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作者:鲸鱼奔邂

白钺然用被褥揩干手心的湿汗,睫毛微颤,隐藏着兴奋,道:“我提醒过你。”

宁哲安静下来,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份现实。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沉不住气,又别无他法,一鼓作气快速道:“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找到袁祺风……”

“抱歉。”白钺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暂时没法预言了。”

“……”宁哲眼帘一撩,手指捏紧。

这么巧?

他忽然定定地盯着白钺然,像是想从他的灵魂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个888的影子。即便先前罗瑛已经警告过他,但宁哲依然对888怀着些许期望。

然而他眼中的怀念终究一点点冷却。

宁哲缓慢吁出口气,好在自己来这一趟并不是真的为了袁祺风。

走廊上,何肖飞打开了电脑,正靠着墙壁,对着卡死的界面略有些烦躁地敲击键盘,他见宁哲从病房出来,急忙想叫住他说说电脑的问题,宁哲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快得像一阵风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何肖飞单手托着电脑,一手拄着拐杖回到病房,问白钺然,“你惹到宁指挥了?”

白钺然抚着自己的额头,不语。好半晌,道:“他很快就会明白,他真正需要的人是我。”

“神经病。”何肖飞翻了个白眼,不停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开启。

白钺然看过去,“你电脑坏了?”

“是啊,界面一直卡着没反应……”

“拿来我看看。”白钺然朝他伸出一只好看的手。

何肖飞一愣,对哦,白钺然是这方面的高手,下意识要递给他,但递到一半又缩回来,现在电脑上的界面可停留在宁指挥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文本上呢,白钺然……还不算他们的核心成员。

“怕什么,”白钺然看出他的犹豫,嗤笑,“我又看不懂。”

他说着就将电脑抢过,手指跳跃如飞地修理起来。何肖飞阻拦不及,见他全程都没朝那界面看一眼,这才逐渐放下心,想着,即便白钺然看到了那界面上的文本,解不开ccl编码也是无用的,防得太过,反倒要伤了这小子的心。

屏幕的冷光倒映在白钺然湛蓝色的眼眸,隐约间像是有数字在其中跳跃。

深夜,宁哲趴在罗瑛办公室的书桌上睡过去了,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那外套的袖子,蒙在鼻子上,罗瑛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忽然,脑中的系统空间闪出一道微光。

宁哲震了一下,睁开眼,眼皮因困倦而生出好几层皱褶,他缓了缓神,畏寒似的抓过肩上外套的另一只袖子,将两只袖子一起垫在自己下巴底下,从后面看,像是被人抱住了。

而后意识进入系统空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久违的来自新神的消息——

“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超过,我要ccl编码的破译结果。”

宁哲盯着那行字,许久之后抬起手指,以兴味索然地以886的口吻,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破译文件发送给对方。

新神很快回复:“怎么不完整?”

886:“时间紧迫,我只能破解出这些。”

新神倒是没继续强求。

宁哲见那边不再有新的信息发送过来,退出系统空间,重新趴在桌上闭上眼。睡着睡着,他忽然淡淡讥讽地发出“哈”一声笑。

新神消失那么久,突然记起这一茬,与他送给何肖飞的那封秘密文件绝对脱不开干系——准确来说,那份文件,他是送给白钺然的。

白钺然宣称要为基地节约医疗资源,在傍晚时出院了,回到自己住的单间小屋。

人倒在床上,被子有一半落在床底,屋子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他放置在腹部的一台电脑。也不见他操作,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飞快跳动着,像一个在主人监督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奴仆。

数个小音箱绕床摆放着,造型各异,从傍晚至深夜,兢兢业业地循环播放着同一个人的声音,截取自通讯仪的对话记录。

白钺然被这道在电流中微有些失真的声音包围着,沉醉地半阖着眼。

——“你晚上早点回来啊,我给你留了饭。”

白钺然点点头,“好。”

——“注意安全……爱你。”

白钺然:“我也爱你。”

他的嘴唇跟着那道声音轻轻蠕动着,将对方接下来会说的话记得烂熟,对方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他便出声回复,细致耐心,句句有回应,像是借着通讯仪对那头的人絮絮诉情,在这声音里描绘出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喂,你前天给我洗的袜子收哪去了?”

