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杨烨的部下们安静下来,纷纷松了口气,连忙给小炎让出道路,观察着杨烨的神色,自以为懂了什么般,面上浮现看好戏的兴奋。

杨烨的脸色越发难看,手臂力道收紧,抵着小炎后脖子的刀刃陷进皮肤,瞬间划开一道口子涌出鲜血。

他粗声催促:“还不快去!”

小炎缩着肩膀站立在原地,双拳紧握。几秒种过去,他迟疑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

杨烨嘴角微微扯起,迈出脚步跟上小炎。

储物柜后,宁哲眉眼一紧,无意识抬起一臂护在罗瑛身前,另一手食指落在了弓弩发射的机关扣上。

“……你想都别想!”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就在杨烨的匕首再次贴上小炎的那一秒,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刀刃,紧跟着小炎旋身挥拳,拳风猝然袭向杨烨面门!

“别想靠近我老大——!”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杨烨以手格挡,右臂化作钢铁,拦截住小炎的拳头,伴随着一声轻微脆响,小炎面色一变,挥出去的左臂骨骼竟然断裂!

杨烨眼神阴鸷,发出声吼,紧跟着“砰”地一拳击在小炎腹部。

小炎倒飞出去,直接砸落在蒋栾的尸体上方,后背重重地撞上“罗瑛”所在的床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不让我靠近?”

杨烨脖子上青筋鼓跳,酒精上头,他被小炎彻底激怒,大步走向床边,一脚踹开小炎,伸手去拽被褥,“我倒非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

宁哲心脏猛缩,控制不住地朝外倾身,腰身却被一只手臂拦住,罗瑛将他紧紧箍在身前。

“再等等。”罗瑛用气声道。

“我说——不许碰我老大!”

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传来,小炎嘴里流着鲜血,眼睛充满血丝,双手死死地握住杨烨的胳膊,几乎被半吊而起,挡在床上静躺着的“罗瑛”身前。

“哈!”

杨烨见状,龇牙笑起来,面上一狠,一把甩开小炎,而后抬起匕首,猝然朝“罗瑛”扎下!

“噗”的一声闷响,匕首没入血肉之中,宁哲眼睛睁大。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小炎上身伏趴在床上的隆起处,双手用尽力气压着被褥一角,他的肩膀喷洒出鲜血,赫然插着杨烨那柄匕首!

小炎恶狠狠地瞪着杨烨,“嗬嗬”喘着粗气,他痛得牙齿打颤,咬字不清,仍是那一句——

“不许、碰我老大……!”

宁哲震住了,弓弩收回了空间,一时想不出如何应对。

罗瑛的目光则沉沉地落在小炎双手紧攥的那个位置,他清楚地知道,那处被褥下方,木偶人的手掌已经齐根断裂。

“你他妈——”

“嗡——”营帐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住手!”

帘帐再一次被掀开,陆山禾与江横风尘仆仆地挤开杨烨的手下冲了进来。

他们在路上收到了罗瑛的信号,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赶回,此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惴惴地在屋里扫视一圈,却没能看到期望中的身影,不知该失落还是紧张。

忽然之间,他们两人的目光定格在了小炎的身上。

小炎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染湿了床褥。

听见同伴的声音,小炎转过那张完全失去了血色的年轻面庞,嘶声喃喃道:“拉好帘子,别让、老大吹风……”

江横眼睛通红,心里被愧疚和怒火填满,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前跟杨烨动手。

陆山禾则伸出胳膊死死拦下他,一边从怀里取出一沓文件,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鼓起,嘶哑地拔高声音道:“杨指挥长,你猜这是什么!”

那些正是罗瑛让人截获下来的,关于杨烨私通圣彼兹堡的密文证据,到万不得已时才能拿出来。

杨烨醉意消退些许,定定地盯着那沓文件。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都天衣无缝吗?”陆山禾极力压抑着愤怒,却仍旧忍不住低吼出声,“你敢这么对罗瑛上校,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将这些东西交给袁司令!”

杨烨视线下移,对上他的眼睛,不说话。

陆山禾喘了口气,继续道:“若是你就此收手,这些东西,我们就当作从来没见过……”他扫了小炎一眼,迅速收回眼神,咬着牙,“只求你,让我们老大,安心休养!”

“呵。”

杨烨忽然咧嘴一笑,抬了抬手,营帐内外数十名部下顿时齐齐举起武器,将陆山禾几人包围。

“你去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能活着带那些东西跑出这间屋子?”

杨烨解下腰间配枪,“咔哒”上膛,对准床上的隆起,“到底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江横惊怒,“你想杀我们老大?你就不怕袁司令问责!”

杨烨瞥了床铺一眼,上面的人除了微弱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动静,这真的会是罗瑛吗?

他道:“只要你们死了,谁知道人是病死的,还是我杀的?”

“……”

宁哲扭头与罗瑛对了个眼神,显然想到了一起。

【替身人偶】在受到致命攻击时会模拟出死亡状态,若是杨烨真冲动开枪打死了“罗瑛”,反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陆山禾等人脑子转得够快,配合得当,掩护好木偶人手腕处的破绽,别被杨烨看出端倪,便既能将罗瑛装病的事实隐瞒到底,又能让杨烨无话可说、打消怀疑——

罗瑛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他还能怎么验证真假呢?

