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饭后他们一起打游戏,罗瑛玩了几局,每把都是开局没多久就“game over”,很快便放下手柄,拿了几本书放膝上,一边写着什么。

杨烨总算找到能压罗瑛一头的强项,嘚瑟道:“阿瑛,你不行啊。”

罗瑛只“嗯”一声。

宁哲道:“他才不是不行呢,他只是不爱玩……哈,杨哥你也被我打死了!哥,我给你报仇昂!”

罗瑛唇角勾了一下,“嗯。”

杨烨笑容褪去些,又对罗瑛道:“放假了怎么还卷,我们在这里不吵么,你要不进房间努力去?”

“不可以!”宁哲立刻握住罗瑛的胳膊,身子靠上去,一边单手操纵游戏柄,“我才吵不到你呢,哦?”

罗瑛道:“珍惜你的快乐时光吧。”

宁哲意识到什么,嘴一努,又翻出几盒游戏光盘出来,酣畅淋漓、火光四射地打了一下午。

晚饭时间,宁哲仍旧没有一点要回去的意思,罗瑛心知他父母不在家,便默认宁哲在这里休息,只是在他又鬼鬼祟祟向游戏机伸出爪子时,手指勾住他后衣领,把他抓去书房。

宁哲满脸不情愿,鞋底蹭着地板,磨磨蹭蹭,罗瑛道:“动作快点,今天没学完不许睡。”

杨烨才知道,罗瑛这一下午翻的尽是宁哲的习题册和试卷。

“你太歹毒了!”宁哲叫道,“我的暑假才刚开始!”

“是啊,孩子刚放假,”杨烨帮腔,“阿瑛你别把逼自己那套用在他身上,太严格了。”

谁知宁哲一听这话,也不挣扎了,转头道:“不是的杨哥,我哥是为了我好,我再不努力就没法去心仪的大学了。”

杨烨:“……”

杨烨闭上嘴,进房间休息了。

书房里,罗瑛低声给宁哲讲题,宁哲支着下巴,学了顶多半小时,手开始在桌上摸,抓了个闹钟过来,拨弄指针。

“——叮铃铃铃!”

罗瑛的思绪被闹钟响声打断,转头看着宁哲,宁哲讪笑,把闹钟放回去。

“会了?”

宁哲坐正,“会了吧。”

“那给我讲讲,这道题怎么解。”

宁哲清了清嗓子,开始给罗瑛讲题,仔细听就发现,他这套解题思路跟罗瑛刚才教他的全然不同。他倒是自信满满的,又是设问又是反问,声情并茂,偶尔还要停顿一下等罗瑛点头回应他,才继续往下讲。

到了一个关键步骤,宁哲突然卡住了。

“继续啊,老师。”罗瑛学着他先前的模样支起下巴,“下一步怎么办?”

宁哲惭愧地低下头,“老师也不会了……”

罗瑛叹气,“以后给学生上课也可以这样吗?讲到一半发现自己不会了,跟学生低头道歉?”

宁哲不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我又不当物理老师。”

罗瑛:“你也可以不当老师。”

宁哲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控诉地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也跟我说这种话?”

罗瑛将笔盖上,放回笔袋里,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试卷,斟酌片刻,道:“教师这个职业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简单有趣。你可能需要数年如一日地给学生们讲述同一套教案,需要处理与各式各样的学生和家长之间的关系。一道题型你已经讲了千百遍,滚瓜烂熟,可学生交上来的试卷上还是错得一塌糊涂;你呕心沥血,讲得口舌干渴,扭头一看,发现讲台下面无人在意。

“当然,如果你只想体验以老师的身份站在讲台上抒发你的表达欲和分享欲,就当我没说。但仅仅是那样,你又何必勉强自己一定要考上那所大学?以你现在的成绩,加上叔叔阿姨的帮助,想成为老师不难。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努力,这确实不适合你。”

“……”

宁哲按住了罗瑛整理试卷的手。

“不是这样的。”宁哲收了收腿,并在一起,低声道,“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一直以来,我不就是那个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吗?又不聪明,又不努力,总是得过且过,好不容易定下目标,又三心二意。”他抓了抓脖子,有几分对自己的烦躁。

“很多人都说,我不需要有目标,不需要强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那些请来教我的名校老师,一见我不愿意学,就开始哄着我放松,哄着我玩,爸妈也告诉我快乐就好。

“可是罗瑛,其实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是几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从福利院寄来的信——我跟你说过的,你记得吧?”

罗瑛眸光微动,“嗯。”

这件事宁哲已经在电话里讲过很多次了,但每次回忆起,总觉得上一次讲得还不够详细,要再拿出来完完整整地回味一遍。

“去年夏天你带我去福利院里做义工,里面有个小女孩,老是给我们捣乱,福利院的老师孩子都不喜欢她,要上小学的年纪了,却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收她。但是有天下午,我发现她一个人躲起来在放映室里偷偷看电影,一部外国片子,外语配音,也没有字幕,她看完一遍又重新放了一遍。

“我看她难得那么安静,很好奇,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挑衅我说听不懂看画也能懂,还骂我蠢,特别难听。我当时真的真的可不喜欢这小孩了,我就要跟她证明我懂得比她多,接下来电影里的人说一句话,我就给她翻译一句……就这么看了一下午电影,电影结束后,我一不留神,她又跑了。

“我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你去军校后,我也没再去那家福利院。过了大半年,那天陈伯忽然交给我一封信,说是福利院寄来的。

“我以为是院长寄来的,可拆开一看,那信纸是从福利院里统一分发的图画本上撕下来的,而且边缘肯定是用尺子对准撕的,可整齐了。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封信居然是用外语写的,整整一百四十三个单词!

