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浴室瓷砖上附着了一颗颗冷却凝固的水滴,空气中弥散着温热朦胧的水汽,情人间的呢喃私语在其中显得愈发模糊私密。

“难受,不想缠胶带……”

“你腰上的伤不能碰水。”

宁哲坐在一张矮板凳上,身后是与他同样未着寸缕的罗瑛,他后仰着头,脖子枕在身后人健壮的胳膊上,浸湿后的长发沉甸甸笔直垂下。罗瑛一手托着他,手里握着花洒,一手沾满泡沫,帮他清洗头发。

宁哲紧蹙着眉,手指不安分地想将腰间的医用防水胶带给撕了,语气藏着不耐:“伤口已经好了。”这点伤,以他的自愈能力根本连药都用不上,这人就是小题大做。

罗瑛探身关了花洒,道:“要么干脆别洗澡了,我拿毛巾给你擦擦。”

宁哲仰着脸看他几秒,睫毛一眨,直接起身,“我自己洗。”

罗瑛又将他拽回怀里,举高他受伤的那只手以免碰水,一边打开花洒,快速将他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取下衣架上的毛巾,吸了吸头发里的水,用干发帽包缠起来——这些都是宁哲空间里常备的。

处理完头发,罗瑛避开他腰上缠着胶带的部位,动作利落而轻柔地搓洗他一身白皙滑腻的肌肤。宁哲只需站着,视线随着罗瑛的动作逐渐向下,洗着洗着,罗瑛蹲在了他身前,轮流抬高他的脚。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紧致,动作间如起伏的山峰,仔细清洗完后,他便将宁哲一只脚放在自己肩上。

一只颜色略深、骨节分明的手抚过那精致的足弓,自脚踝攀爬而上,陷进富有弹性的小腿肚里,微使力攥住。

罗瑛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庞贴在宁哲的小腿上,呼吸微重。

他抬眸注视宁哲,湿润的眉眼如墨一般浓黑,水珠自眉间滴落,淌过鼻梁,英气俊挺,欲气融融。

“老婆。”罗瑛哑声唤道,唇轻启,坚硬的尖齿极富暗示意味地咬住了宁哲腿肚子上的一小块肉。

“……”

宁哲的脚趾蜷了蜷,迟钝地记起分开前应允过他的事,那时的他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将唐茉等人平安带回来。

宁哲垂眸,眼眶干涩,止不住地眨。

片刻后,他缓慢地放下了脚,开口时像是吞了一口粗粝的沙,“我好累……”

罗瑛眼眸黯了黯,立刻起身捧住宁哲的脸,用力亲了亲,一边拿浴巾把他包起来,哄道:“累了就早点休息,怎么还一脸犯错的表情,我又不会生气,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抱起宁哲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暗蒙蒙的,角落安装了空调,他找到遥控器,塞进宁哲手里,“你自己调好不好?”

“滴——”空调启动,冷风喷洒。

罗瑛抱着宁哲坐在床边,手指绕过他的湿发,帮他吹头,耳边时不时传来“滴滴”声,空调开了又关,温度高了又低,烦躁不安,像是被当作了发泄的玩具。

“你怎么突然当上司令了啊,”宁哲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随口问道,“严清什么情况?”

罗瑛喉结动了一下,沉默了会儿,简单叙述了他那边发生的事。略去双方大战与他被困多米诺世界,只说在袁帅的支持下,他继任司令,顾长泽与严清的阴谋被揭穿,现在不知逃到了哪个角落里,其余高层群龙无首,只能向他俯首。

宁哲拧起眉,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这会儿他脑袋沉沉,转不起来,也挑不出罗瑛的破绽,只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袁帅居然舍得下这个位置,还肯交给你?”

“被逼无奈罢了。”罗瑛脸上掠过寒意,手中梳理他长发的动作却细致,“早不见他开口,就等着看我们争个胜负,发现局势已定,他才倒向赢家,冠冕堂皇,老谋深算。”

他挑了套舒适的睡衣给宁哲穿上。

说到袁帅,宁哲想起了新神给的那三个任务目标,当即屏蔽系统,抓紧时间跟罗瑛都说了,而其中一个目标便是要杀了袁帅。

宁哲脑袋钻进罗瑛伸过来的睡衣领口,闷声询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置袁帅?”

“……暂时先留着。”罗瑛等他钻出来,顺势往脸颊亲一口,道,“剩下两个目标,一个打破内外区隔阂,一个消灭十一号研究所,都是现下需要尽快开展的内容……一旦三个目标全部达成,故事完结,没了‘读者’的监视,系统在这个世界就彻底失去束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袁帅活着,尽量拖延完结进度。”

“我也这么想……”宁哲顿了一下,又咬牙低声道,“可是我们父亲被他害死,让他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他!”

罗瑛抱紧他,舒出口气,“在我心里,袁帅上一世已经死过一回,我并不急着复仇。”

现在的他与当初不同,为父复仇排在了许多事之后,但他喜欢宁哲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一声“我们父亲”更是让他疲惫全消,欲望郁积的苦闷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那封委任书,”宁哲又转头问,“他什么时候给你送委任书了?你拿什么糊弄过去的?”