但就在这时,帘帐又一次被掀动,受命在外看守的一名部下跑进来,面色紧张地对杨烨道:“指挥长,外、外面……”

“慌什么慌!”

杨烨正在气头上,他的枪口仍旧对准床上,腕部紧绷,食指扣在扳机上,既不敢按下,又不甘心罢手,冲部下出气,“还能是袁司令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不成!”

部下连连摆手,“不是……”

他不好形容外面的情况,干脆让人将门口的帘账彻底拉开,固定在两侧。

寒风扑入,冲散了屋里的臭气,也将营帐外、雪地上那令人屏息的一幕呈现在众人眼底——

冬景萧瑟,白雪茫茫。

几千名将士悄无声息地聚集在罗瑛的营帐数米外,穿着或新或旧的灰色军服,列队整齐地扎在雪地里,静默而立。

半年多以前,罗瑛从应龙基地带走将士近万人,几个月的征战,折损不过百人,将士们在一场场战役中唤醒了昂扬斗志,一往无前。然而在杨烨接手后,不过一个月,士兵人数锐减数千。

剩下的几千人中,一半正由王治川率领上了前线,生死未卜,另一半则留在了驻军根据地,也就是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身体残缺的,是刚从前线上捡了条命退下来的幸运儿,绷带下还血流不止,鲜红一片;四肢健全的,则随时准备听从指挥赶往前线,好补上杨烨计划中一批批因战败、战死而漏出的空缺士兵人数。

——这是一群将死将伤、结局注定的残兵败将。

储物柜后,宁哲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无端浮现出这个判断。

这些将士中的大多数,正是处在最富朝气与生机年纪的蓬勃青年,但宁哲却从他们瘦削的脸颊与灰败麻木的目光中,看到了弥漫不散的死气,比失去心跳、游荡在世间的丧尸更加腐朽、陈旧。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也正望着士兵的方向,唇线抿直。

没了帘帐的遮挡,杨烨猝不及防,直晃晃地对上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这些将士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手中紧握的、正瞄准“罗瑛”的枪支,寂静无声。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想造反吗!”

杨烨在这阵静谧中无由来地感到寒意,大声喝道:“我告诉你们,现在我是指挥长,我要谁死谁就得死,这是军令!我有权把你们所有人处死!”

他说着便抬起手,枪口转向了士兵。

部下们也齐齐效仿,警惕地防备着这些人。

在枪炮的包围中,将士们的目光如一片死水,他们看了看杨烨,又深深地看了看病床上动静微弱的“罗瑛”,迟缓地动作起来。他们低下头,解开防弹衣,摘下了身上仅有的武器:匕首、枪支、手榴弹……轻轻地放在了雪地上。

站在最前列的一名军官声音不大也不小,字字清晰道:“请求杨指挥长,让罗瑛上校安心休养!”

其余将士保持沉默,幽深的视线令人难以忽视。

“……”

宁哲突然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指节,眼睛发烫。

军令如山,这些将士归属于应龙基地,他们没有立场与资格去阻止身为驻军总指挥长的杨烨,碍于袁帅收留他们、培养他们的恩情,他们更做不到抗命造反。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站在这儿,卸下对他们而言形同生命的武器装备,用沉默的目光进行无声的抵抗,为他们衷心爱戴的罗瑛长官争取一处安宁的休养之所。

在这样数千道目光的凝视下,杨烨被震撼了,没有人不被震撼。

“你们,你们……”

他瞪着这些人,“你们”了半天,却说不出后话,最后恨恨地收起武器,带人离开,背影流露出仓促狼狈——罗瑛的事只能到此为止,再逼下去,将会两败俱伤。

而他的一个个部下跟在他身后,没有谁敢抬头对上任何一名士兵的眼睛。

杨烨等人离开后,陆山禾立刻上前查看小炎的情况,江横谢过那些将士,待他们散去了,才匆忙回到营帐中。

小炎依旧趴伏在床边,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被褥。

“没事了,炎仔。”陆山禾试图扒开他的手,嗓子发堵,“我们去找卫生员……你听话,松手啊!”

江横见小炎怎么都不肯松手,突然大步靠近,一把将棉被掀开,露出里面的假人,他指着那假人的头颅,压着声音,痛心地对小炎道:“看清楚了吗,这根本不是老大,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原来你们真的早就知道啊。”小炎埋着头,声音沙哑,“又是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横与陆山禾一静。

宁哲的眼瞳也是一颤,他忽然意识到,小炎或许早就发现了那木偶人的破绽,他知道那里躺着的并不是他的老大,更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罗瑛的信任名单之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护在了那个假罗瑛身前,冒着生命危险去捍卫老大的计划。

“炎仔……”

“没关系。”

小炎牙齿发着抖,继续说:“老大这么安排,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不让我知道,也有他的道理,我只需要服从命令……”他忽地抽噎了一下,“这次的意外,是不是也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跟林霄他们一起撤离,才把杨烨他们招过来呜……!”