“希瑞说——这是那个小姑娘给自己起的外国名字,和电影里的小女孩一样——她其实是第一次看懂那部电影,要跟我说谢谢。她现在已经开始上小学了,还说长大以后也要去那个国家,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落款的地方,她叫我‘小老师’……我给他们讲故事,所以福利院的小朋友都这么叫我。但是那一下子,我看到这个称呼,莫名其妙的,我觉得胸口发热,这三个字像是直接烫在了我的心脏上!

“我特别高兴,罗瑛。”

宁哲说着,靠在了罗瑛的肩上,秀长的眼睫垂下来,“高兴得想哭。不是因为那一场幼稚的‘较量’竟然让希瑞从此有了目标,成为了福利院老师夸赞的勤奋乖巧、拥有光明未来的好孩子,而是我想起她努力地看着电影画面的眼睛,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我不聪明,缺乏努力的决心,又屡教不改,有时候很让人头疼……可是大多数的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正因为我曾经和他们一样迷茫,一样不优秀,我才更能体会他们想变好,又不知如何突破的心情啊。如果我成为了一个好老师,是不是也能让他们相信自己,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罗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不知何时变得深沉柔和。

“我不是不能努力,只是爱偷懒,爱分心,我需要被人提醒,被人强逼一下。如果你还在我身边的话,每天看着你,我肯定会比现在有进步的。”

宁哲把笔重新塞进罗瑛手里,抬眸望向他,“罗瑛,你不要轻易放弃我好不好?”

他的眼睛干净又充满依赖,让人心里也感到湿漉漉的柔软,忍不住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罗瑛抬起手,按了按宁哲的脑袋。

宁哲嘻嘻一笑,顺势将脸埋在罗瑛的胳膊上。

其实宁哲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当他明确了自己目标的那一刻,他忽然之间明白了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刻苦坚持的罗瑛的感受,他觉得自己距离罗瑛终于又近了一步。

片刻后,罗瑛似是不太习惯这样温情的氛围,用肩膀轻轻撞开宁哲,斜眼瞥着他,“‘罗瑛’是你叫的?”

宁哲皱了皱鼻子,含着些许说不出的情愫,咬字有些用力,“就叫!就叫!罗瑛!罗瑛!罗小瑛!”

罗瑛捏住了宁哲的嘴,罚他在解开这道题前不许说废话。

宁哲这才安分下来,憋着股劲儿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他笔一丢,上身一倒,一滩水似的趴在了罗瑛腿上,装睡。

“起来,去床上睡。”

宁哲伸了伸懒腰,累坏了似的哼唧,“去你床上睡吗?”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突然劈在了罗瑛遭受过冲击的那根弦上,他脑海中闪过在厨房的那场争论,身体紧绷,用训诫的口吻,“你多大了?”

宁哲不服地嘟囔,“自相矛盾。白天还说‘你还小’,现在又说‘你多大了’,我又不会对你心怀不轨,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乱说什么!”

罗瑛嚯地起身,严肃低喝。

宁哲的脸颊失去支撑,磕在椅子上,瞬间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一脚踩到了危险边缘,连忙缩回来,眼神闪烁。

“那么久没见,我想你了嘛。而且最近又开始做噩梦了,在你旁边我比较睡得着啊。”

“又做噩梦?”罗瑛眉头深深皱起,语气放缓,“梦到那时候了?”

宁哲摇摇头,“倒不是,只是害怕。”

罗瑛叹出口气,“……睡就好好睡,不许把腿盘我身上,不许抱腰,不许搂脖子。”

宁哲张开嘴——

罗瑛立刻补充,“也不许牵手。”

“就牵个小拇指嘛,”宁哲翘起小指,可怜巴巴地竖在眼睛前面,“好嘛,哥哥?”

“……”

罗瑛露出糟心的表情,点头妥协。

宁哲高兴了,跳起来攀在他肩上,随着他的脚步一蹦一蹦地往外走,一边得寸进尺地要求,“月底城东有七夕庙会,带我去吧?嗯?”

“七夕?那关你什么事?”

“都是玩的嘛……庙会才是重点啊!去吧,你走之后,我都没有出去玩了。”

罗瑛步子一顿,“除了上学,就没出去过?”

宁哲点头。

罗瑛表情变得凝重:“是因为叔叔阿姨又给你换了新保镖吗?你不敢带着他们出去?”

“原因之一啦,主要还是你不在嘛。唉……你都不知道我当初下了多大决心,才把你送去军校。”

罗瑛听他故作老成的语气,心里一松,又气笑了,拍了他一下。

宁哲呼痛,“你手劲越来越大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你根本不懂我!”

“我懂。”

罗瑛的声音忽然低沉,他躬下身,手臂一个用力,将宁哲背了起来,“你真的鼓起很大的勇气送我离开,我知道。”

宁哲一愣,眼眶一红,哼了声,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