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宁哲的草莓头绳终于在这个柔和的早晨光荣退休了。

宁哲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到罗瑛站在他身后,领口微敞,下巴处贴着枚创可贴,齿间衔着一根全新的草莓发绳,正低头专注地梳理他的头发。

修长的手指代替梳子穿插在发间,也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似乎只是转了转手腕,宁哲那细软浓密的头发便被束成了一把。

宁哲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他脑袋圆,扎高马尾怎么都不难看,但罗瑛梳的也不知差别在哪,看起来就是雅致精细许多,最重要的是结实,怎么晃都不松。

宁哲仰头问他:“去哪里学的技术哦,托尼罗?”

罗瑛将他那根旧头绳收起来放兜里,笑而不答,只“嗯”一声。

上一世宁哲离去后,他独自剩下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有很多时间去学习如何填补未尽的遗憾。

他两手拢住宁哲的脸,免得他把自己转晕,食指轻点他的脸颊,“出发吧,再迟晨练该结束了。”

除开特殊情况,春泥基地的晨练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

总教练郑啸根据个人身体素质制定了不同的训练方案,男女老少皆需参与,即便是新婚夫夫也不能破例。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训练场,此时只剩下异能者还在继续练了,在郑啸别有深意的目光下,宁哲埋着头,揪着罗瑛的衣袖快步赶上了晨练的尾班车。

往日晨练郑啸只会盯个开头,在他们进入状态后,溜达着去一边打盹。

但今天不知怎么着,郑啸拎着根棍子,在操场边左右徘徊,像只牧羊犬,全程盯得格外紧。

饶是如此,罗瑛还是成功在后半程溜走了,临走前还趁人不注意亲了宁哲一口。

郑啸一眨眼就发觉跑了头羊,拧着眉头把宁哲叫出来。

“你老公干嘛去了?”

宁哲擦了擦汗,一脸老实,主动认错,“我不知道,师父,他太没规矩了,下回罚他跑圈。”

郑啸哪听不出他的小心思,半分不心软,“你回去通知他,明天绕基地跑五十圈。”

“啊?”宁哲吓到了,师父最烦有人在训练时开小差,说五十圈,那就是实打实的五十圈。

郑啸身为他亲口任命的总教练,宁哲平时训练都要听他的话,罗瑛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否则难以服众。

宁哲努力为罗瑛找借口,“他、他可能有什么要紧事吧。”

“什么要紧事?急着去拉屎?那也得给我打报告。”

“……”

见郑啸怎么都说不通,铁面无私地要给罗瑛一个“目无法纪”的教训,宁哲只好支支吾吾道:“那我跟他一起跑好了……”

郑啸眼睛一瞪,作势挥了下棍子。

“傻子!给你个振夫纲的机会你懂不懂!”

他环顾左右,罗瑛不是一个人“嫁”来春泥基地的,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少,正好那些人都在这儿,也趁此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日后宁哲和罗瑛之间,谁说的话才作主。

郑啸没把话说太明白,但宁哲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措辞,道:“师父,我跟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又不是为了让他听我的话……至于他手底下的人,只要我的作为足以服众,就不怕他们有二心。”

“何况,”宁哲又补充,“您一来就罚那么重,他的部下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他,心疼起来反倒要不服管。”

“谁心疼?我看就你最心疼!”

郑啸冷哼,见他铁了心要跟罗瑛一起罚跑,只能吹胡子瞪眼地把五十圈改成五圈。

末了还警告宁哲:“让他一个人跑!别结了婚就跟他学坏,第一天就迟到,像什么话。”

宁哲不敢说他俩迟到大部分原因得赖自己,硬着头皮点头,“我会管着他的。”

郑啸背着手走开了。

“……”

宁哲站在原地,朝侧旁一瞥。

余光里,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一行人正聚在一处,手捧着脸星星眼地望着他,连情绪最内敛的陆山禾都被带坏了,显然将他与郑啸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过不了多久,这番话便会传进罗瑛所有部下的耳朵里,何愁他们不听话、不忠心?

果然,晨练一解散,小炎便急匆匆在食堂后厨找到罗瑛。

罗瑛蹲在灶台前,一边盯着火,一边将塑胶手套上的面糊揩在木碗边缘,这些边角料别浪费了,还能烙个饼。

他听着小炎动作语态夸张地转述宁哲的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你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一字不落!”小炎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罗瑛眉梢微挑。

宁哲与郑啸这场算是私人谈话,以宁哲的性格,他应当不会太愿意让其他人听见这些,这有损他宁指挥英明神武的形象。而要制止他人偷听,他也有的是办法。既然任由这些话传出来,便是他家宁哲有自己的用意。

小炎眼泪汪汪道:“老大,宁指挥太爱你了!你可一定对他好!……你要是辜负他,我们做兄弟的都不会答应!”