小炎闷声痛哭。

宁哲按了按眼睛,转过头,无声地用嘴型问罗瑛:你要出去吗?

罗瑛没有回答。

陆山禾与江横想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先强行把他搬开,简单处理了伤势。曹医生已经被遣往前线,现在驻军地只剩下零星几个卫生员,但好在小炎的伤势只是看着骇人,对于异能者而言并不算致命。

宁哲留了点灵泉水和一张字条,便匆匆赶去玫瑰工厂。罗瑛紧紧跟着他,宁哲没赶他走。

途中他们找回了罗瑛的马,为了省力,两个人同乘一匹,从宁哲往常走的偏僻路径回去,一路无话。

马蹄穿过一片枯木林,两人骑在马上,透过上空的枝丫缝隙,便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工厂。

宁哲对罗瑛道:“就送到这儿吧,再往前容易暴露。你不用担心,有项链在,我说什么他都会信。”

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马。

身前的温度骤然撤开,罗瑛不自觉收紧缰绳,他垂着眼皮,“那,你平时会跟他说什么呢?”

宁哲眸光一闪,仰头看着他,道:“是你不会想听的。”

“哦。”

罗瑛不自然地眨了下眼,不再追问。

“事发突然,新来的那批势力该怎么对付,我们再找时机碰一碰,”宁哲叮嘱,“你接下来的安排……也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罗瑛嗯了一声,听话地调转马头。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我还是就在附近吧,如果你应付不过来,我好随时去找你。”

宁哲不置可否,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鼓噪着一股冲动,他忽然上前两步,抬高声音,道:

“你看到了吗……上一世那些背叛你的人,这辈子却因你而重拾信仰!所以不要再用‘无能’来形容自己,罗瑛,这个词跟你没有任何关联!”

罗瑛停下马,却没有回头,背部宽阔而挺拔。

宁哲眨了眨眼,消去眼中的热意,又说:“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重活一世。因为这一次,我是真正为自己而活,我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也挽回了上一世许多遗憾……

“罗瑛,上一世发生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宁哲抹了把脸上的水迹,吸气道:“重来一次,我希望你也为自己而活!”

“……”

马蹄声再次响起,罗瑛继续策马前行,仿佛毫无动摇。

宁哲低下头,缓慢地舒出口气,缓解自己酸麻的心脏,正要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前方的马蹄声猝然靠近,宁哲抬头,来不及反应,腰上便是一紧,他被迫踮起脚,紧跟着唇上落下了重重的一吻——

罗瑛一手紧拽着缰绳,上身探下,另一条胳膊捞住宁哲腰肢将他向上提起,用力地吻了下去。

分开时有水渍弹回宁哲的唇上。

罗瑛抵着宁哲的额头,声音很闷,很沉,呼着热气,跟宁哲说对不起。

宁哲的上半身被他抢入怀中,紧密地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脚尖近乎悬空,但他没有挣脱,而是用这个过于贴近的角度,看着罗瑛的眼睛道:“……我不想再听到道歉,更不想成为你逃避责任的借口。”

他已然明白了罗瑛的选择,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突然一掌用力地拍在罗瑛胳膊上,发出“啪”的脆响,大喝道:

“别犹犹豫豫的!拿出你的魄力来,罗瑛上校!”

“……”

罗瑛的眼睛泛起水光,颤动着,紧紧注视着宁哲的脸庞,逐渐变得异常坚毅明亮。

他松开了宁哲,帮他理了理粘在脸颊上的头发,而后直起身,重新驱动马蹄,调转方向离去。

他一步三回头,身下的马儿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此时正值黄昏,雪停过后天气转晴,落日余晖映在雪面上,山林小径的尽头,橘黄色的夕阳辉煌浩大,距离罗瑛与宁哲重逢,也才刚过去半天。

宁哲知道,罗瑛又要出发了,他要为目前的困局寻找一个完美的解法,前路不明,归期不定。

宁哲目送着罗瑛策马的身影驶向夕阳,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快看不见时,那马儿又停下了。

宁哲心头一跳。

只见罗瑛突然松开了缰绳,跳下马来,再度往回狂奔。

宁哲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凝神细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罗瑛淌满了泪水的面庞,让他脑袋一空,像是看见了幻觉,下一秒,他便撞进一个用尽全力、紧得难以呼吸的拥抱,令他不受控制地后仰。

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清晰的,罗瑛的哭声。

“我……想你!”

罗瑛的脑袋深深地扎在宁哲的肩上,全身紧绷颤抖,那仿佛被碾过千百回的滚烫心声再也无法压抑,从紧咬的齿间逃窜出来,沉重哽咽。

“我真的好想你……”

宁哲紧闭上眼,鼻子发酸,他感受到伴随着罗瑛剧烈心跳传来的,潮水般汹涌的留恋与不安,一时忘却了呼吸。

许久,他吐出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拥住罗瑛的脑袋,微凉的指腹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一触即离。

“别怕。”

宁哲说,像是穿越了时空。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

【“热恋之吻”收集进度:5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