罗瑛的唇贴着他额头,道:“没有委任书,只有写给我老婆的检讨书。”

“……”

宁哲拍了罗瑛胳膊一下,一下不够,又连着拍了好几下,脸颊泛起烫热。

那种东西他也好意思大庭广众地亮出来,万一有人眼力好,把内容看清楚了怎么办!

但被罗瑛这么一打岔,他心里的沉重也散开了一些,由着罗瑛从他手里抽出遥控,又抱着他进被子,他在罗瑛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宁哲一边陷入睡意,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队友们的伤都得到处理,进房间休息了;被异化的队友也被控制住,正等待白教授治疗,只要早日研究出疫苗,包括蒙二宝在内,大家都有救。只有唐茉,唐茉……

宁哲睫毛微颤,眼尾微微湿润,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飘下一道轻柔的、带有些迟疑的问句:“那个白钺然……你好像对他很宽容?”

宁哲又睁开了眼,眼珠移动片刻,同样轻声道:“宽容吗?我跟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罗瑛落在他后颈上的手掌稍稍收紧,“不是……但,你对藤蛟和对他不一样。”

“……可能因为,他像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罗瑛面色古怪,“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

宁哲因为他的语气微微翘起唇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道:“说不准。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不用搭理他,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罗瑛没再说话,宁哲也真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宁哲感到抱着自己的人小心地松开了胳膊,紧跟着床榻起伏,身旁的温度离开。他下意识翻身而起,迅速揪住那人衣摆。

“嘘……”罗瑛握住他的手,弯腰亲了亲他额头和脸颊,柔声道,“我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你继续睡,待会儿有人把吃的送上来。”

“……”

宁哲轻哼一声,缩回去,隐约听见整理衣物的声音,而后门开启,合上,罗瑛走远了。

再睁眼时周遭一片漆黑,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宁哲皱着眉摸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看,凌晨三点。

罗瑛还没回来。

他心头沉了沉,又猜想罗瑛新官上任,交接事务繁忙也是正常的。但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便起身,打开门朝外看了看。

门口放着几个保温盒,应该是工作人员来送饭,没能叫醒他,便放在了这儿。别墅内每层楼的走廊上都亮着灯,这个时间点无人活动,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值勤的守卫正在换班,四面八方被静谧包围,而在这静谧中,忽然间一道凄切压抑的泣音钻进了宁哲耳里……慧慧的声音。

宁哲呼吸一重,捞起保温盒,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保温盒,将馒头大口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然而腹中饿得发慌,喉咙却缩紧一般,食物难以下咽,只好放回去,重新合上盖子。

宁哲穿着睡衣在这间偌大的卧室里游荡,漫无目的,脑中一会儿回荡着慧慧的哭声,一会儿响起唐茉那句“说话不算话”,走了一会儿,目光扫到浴室的角落里堆积着他和罗瑛换下来的衣服,罗瑛的衣裤和靴子上不知从哪粘了厚厚的泥,已经凝固成硬块。

深更半夜,宁哲开始洗衣服。

搓得衣服几乎薄了一层,天终于泛起亮色。

盛夏的天亮得和末世到来前一样勤快。应龙基地的喇叭又一次放起了振奋激昂、催人勤劳的军歌,响彻天空,但传到司令府这边就只剩一点余音了。

宁哲将衣服拧干扔进盆里,等着罗瑛回来挂,直起身,锤了锤僵硬的腰,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刚洗漱完毕,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迅速冲出去,按下门把手后才意识到,如果是罗瑛回来的话,根本不会敲门。

外面站着的人是白钺然。

经过赵黎的治疗,他的断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站立时左腿需要向右腿借力,于是身子微微向右倾斜,饶是如此,宁哲也感觉到他竟比自己高出许多,简直快和罗瑛比肩,与那张俊美却稍显幼态的脸不太相称。

宁哲眼中的亮色瞬间消退,他堵在门口,“有事?”

白钺然的面容相较昨天更加苍白了,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与白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若透明,仿佛要融化在日光中。

“宁指挥。”

白钺然换了称呼,唇一张,眼圈又开始泛红,他死死咬着唇,忍住情绪,才继续道:“我又做了一个预言。”

“哦。”宁哲双手抱臂,“那等罗瑛回来,人齐之后,我们一起听一听。”

说着便要关上门。

“这是一个关于疫苗的预言!”白钺然猝然上前抵住门,瞪大眼看着宁哲,语气急促,“事关重要,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白钺然。”宁哲松手,不愿跟他在这门口纠缠,朝外走了一步,“不要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

“我没忘!”白钺然后退,呼吸粗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哲趁机合上门,还上了锁,抽下钥匙,他没把白钺然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对方找事的借口,绕开他离去。

“给我三分钟!”白钺然对着他的背影,“三分钟后,疫苗研究将迎来取得重大突破的机会,你会选择相信我的!”

宁哲眉心一动,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