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气氛肃穆。
伊格尔到底是占领了整个西部地区的人物,初时的意外散去后,很快便又重新找回威势,指使下人恢复了宴会的整洁,他还礼貌的询问宁哲是否需要一张桌子来放置点心和酒水,宁哲拒绝了。
一名R国女佣走到首位旁,低声询问严清是否需要添加酒水,重复了几遍,严清听不懂R国话,疑惑地看着她,伊格尔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那些异能者则被放置在一旁,因为宁哲的关系,伊格尔暂时没有处理他们。
伊格尔好似忘了先前对宁哲调戏与冒犯,也忘了宁哲的无礼放肆,彬彬有礼地用华语问他:“来客是谁?有何贵干?”
宁哲眼神扫过严清,顿了顿,微抬起下巴,语气生硬地用R国话回答:“不。我是被魔鬼附身的邪物,是霉运和灾厄的传染源,是说着人话的牲畜,怎么能被称作‘来客’呢?”他故意重复伊格尔先前的话。
在他的余光里,宋清铭头顶的龙卷风转速正不断加快,沙尘中仿佛隐藏着电闪雷鸣。
宁哲眸光一闪,只这一下,他便基本肯定宋清铭对于伊格尔对待异能者的态度心存怨恨,是极度怨恨。
伊格尔被宁哲的话堵得静默一瞬,片刻后,他竟笑起来,胸腔震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欣赏宁哲,也说起了自己的母语,“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却还要故意来讽刺我,你真调皮。”
严清听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蹙起眉,在脑海中道:“他们在说什么?”
072打开系统商店,“翻译道具1积分。”
“这不应该纳入你们的免费功能吗?”
严清骂骂咧咧地提交积分,听明白伊格尔的话后,唇线瞬间拉直。
“在我的国度,我不允许任何人拥有忤逆我的力量。”伊格尔直勾勾地盯着宁哲,思虑片刻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可是你,阿多尼斯,你的出现让我开始考虑这个例外——只要你愿意起誓留下来,抛弃过去,倾慕于我,忠诚于我。”
“……”
即便是用R国语说出来,这肉麻的台词依然让宁哲浑身发毛,他看着伊格尔停留在75的好感度,觉得他的话没多少可信度。
他在拖延时间,伊格尔又何尝不是在和他扯皮,等着救兵赶来呢?
于是宁哲便没有一口拒绝,垂下眼睫,“我需要考虑。不过……”
他忽然一瞥严清,十分刻意地模仿严清先前的得意神情,对伊格尔道:“你说这些,不怕你的宝贝伤心吗?”
“他听不懂。”
伊格尔渣得堂堂正正、理所当然,宁哲的话像是给了他什么灵感,甚至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思考起来,“嗯,我想想……以后有他在的场合我们就用我的母语交流,在他看来你只是我的下属,这样很刺激,是不是?”
“……”宁哲跟886确认:“他真的在把严清当白月光看吗?”
886:“替身跟原主总是不一样……的吧。”
严清几乎无法管理住自己的表情,他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羞辱,但他却不认为自己的攻略方式有问题,也不怀疑伊格尔是否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而认定是宁哲作为主角,气运加身,蒙蔽了伊格尔的双眼!
“不,我说的是可以考虑为你工作,”宁哲皱了皱眉,迟疑道,“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伊格尔像是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身子前倾,“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突然之间,银碟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伊格尔眼皮一跳,手迅速摸向桌下,却见将碟子打翻的人是严清,便又缓下神情,一把攥住他弯身要捡起银碟的手,顿时蹙了蹙眉,用华语问他:“你怎么在发抖?”
严清这回没有抗拒,反而紧紧反握住他的手,如攀住浮木一般,小心翼翼地瞟了宁哲一眼,轻声问伊格尔:“他会杀了我们吗?”
伊格尔一愣,饶有兴致地勾唇,用正常的音量道:“你不是不愿跟我么?即便阿多尼斯要杀,也是冲着我来,你紧张什么?”
严清耳尖一红,抿起唇,语气充满忧虑,“所以……他真的是来杀你的?”
