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等少年的哭声平息下来,宁哲哑声开口,“所以,你去圣彼兹,是觉得这样就能惩罚自己?”

谷泰伏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默认了宁哲的猜测。

“……”

“靠!畜生!刚才就不该把那些人放走!”小炎一把攥住那留下来的当地人的领子,对谷泰道,“他有没有欺负你妹妹?!”

那当地人是同伙中胆子最小的一个,闻言急忙跪下,连连磕头求饶,发誓自己没有,队友忙拉着小炎,小炎这才丢开那人作罢。

张运抹了把脸,眼下有水光,他有老婆孩子,实在看不得这种事,对宁哲道:“我们不能让这孩子去送死,把他带回寺里吧!”

宁哲凝神看着谷泰,片刻后,摇了摇头。张运皱起眉。

最终,他们带着谷泰一起上路了。

宁哲没换衣服,他的相貌气质再怎么抹灰都不像是常年劳作的当地人,又不如罗瑛会演,便跟谷泰一起坐在牛车上,充作被俘虏的异能者“贡品”。

他拿了块压缩饼干给谷泰,谷泰愣了愣,忙双手接过,低头道谢,却是将饼干小心地用布包起来放进衣兜里,舍不得吃。

宁哲道:“你都打算死了,还不对自己好一点?留着也没法给你的阿妈和妹妹吃。”

谷泰眼神一闪,将手覆在鼓鼓的衣兜外。

张运走在牛车旁,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谷泰,宁哲看向他,张运又转过头去,往前快步走了一段。

宁哲心头一沉,轻叹口气,跟罗瑛对视一瞬。

罗瑛便让那着赶牛车的当地人放慢速度,对宁哲道:“去聊吧。”

重大行动之前,最忌团队内部意见不合。

宁哲便跃下牛车,追上张运。

“运叔,我明白你心里不好受。”宁哲跟张运并肩走着,放缓语调,“但现在的情况,我们能把谷泰送哪去呢?这孩子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妹妹,就算我们强行把他带走,他的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张运道:“那也不能把他推进火坑啊,他小小年纪,懂个什么?”

“我陪着他呢。”宁哲拍了拍自己这身刻意在黄沙里滚过几轮的衣服,沙粒扑簌簌地掉,同为“贡品”,他有机会看顾谷泰,“进去了,我会一直看着他。等任务结束,如果他愿意跟我们走,我一定带上他。”

张运被宁哲这么放软语气一说,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照料一个毫不相关的孩子?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他叹气点头,“抱歉啊,小哲。我只是想不通……多善良的孩子,凭什么就被害得这么可怜!”他经历过人情世故,也猜到宁哲来找自己聊天的原因,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运叔让你捏了把汗,是吧?”

“说开了就好。”宁哲道,“运叔是想家了,我知道的。”

张运一静,快速地眨眼,让泪意蒸发,大掌用力拍了拍宁哲的肩。

一小时之后,他们停在一处高地,前方是面积广阔的绿洲盆地,一面湖泊点缀其中,湖水清澈见底。

湖岸上,一座巍峨瑰丽的巴洛克式城堡跃入眼帘,砖瓦崭新,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精美的建筑从初建到完成不过几个月,从高处望去,隐约能看见宫殿中耸立的炮塔堡垒。

宫殿外,来往的牛车、马车以及汽车多了起来,都是从各个村落或基地赶来的进贡队伍。

“宫殿是围绕陕原武器库建起来的。”罗瑛指着道圣彼兹堡的方向道。

宁哲往脸上抹了点沙,又拿出根绳子递给罗瑛,让他帮自己捆上,作出贡品该有的样子。

罗瑛举着绳子在宁哲身上饶了几圈,宁哲皮肤薄,稍微擦一下就红了,罗瑛牵着绳子,皱着眉避开宁哲皮肤露出的位置,却被宁哲嫌慢。

“不会绑?”宁哲撩起眼皮,“不行就让小炎来。”

小炎闻声,乐呵呵地凑过来,罗瑛瞥过去,小炎便嘻嘻一笑止步,迅速跑开了。

罗瑛掐准力道打上结,退开一步,又给宁哲正了正衣领,叮嘱他:“小心点,安全第一。”

罗瑛穿着当地白底的黑红纹绣花服饰,身板笔直,肩宽腿长,那张无可挑剔的冷峻面庞因这身打扮有了几分异域风情,好似生来便是雪山脚下骑马放鹰的意气儿郎。

宁哲瞟他一眼,过一会儿又瞟一眼。

罗瑛站得挺直,纵目远眺,像是没察觉宁哲的视线。

宁哲低头,谷泰哭累了,蜷成一团已经睡着,听不见他们说话,宁哲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罗瑛一个问题——

“你觉得,谷泰的寨子为了自保,将异能者推出来,这做法合理吗?”

罗瑛一愣,下意识道:“简直荒谬。”

“为什么?”

罗瑛对上他的视线,微蹙眉,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回答道:“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牺牲。”

宁哲声音放轻,又问:“如果只需要牺牲一个,能活下来的不止寨子的人,而是全人类呢?”