目前看来效果显著。

罗瑛低笑,无奈摇头,“真是长大了……”

晨练过后是早饭时间,基地成员们鱼贯涌入食堂。

宁哲被罗瑛叫了出去,他有独一份的早餐——这是罗瑛不惜逃掉晨练、惨遭五圈罚跑也要完成的大业。

天蓝色的保温盒有点眼熟,是当初罗瑛在应龙基地用来给他打饭的那个,宁哲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漫出来,里面是淋了蜂蜜的糖糕,还有两个红鸡蛋。

两个人靠在食堂后面新砌的墙边,旁边有棵落光叶子的老槐树,枝丫上堆着积雪。

宁哲咬了口糖糕,温度刚刚好,软软糯糯,并不是想象中的甜腻,里面还有红枣和花生碎夹心,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罗瑛恢复记忆后厨艺似乎更精进了。

宁哲脚尖点了点,眯起眼哈着热气,一边从保温盒里取出一颗红鸡蛋,递给旁边的罗瑛。

心里不禁嘀咕,又是红鸡蛋,这个季节上哪找的?

土土的。

罗瑛接过鸡蛋,敲碎壳剥开,喂到他嘴边。

他见宁哲神色,也想起了之前在普济寺里的事,不自觉道:“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默许我们在一起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满山遍野地去翻野鸡窝,心里已经把宁哲看作自己的终身伴侣,连婚礼都想好了。

可宁哲却告诉他,他默许他的亲近,不过是为了偿还他对自己的帮助。

宁哲咬了一半鸡蛋,剩下一半让他吃,“那你知道真相后什么感觉?”

“我以为……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别人在一起过。”

罗瑛把半个鸡蛋塞嘴里,咀嚼着,那种寒意贯彻全身、揪心、愤懑与酸涩不甘的感受至今还记忆犹新,他咽下鸡蛋,后脑勺贴着墙,仰头叹气道:“想着非得弄死那个把你教坏的混账不可。”

宁哲翘起唇角,踩了踩他脚尖,“现在想起来了?你这个混账。”

他那时其实早就知道罗瑛误会了什么,也是故意隐瞒,要折磨他,但历尽千帆后,此刻两人并肩回忆着这些,倒有种别样的滋味。

罗瑛闻言,握了握他的手。

宁哲道:“其实,你那个时候还有点可爱。”

“……”

罗瑛倏地将脸凑到他跟前,微蹙眉,一脸探究,“真的?”

“你喜欢这样的?”

他故意学着自己没恢复记忆时的青涩莽撞,贴上前,速度飞快地啄走宁哲唇边沾上的蜂蜜,连啄几下,边啄边道,“像这样?老婆理我?理我老婆?”

宁哲猝不及防被袭击了,嘴巴沾上了他的口水,皱着鼻子伸手挡住他脸,笑道:“哪有像你这样!”

罗瑛收住,保持凑在他跟前的距离,下半张脸被捂住了,眼睛深邃,嘴唇动着,“可是现在问题来了。我们宁哲小少爷……更喜欢哪一个呢?”

宁哲以为他在开玩笑,刚想骂他,冷不防对上他的视线,话语顿时卡住,在嘴边转了个弯。

“……你说真的啊?”

宁哲脑中蓦地闪过些画面,他想起,罗瑛刚恢复记忆时,自己因为被他骗了,怒从中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两枪,重逢后,罗瑛从未提起那事,他竟也没去在意……

直到此时,罗瑛才在玩闹中泄露出些许与之相关联的情绪。

原来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宁哲更喜欢之前那个没有上一世记忆、也还没有铸下大错的罗瑛。

“没有。跟你开玩笑。”罗瑛道,正要直起身,忽地又凑上前亲吻宁哲的手心。

“算了,你说吧。”

“我说真话你会不会难过?”宁哲故意问他。

罗瑛垂眸,睫毛密密匝匝地挡住眼中神色,“不难过。”

不难过才怪。

选哪个你都得跟自己较劲半天。

宁哲叹气,捏住他两只耳朵,摆正他的脸,振作精神,“那么,现在的你,算是哪一个?”

罗瑛眼睛微睁,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宁哲踮脚亲了亲他的眉心,柔软的触感停留许久,罗瑛只听他轻笑道:“你现在是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

罗瑛猛地抱紧宁哲,手臂使力,微微颤抖,要两人紧密贴合,再无一丝缝隙。

宁哲反应迅速地抬高一只手,保护好饭盒里的糖糕和鸡蛋,另一只胳膊回抱罗瑛,拍了拍。

想起什么,又道:“今天我和师父在训练场说的话,你都知道了吗?”

罗瑛点头。

宁哲道:“那我现在也会耍这样的小心思了,你怪不怪我?”

“……怪什么,爱你。”罗瑛声音微哑。

他在宁哲看不到的角度眼眶通红,道出这个回答后,又是一愣。

宁哲是想告诉他,就像他会接受并深爱宁哲的所有改变,为宁哲的每一次成长而欣喜,宁哲也会全然接受每一个阶段的他。

所以不必纠结,不必自卑。

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的他,而是他。

罗瑛越发眷恋地抱紧宁哲,即便人就在他面前,还是会感到不足,不舍。

他隐秘地深吸了口气,鼻翼翕张,喉结滚动着,“你肯在我身上费心思,我高兴还来不及。”

“是耍心思,不是费心思。”

宁哲强调,脑袋轻轻撞了撞他的,被人占便宜了还偷笑。

宁哲说他,“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