伊格尔眼底划过一道暴戾,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伊格尔不觉得宁哲真有本事杀了自己,但威严受到挑衅,已经足够令他恼怒,只不过救兵尚未赶来,他还得多留宁哲一会儿。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宝贝?”伊格尔问了一句废话。
严清鼓起勇气与宁哲对视,颤声道:“他这么厉害,连子弹都不怕,又怎么会被村民捉住?一定,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宁哲微眯起眸子,不得不佩服严清这一点,居然能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在这些男人之间周旋。
他忽然想到之前罗瑛让他去寻找刘越,并对刘越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时宁哲并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问。现在来看,刘越失去双腿生不如死,而与他同伙的严清却成了伊格尔的爱宠……宁哲恍然意识到,罗瑛是早就猜到严清和刘越他们之间闹掰了。
宁哲心下当即有了计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伊格尔心知自己的属下正在赶来,他见宁哲一直沉默着,越发有底气,催促道:“阿多尼斯,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宁哲便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用R国语对伊格尔说:“如果我能像陛下的爱宠一样轻易见到您,我也不愿选择这种方式。”
伊格尔挑眉,“哦?但我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
宁哲继续说下去,“末世到来后,因为觉醒了异能,我带着父母躲过了最初的丧尸危机,眼见这场灾难短时间内无法结束,而我又不擅长与他人打交道,不愿意加入任何基地,跟父母一合计,便一家人开着车四处游山玩水,走到哪算哪,正好弥补了从前聚少离多的遗憾。
“到了陕原,我们发现这里丧尸少,就计划多停留一段时间。谁能想到我下车上个厕所的功夫,一回来,家里的车就被大火烧了,我父母也不知所踪,后备箱里的物资被抢得一干二净。我慌极了,顺着脚印追过去,却只看到几个人的背影,其中一个露出了胳膊,上面有一只猛虎纹身……”
宁哲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想起爸妈便自然而然红了眼眶。
“他们跑得太快,我实在追不上,最后体力耗尽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被阿勒塔寨的人绑起来了。我才知道异能者在这里被视为恶魔,原本想跑,可又得知了圣彼兹堡的传闻……他们说,伊格尔大帝君临天下,威赫无双。
“我就想着,也许这个人能帮我抓住那群混账,找到我的父母!但圣彼兹堡守卫森严,我一个异能者,连城门都进不去。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配合那些人,当作俘虏被送进了宫。
“刚才若非命悬一线,我也不想跟您动手。”宁哲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神色,“如果您愿意帮我,即便是要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严清耐着性子听完宁哲这一大串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猛虎纹身”一出现,他的心就提了起来,意识到宁哲这些瞎话是冲着他来的。
“手臂有猛虎纹身的男人?”
偏偏伊格尔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食指闲闲地点着桌面,漫不经心地问严清:“宝贝,当初欺负你的那些人里,有一个人,似乎也有纹身?”
严清对上伊格尔的双眼,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伊格尔此时其实并未怀疑严清,但严清心知刘越的同伴死于自己之手,他的两条腿也是因自己而断,所以做贼心虚。他生怕伊格尔多想,要找刘越当面问清楚,刘越必定不会替他打掩护——
倘若伊格尔发现自己在骗他,以他目前的好感度,绝不会因为自己有几分像那逝去的白月光,便轻易放过他!
伊格尔注意到严清的神情变化,原本淡淡勾着的唇角缓慢地撇下了。
“那个纹身男人就在宫里!我亲眼所见!”
下一秒,宁哲激昂道:“如果您和您的爱宠不信我,不如亲自去审问他!”
严清心口一跳,脱口而出:“不可以!”
宁哲与伊格尔齐齐看向他。
严清从宁哲转向伊格尔,凌厉的眼神瞬间便化成了委屈后怕的春潮,泪盈盈地望着男人,“那个人杀了我的小羊,我害怕,我不想再见他……”
他试图说服伊格尔下令直接处死刘越,反正只是个残疾异能者,宫里多得是。
却在这时,对面幽幽地传来一句——
“嗯?原来你听得懂我们谈话啊?”宁哲一副惊讶的样子。
“……”
严清一僵,猛然回想起宁哲和伊格尔始终在用R国语对话,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上方伊格尔的视线如野兽般冷酷犀利,沉沉地压下来,严清的脖子直挺挺地立着,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稍一动作便会被撕成碎片。
宁哲这个贱人,难怪一开始就只说R国话!
他看穿了自己是假装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于是刻意编造离谱的谎言,好让自己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886突然冒出来,在宁哲脑海中问:“爽吗?”
宁哲一愣,略带笑意地回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