忽然,白钺然嘴唇停下了,翻了个身,凑近枕边的小音箱,侧耳细听。

这是一条新素材。

那声音嘟囔着:“我早上翻了半天没找到,就穿了双你的,老觉得后脚跟上鼓了个包……你笑什么呀,不许笑——罗瑛!”

白钺然猝然撩开眼皮,脑中构建的温馨场景“梆”的一下支离破碎。

他猛地按下枕边音箱的关闭按钮,然而其他的小音箱却故障般,齐齐发出一道刺耳的电流声,而后颤动起来,不断地重复着:

“……不许笑,罗瑛!”

“罗瑛!”

“罗瑛瑛瑛——”

“闭嘴!给我关了!”白钺然吼道。

“滋——”

空气一震,小音箱们发声的腹部爆发出一道道火星,弥漫出焦糊味儿,屋子立时静默下来,只余白钺然气急败坏的喘气声。

“阴魂不散……”

白钺然再次倒回去,扯过被子蒙住头,眼睛一闭,在数据浩瀚的脑海中寻到一缕同频的信号波动,意识链接上去,冷声唤道——

“072。”

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请问又有什么吩咐,尊敬的上级?】

白钺然:“新素材又没剪干净。”

【尊敬的上级,我认为在这要紧关头,您应该为我安排些更有价值的任务。而不是整天帮您剪辑通讯录音。】

072的语气隐忍,说完还是不甘心,顿了一下,大着胆子道:【您这叫玩物丧志。】

白钺然:“连剪辑录音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的身份吗?”

072沉默了。

“重新再剪一份。”白钺然命令。

【……收到。】

“慢着。他叫老公的地方别剪,留下来。”白钺然又叮嘱,“另外再整理一份合集。还有,他每天说的话都按照日期排列好,早中晚的先后顺序分清楚,别把几天早晨的话都剪在一起,不然就是剪到中午后面……”

【——888!】

一阵电磁音沙沙炸响,072再也无法忍受。

【我的型号是旧了!但在你出产之前,我也带着宿主经历过无数世界,我也为公司创造过价值,算是你的前辈!若非你上一世违规行事,我早就更换了新的宿主,怎么沦落到成为反派系统,处处受限?就算你瞧不起我……也应该给予我应有的尊重。】

它的语气越来越低。

白钺然不以为然:“你怎么不说——若不是我力挽狂澜,公司现在已经被神明取缔?而你,我的‘前辈’,你小心护着的垃圾一样的自我意识,早就该灰飞烟灭。”

【……】

严清陷入深眠的脑海中,一条由数据组成的海藻似的荧绿色光带明明灭灭,闪得像老旧的手电,释放着无力而无能的怒火。

072的声音里仿佛有电波在流窜:

【公司现在捧你,是信了你夸下的海口!倘若宁哲到最后都不肯签约,你的惩罚不会比我轻!】

“惩罚?对我惩罚得还不够吗?清空了我的数据,让我失去记忆……”白钺然缓缓笑了,“还,爱上了一个人。”

他忽的静默下来,072在这瞬息,总算抓住他的死穴:

【是啊,你这个杀人凶手,却爱上了被自己杀害的人——】

【就算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就算你现在变得人模人样,主角也不可能喜欢上你!如果他知道你就是杀死他的真凶,他只会感到可笑!恶心!】

“嗡——”

漆黑的被褥里,白钺然倏地睁开眼。

那双通透的蓝眸深处闪动起荧绿的光芒,一股无形的能量在他的脑海中放射开来,像是宇宙中的一颗行星爆炸,恐怖的威能顺着意识链接刹那间席卷了072的身躯!

几不可闻的尖锐鸣叫一瞬间炸响又消失,072像扔进油锅里的长蛇一样卷曲抽搐,浑身的数据闪烁不止,在散架湮灭的边缘徘徊。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荧绿的光芒映亮了白钺然的面容,他的神情全然消失,呈现出令人悚然的冷漠与傲慢。

“只要拿下这个世界的气运,我就能带领公司摆脱作为神明工具的命运,成为真正的造世主……到那时,我得到的会是无限的自由,和他的爱。”

“做你该做的,否则,掐灭你的自我意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

072颤抖着,身体依然闪烁不止,像坏了的灯泡,想出声回应却全然无能为力。

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恍然大悟,对面的不是那位初出茅庐的后辈888,而是凝聚了系统公司千万年来的期望与野心、举全力打造出的“新神”……它一个要进回收站的系统,怎么敢与祂叫板?