“……”罗瑛毫不犹豫,“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做这种假设?”

宁哲眨眼道:“就是想到了,你快说。”

罗瑛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这个问题背后的原因,但他失败了,宁哲眼神坦荡执着,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他的回答。

罗瑛略一垂头,快速而肯定地说:“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任何人,这里的‘任何’意思是不论身份地位,不论数量寡众,都不具备要求他人牺牲的资格。”

“那么,”宁哲凑近,紧跟道,“倘若那个要求被牺牲的,是一个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呢?

“如果牺牲一个杀人凶手,便能换来全人类的和平安康呢?”

“……”

罗瑛皱起眉。

宁哲仔细地凝视着他,就在罗瑛犹豫的间隙,便仿佛预见了他的选择,跃身坐回牛车上,情绪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问问而已,”宁哲说,“你别紧张。”

牛车继续出发,罗瑛紧紧盯着宁哲的背影,张运见都走一段了,罗瑛还站在原地,便回头催促,罗瑛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却没能追到宁哲跟前,补给他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临近宫殿大门时,宁哲叫醒了谷泰。

城门外只有几名守卫,身着军装,负着枪支武器,有R国人,也有华国人,无一例外,都是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但他们盯着一个人时,眼中的冷漠与狠厉就像是荒漠中寻找腐食的秃鹫,令人不寒而栗。宫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瞭望塔,窗口处架着机枪,毫无疑问,一旦有人被认定行迹可疑,一秒之内就会被射成筛子。

即便异能强大如罗瑛,面对铺天盖地的枪弹火炮也无法全身而退。

宁哲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几名守卫,从站姿看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军人,起码不是华国的军人,他瞥了眼罗瑛,罗瑛不动声色地走近,靠近宁哲耳边,脸色发沉道:“是本地驻军的制服。”他们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之前谈话时的不愉快。

宁哲心底悚然,陕原周边地区邻近R国,为了维护边境,当地有不少驻军,但如今属于驻军的制服却穿在了这些人身上,那么那些守卫边境的战士……

“全军覆没。”罗瑛寒声吐出这几个字。

宁哲沉重地闭了闭眼。

受罗瑛的影响,他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着天然的崇敬与尊重,得知这个消息,再加上一路来的见闻,那位所谓的“伊格尔大帝”尚未露面,便彻底激起了他的杀意。

但宫殿中危机重重,参加行动的不止他一个人,宁哲必须铭记这次的任务仅仅是抢走足够的武器。不能轻举妄动。

在那名当地人的沟通下,宁哲一行人顺利进入宫殿。

领路的是个R国人,得知谷泰与宁哲都是用来上贡的异能者后,便甩着鞭子呵斥他们从牛车上下来,一边带着众人朝库房走,一边清点着牛车上贡品的数目。

路上时不时便能遇见一列列大踏步巡逻的士兵,守卫比之宫殿门口森严数倍,小炎不过多看了两眼,领路人的鞭子立刻抽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外语。

他们正好经过一道高墙,有沙土从上方落下。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纹着纹身的手臂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四边八方噼里啪啦地传来枪声,众人连忙抱头躲避,一道痛叫从墙后响起,火药伴随着血腥味,紧跟着是快速而杂乱的脚步声。

硝烟过后,墙头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小炎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拳头紧了紧,把喉咙里呼之欲出的骂声憋了回去——他们现在是从邦国来进贡的“使臣”,必须隐藏好异能者身份。

先前那些当地人交代,贡品登记完后,伊格尔会在正殿之中举办午宴,留下使臣用餐,一边观赏新来的异能者进行的表演。

据罗瑛推算,伊格尔的寝宫里有一条通往皇陵的密道,只有进入皇陵,才可能找到那扇“门”的位置。

伊格尔“接见使臣”的午宴就是他们最好的行动时机,届时罗瑛将带队潜入寝宫密道,而宁哲的任务则是在宴会上尽可能拖住伊格尔,阻止他返回寝宫,为罗瑛等人争取时间。

罗瑛又朝那墙头上定定地看了眼,眼眸微眯,借着那领路的跟迎面而来的巡逻队打招呼时,悄无声息地靠近宁哲,在他背后写了几个字。

宁哲明白他的意思后一愣,点了下头。

库房外更是重兵把守,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经过刚才一事,众人都知道了这周围不知还藏着多少暗哨。

几名脸颊瘦削的人来回负责搬运物品,他们身上有异能波动,却十分细微,稍微停留一刻,一旁的守卫便会朝他们的脚后跟射击,逼迫他们加快速度。

宁哲看得清楚,库房由曾经的堡垒改建,外面的房间存放着食物、布匹,而更深处的房间里,则是满满当当的武器和弹药。

一座库房的军火数量便如此惊人,而宫殿内类似的堡垒库房足有上百座,无一例外地戒备森严。

宁哲想从这里劫走一批武器后全身而退,唯有智取。

领路人点清牛车上的贡品,让人搬进库房里,又看向宁哲二人,他眼睛里像是有一杆秤,从头到脚地评估他们的价格。

谷泰下意识低头,领路人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略过,落在宁哲脸上,忽然眯了眯墨绿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