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唐茉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士兵护送研究员们离开后,别墅的工作人员来通知早饭准备好了,用餐点在别墅一楼餐厅。

为了讨好新任司令,后厨人员在安排这顿早点时可谓绞尽脑汁。空气中漂浮着谷物的甜香,晨光和煦,何肖飞等人愣愣坐在餐桌前,毫无胃口。

只有白钺然,一口塞进一个拳头大的包子,享受地眯起眼,嘴里嚼着还不够,他手指间还夹了四五个,同时胳膊肘里捧着大号食盒,绕着并排的、如流水席的餐桌踱步而行,瞧见一种新鲜食物便抓起来咬一口,而后堆进食盒里,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要尝,于是食盒里的食物高高满起,逐渐堆成座小山。

“没良心的东西。”何肖飞忽地冷声道。

白钺然瞥他一眼,唇斜斜一勾,并不搭理。

何肖飞正心中烦闷,见状便撸起袖子又要跟他打架,肩上却忽然落下一只手,将他稳稳地按回椅子上。

“吃。”罗瑛把几个盛满早点的食盒放在何肖飞等人面前,所有情绪都收敛在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面容下,“吃饱了,有的是硬仗要打。”

何肖飞抬头,对上他坚冷的下颌,气势先弱三分,“可……”

罗瑛:“你们的宁指挥已经够难过了,不要再让他烦心。”

这种话罗瑛以前不会说,可他现在看着失落的众人,这些都是宁哲珍视的战友,他不希望里面任何一个人因为今天的事对宁哲心生嫌隙。

“唐茉的事,你们宁指挥是最内疚的。他顾全大局,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即便你们无法理解,也不能责怪他。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们的认可。逝者已逝,”罗瑛顿了下,没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这话的一天,心中自发升起抵触,全然口不由心,“……活着的人更应该相互支持。”

何肖飞面露动容,急道:“我当然不会责怪宁指挥!只是……”

“宁指挥没错!白教授和那些研究人员没错!你和慧慧也没错!”王治川突地一拍双腿,打断何肖飞,猿臂一伸扒过食盒,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分给左右的人,大口咬着,道,“有错的,有罪的,是顾长泽和严清,是那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罗瑛长官说得对,硬仗还没打,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得吃饭,得休息!只有养足精神,我们才能替唐茉和战友们报仇雪恨,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众人闻之一震。是啊,这才只是他们来应龙基地的第一仗,不论如何,他们拼尽全力救出了战友,如今疫苗也有盼头了,他们该振作起来才是!

罗瑛对王治川颔首,给了一个多谢的眼神。

旁观的白钺然撇嘴,对这些人的怅惘是无法理解的,人都死透了,还有什么好纠结?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食盒里,继续四处转,这次的预言对他消耗极大,胃像个无底洞,吃进去的这点东西根本无法满足,但他又惦记着宁哲,默默约束自己吃完这一盒就撤。

眼看所有食物都已经尝了个遍,白钺然嘬了嘬手指,依依不舍地后退着撤离,这时,一阵浓烈的甜香飘过,罗瑛又从后厨人员手里接过一笼糕点,用面包夹分发给众人。

白钺然肚子咕噜一声,抱着食盒故意堵在路中间,罗瑛擦过他身侧,他探头瞅了瞅,咂嘴,心知肯定没自己的份,便想那黄不溜秋的肯定是酸的、臭的,像屎一样。

他一边暗笑罗瑛没格调,佣人似的给人使唤,一边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忽然低头,那被他风卷残云吃空的食盒里,又多出了一块热乎乎、黄澄澄的糕点。

“……”

白钺然眯了眯眼,倏地扭头望向走远的罗瑛的利落背影,这一眼,竟惊觉佣人似的罗瑛无端高大了几分!

而自己捧着这块小小的糕点,简直像被压矮了!

“……”

“叩叩叩。”

宁哲在门前站了半晌,最终还是伸手,迟滞地敲了敲。

没人应声,过了一会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慧慧脚步匆匆,肩上背着她来时带的背包,看见宁哲,她面上闪过意外,抿了抿唇,干脆将手里的东西递交给宁哲,一把她惯用的改装步枪,一套仔细封存在拼剪设计过的纸盒里的,款式古典的粉色衣裙。

宁哲毫无防备地接过,不等他开口询问,慧慧便道:“宁指挥,这套汉服,麻烦等唐茉从实验室出来后,帮我交给她。这把枪是你给我的,也收回去吧。”

“你去哪?”

“我要走了。”

宁哲捧着怀里的东西,感到沉甸甸的,她不是要去外面随便走走散心,而是打算彻底离开春泥基地。

“……是因为对我失望了吗?”宁哲缓缓道,“你怪我把唐茉的遗体送出去了是不是?”

