进空间里。

此时此刻,当笛声荡入罗瑛耳中,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原来那天,宁哲吹的是这一首。

一首满带着羞涩与欢喜、含蓄表达着暗恋与情意的曲子。

宁哲吹得很好,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罗瑛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宁哲是特意为他吹奏的,宁哲学一样东西的时间总是不会很长,因此他会吹的曲子,估计也就两三首,他只是在酒后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最熟练的一首曲子。

罗瑛直直地盯着前方蹦着火星的柴火堆,鼻腔酸涩。

这就是原因吧,宁哲的情意那么显而易见,可他却从没察觉,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宁哲面前表现出对爱情的厌恶,所以宁哲累了放弃他了,想从别人身上得到感情的回馈,才被渣滓欺骗。

就在他将手掌盖在眼睛上,掩盖自己的情绪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融进宁哲的笛声中。

只见慧慧站起身,悠扬的歌声应和着宁哲的笛声,她步伐轻快地摆动着身姿,一步步靠近宁哲。

慧慧来自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宁哲见她走来,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配合着慧慧的歌声,为她伴奏。慧慧一边唱着歌,一边舞动着围绕宁哲转圈,她的歌词热情又大胆,她的舞姿婀娜而奔放,就像是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宁哲的含蓄轻柔形成强烈反差,却又那样和谐相称。

众人只当是即兴表演,拍打起双手配合节奏起哄。

宁哲很快在慧慧直白热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吹到后面,不禁垂下脸躲开视线。

众人拍掌大笑道:“飘了!宁哲的音都飘了!”

“太容易害羞!”

“看看他,耳朵都红成那样了!”

宁哲凌乱地停止吹奏,还差最后一段,但他已经羞得用手背捂脸,湿漉漉的目光四处逡巡,似乎想寻找一个藏身之所,把自己埋起来。

罗瑛胸腔一紧,下意识去牵宁哲的手,然而宁哲却眼睛一亮,先一步找到目标,越过罗瑛的手躲在了赵黎身后。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罗瑛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宁哲距他不过一步之远,蹲在笑得前俯后仰的赵黎身后,按着对方的肩,耳朵通红不肯抬起头,罗瑛心里蓦然一空,像是自黑暗中投下一枚石子,驻足聆听,怎么也等不到回声。

下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始了,宁哲脚步有些飘浮地走回原位要坐,罗瑛托了他一把,这才稳稳当当地坐下,罗瑛见他开始犯困,小声问他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宁哲摇头,手托着下巴,眼睛困倦眨着,跟着众人傻笑。

罗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后面又轮到了小荆棘,小荆棘面无表情地把花环扔给赵黎,赵黎便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给大家来了段空手扭秧歌,逗得众人笑得脸颊酸痛,他功成身退地坐回去,便感觉右侧鼓掌的声音一停,一道身影朝前方倒去。

赵黎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罗瑛一掌护住宁哲的额头,一边扶着他肩,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赵黎一看,乐了,压低声音,“睡了?”

宁哲埋在罗瑛颈窝,脸颊醇红,呼吸均匀。

罗瑛低头,轻轻转过宁哲的脸,怕他呼吸困难,跟身旁的赵黎和何姐说了一声,便一手托着宁哲大腿,一手护着他后脑,抱着离开了。

何姐捣了下右侧的慧慧,示意她看,“瞧瞧,抱孩子都没这么心疼的。”

慧慧望着俩人离去的方向,啧一声,吃着花生不说话。

罗瑛把宁哲放在床上,宁哲后背一落床就醒了,看着罗瑛愣了一会儿,扭头听见外面传来的笑闹声,立刻要起来。

“去哪?”罗瑛按着他。

宁哲有些不高兴,“我要出去!”

“不困了?”

“困!”他揉着眼睛,虽然困,但还是气道,“我要出去!不要一个人!”

罗瑛端来水盆,把毛巾浸湿,拧干了给他擦脸,闻言叹息,“我在你心里,连个人都不算?”