慧慧目视着前方,“不,我……”

“怪我也没关系。”宁哲垂落的睫毛压出一片阴影,声音低而稳,像一根绷至极点的弦,“唐茉死前,也怪我。她怪我说话不算话……我不但没能保护好她,如今对待她的遗体,我还擅自替她做决定。”

他停顿片刻,唇角拉直,柔声说:“你们都应该怪我。”

慧慧怔忪,心脏收紧。

抬头的瞬间,她恍惚又看到了一年多以前在普济寺中最初认识的那个宁哲,阴郁、孤寂,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自弃感……可不同的是,他那缕柔软的、怯怯不安的灵魂早已在一次次淬炼中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刀与盾——

此时此刻,他愧疚,自责,却也清楚并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慧慧看清楚了,于是突然意识到,她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恣意地对他唱出篝火旁那支钦慕的歌。

“不——”

慧慧心里泛起强烈的酸楚,她目光朦胧地望着宁哲,快速摇头,颤抖地喘气,流尽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我怎么会怪您……唐茉、唐茉又怎么可能怪您……!”

宁哲轻声道:“我跟唐茉第一次见面在繁镇,她十六岁,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养大她的小叔被人害死,她一个人在满是丧尸的小镇活了下来……我请她帮我的忙,我说,她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会对她负责,保护学生是老师应该做的。”他一顿,“我就是这样对她负责的。”

“……”慧慧拼命摇头,面庞涨红,急声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您听错了,唐茉不可能会对您说那样的话!”

宁哲对上她的眼睛,无声地,仿佛在询问,这是她最后的话,我怎么可能听错?

“她宁肯舍下生命,也不愿让您为她承受那颗子弹啊宁指挥——!”

慧慧紧攥住宁哲的两只手腕,泪珠连串沉重地打在宁哲手指上。

“她怎么会把最后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用来责怪您……?宁指挥,那不是唐茉啊……那绝对不是茉儿啊!”

宁哲睫毛猛地一颤,彻底呆住了。

不是唐茉……那是谁?会是谁!是谁夺走了唐茉最后开口说话的机会!

——顾长泽!

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假借唐茉之口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宁哲沉重地喘息,肩膀耸起来,用尽全力紧握住怀中的步枪,那装着唐茉来不及看一眼的成年贺礼的纸袋系绳勾在他无名指与小指上,勒得指根发红。

“我离开,也不是因为您将茉儿送出去。”慧慧呼出口气,继续说,“她连最后时刻都想保护战友,又怎么会不愿意用自己的遗体换取疫苗诞生的可能性……是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如果她,她不怪我,那同样不会怪你。”宁哲沙哑道,“我们得一起为她复仇啊。”

“我没办法再开枪了。”

慧慧止住了宁哲的声音。

“只要停下来,我就会想起那时的画面,我觉得我站在这儿,每一口呼吸都是罪。我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任性,可继续待在队伍里,我的状态恐怕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麻烦……您放心,在杀害唐茉的真凶罪有应得以前,我绝不让自己出事。谢谢您和郑啸师傅一直以来的照顾。”

“……”

宁哲没能留住慧慧,只在最后时刻,强硬地将那把枪递还给她。

他目送慧慧走出视线,她背着行囊与长枪穿过拱形长廊,像一个历遍风霜、拖行着枷锁的侠女,孤寂,苍茫。

不知怎的,宁哲突然想到了罗瑛。

他始终不知道,罗瑛是如何走过他死后的那段岁月,换来重启一世的机会。

宁哲将唐茉的裙子放进空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停了一瞬,想起那个小小的木雕罗瑛已经作为他的护身符被张晟天击碎成粉末。他忽地转身朝一个方向疾步而去,迫不及待的架势。

他想见罗瑛,马上。

“我在这儿,宁指挥!”

余光掠过一道大理石柱,白钺然从后方拐了出来,手中轻快地抛动着硬币,另一手插在宽松裤子的口袋里,倒退着跟在宁哲身侧,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现在,你想和我仔细谈谈那个预言吗?”

“有屁快放。”

“嘤。你以前都不说脏话的……”

“你说什么?”

“哦,我说——”白钺然接住半空中旋转的硬币,向宁哲摊开手,那硬币躺在他掌心正中,他蔚蓝的眼眸笑看着宁哲道,“把手给我。”

宁哲刹住脚步,“你想要哪只?”

腕侧刀刃出鞘,冰冷锋刃从下方直抵在白钺然的掌根处,作势要削。

白钺然根本不怕,还想再耍宝几句,却见宁哲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嘴角。

白钺然心中一动,福至心灵想起什么,笑容一收,插在兜里的手抬起来,食指一弯,快速将粘在自己嘴角的黄色糕屑拨下,下一秒,极其自然地抹进了嘴里。

“……”

“!!!”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令白钺然愣住,面颊涨红,他偷瞟宁哲一眼,头颅低垂下去,心里大骂罗瑛坑害自己,口中顿时蔫了似的语气萎靡,“……我开玩笑的,你拿走这枚硬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