宁哲这才罢休。

罗瑛给他擦了脸,又让他漱了漱口,出去倒完水回来后,宁哲还是坐在床沿,动作都没变一下,直愣愣看着他。

罗瑛走到哪,宁哲的目光就跟到哪,罗瑛便坐到宁哲身侧,肩挨着他,见他乖乖巧巧地凝视着自己,实在没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额头一口。

“不睡觉了?”罗瑛贴着他额头问。

宁哲依然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乖乖的,等着你。”

罗瑛语气软得不行,“嗯,我回来了,现在躺下闭上眼睛。”

宁哲却摇头,“你没有回来。”

“……”

罗瑛心口一震,猛地松开宁哲,按着他肩膀,喉咙发紧地问他:“谁没有回来?你把我当成谁了?”

他眼里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是不是那个骗你的人?告诉我,他是谁?”

宁哲看着他,说:“死掉了。”

罗瑛皱眉,“死了?”

宁哲低头,缓缓捂住心口,“在这里死掉了。”

“……”

罗瑛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宁哲的意思,那个人现在或许还活在这世上,但他在宁哲的心里已经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着宁哲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

罗瑛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就该是这样,宁哲本来就是喜欢他的,那个人不过是趁他不备浑水摸鱼的卑劣小偷。

“宁哲。”罗瑛忽然郑重地唤他,宁哲抬头,目光不自觉地被他滚动的喉结吸引。

“看着我,宁哲。”罗瑛轻轻地将宁哲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随后,他又觉得侧身低头看宁哲的姿势不够正式,走到宁哲面前蹲下,握住他的双手。

“宁哲,不要管那个人了。”罗瑛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挠得人耳朵痒痒,“跟我在一起,嗯?”

宁哲抓了抓耳朵,困惑地歪头。

罗瑛继续道:“那个人不回来,就让他去死。你喜欢的是我对吗?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他知道在酒后对宁哲说这些有哄骗的嫌疑,可是他等不及了,更受不了宁哲对他的忽视与怀疑,他必须在离开前跟宁哲确定关系,否则下一次见面时,他预感宁哲和他的关系又会重回原点。

“在一起。”宁哲喃喃着,他打量着罗瑛,片刻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突然把衣服.脱.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不在一起。”宁哲低头解裤带,一边摇头道,“给你这个,不在一起。”

罗瑛最初没听懂,只下意识抓住宁哲开始扯裤子的手,宁哲却趁机探身,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温暖猾腻的触感在唇.齿.间拨.弄着,罗瑛心神一漾,脑海中却浮起一种猜测,顿时如坠冰窖,他推开了宁哲,扣住宁哲的后颈,自下而上地凝视着他。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就要给我这个?”他声音微颤。

“补偿。”宁哲说,“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屋子没开窗,温度有些高,罗瑛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那句“别让我发现”是这个意思。

就像之前宁哲说过的,他喜欢罗瑛,却不信任罗瑛,所以罗瑛对宁哲的一切靠近都是引诱他入深渊的陷阱。可罗瑛帮了他许多,他想偿还罗瑛,但他有什么是罗瑛想要的呢?

所以,他告诉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其他都可以随罗瑛,只要别让他发现,别让他进一步沉溺在对罗瑛的感情中,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偿还的筹码。

罗瑛猝然抓起水盆里湿透的毛巾,将脸狠狠埋进去。

那个人!是那个骗走宁哲的人!

即便他在宁哲心里死了,可他依旧影响了宁哲的思想,让宁哲产生这样自轻自贱的念头,他罪该万死!

宁哲在上方静静地注视着罗瑛无声的崩溃,眼中的醉意已然无影无踪。

痛吗?

痛的话,就不要再对他说那些傻话了。

罗瑛将湿毛巾紧紧抵在脸上,就在宁哲估算着他快窒息了,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闹,紧跟着有人大喊:“着火了!佛塔着火了!”

宁哲顾不上装醉,套上衣服便朝外跑。

罗瑛抬头,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跟在宁哲身后。

院子里的人都朝佛塔的方向奔去,远远地,便见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夜幕,如血光般骇人。

郑啸和几名异能者已经冲进了大火中,宁哲也紧随其后,但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将他拽了回去。

“干什么——”

宁哲刚想骂人,罗瑛已经一言不发地将一桶水泼在宁哲身上,而后扣紧宁哲的手腕,大步朝大火里冲去。

“走吧。”

他已然知道宁哲刚才在装醉,在刻意将他推远,而这就是他给出的回应——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