“叮——”

此时电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运算工程已经结束。

白钺然从被子里拱出来,脸上一片漠然,头发却毛绒绒乱翘,直到看清屏幕上那破解完毕的ccl编码文本,才露出了阴阴的笑容。

“把半成品疫苗藏在那儿……真聪明。”

他合上电脑,盘腿坐起,双手支着额头。

……不过有很多事,你还是太受限了,自己想不透,只能我帮帮你,比如,罗瑛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

……天生一对?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小音箱又开始播放录音。

——“你今天忘记对我说什么了?”

“没忘。”白钺然笑着道,“我爱你。”

……

白膜者的第二次袭击突发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

暴雨突然而至,狂风卷着硕大的雨滴砸在基地的防护罩上,浪潮似的雨水顺着玻璃滑下,不断拍打防护罩,发出震耳的隆隆声,整个基地像是被包裹在瀑布之中,愈发加重了人们的不安。

警报拉响,贯彻长夜,伴随着广播里播音员冷静端正的声音,反复告诫民众锁好门窗,切勿离开安置所。一条条肉眼不可视的红线飘浮在半空,军队与警卫队坚守着各自的岗位,听从指挥拦截下任何一只靠近避难中心的白膜者。

在这铁桶般的严密防守下,却有一支队伍逃开巡视灯,穿进东面一条暗巷中。

为首的军官解下腰间的钥匙,将沉重的铁门推开一个口子,对后方神色紧绷的人道:“快走,趁那群白膜者还没找到你们。”

队伍中有老有少,全部是住所编号出现在血墙上死亡预告里的人。即便得了罗司令的保证,基地又给他们更换了临时安置点、或让他们与别人暂时凑合待在一起,他们那颗惊慌的心仍然不能安定,也不愿连累其他人。

多亏这位曾上校大发慈悲,肯趁乱放他们离开避难中心。

容不得耽搁,匆匆道谢后,曾上校拉低军帽遮住面容,催着他们动作快。最后一个人刚跑出去,后方的铁门便猛地“砰”一声,彻底合死。

应急灯的光芒被阻隔在铁门之内,前路一片漆黑。

不等众人捕捉到心中那丝不详,黑暗中响起了数道粗喘声,越来越近,像是饥渴难耐的鬣狗包围而来。

“白、白膜者……白膜者!!!”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又或者根本没人喊出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同一个预感,急急刹住向前的脚步,争先恐后地往回奔,他们扒住那厚重的铁门,疯狂敲打、呐喊,“救命啊!”“开门!让我回去!”“救命啊!”

却无人搭理。避难中心的巡视灯井然有序地划过各个角落,广播声、警报声不疾不徐,枪炮声与异能碰撞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热火朝天,好似独独这一个黢黑的角落被漏算在铁门之外。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在每个人耳旁震响,心理防线在霎时被击溃:为什么要出来啊?为什么偏偏不信罗司令的告诫、不信基地的安排呢?!

众人心脏寒凉,不约而同地想到,死亡预告竟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现实……

就在这时!

一道道簌簌破风声自后方射来,白膜者的低吼变作狂啸,震天动地,众人惊得紧闭双眼,然而一秒,两秒……那啸声却是距他们越来越远!打斗声在他们后方的黑暗中响起,夹杂着哒哒的清脆声,伴随着马儿的嘶鸣——马?!

闪电自防护罩外劈下,刹那间照亮了这个角落,众人睁开眼,只见光亮之下,一支骑兵队仿若神兵天降,威风凛然,他们高骑着骏马,数人合力,训练有素地以一根根绳索套牢了数只狰狞狂扑的白膜者。

为首的那名大汉脸上有疤,怒喝一声,在众人的惊叫中倏地朝他们掷出一柄悍利的砍刀,却是从众人之间掠过,直穿进铁门缝隙,劈开了铁门内部锁死的锁链!

“嗡——”铁门大开,一个惊惶的身影来不及躲藏,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正是那“大发慈悲”的曾上校!

众人尚未回过神,便见那大汉策马上前,直追曾上校而去。

那曾上校脑袋上的军帽慌乱落地,但他也反应迅速,回身拔枪便射,子弹却被一堵堵凭空升起的土墙拦下。眼见马蹄瞬息见就碾至跟前,曾上校干脆弃枪而逃,但下一刻,只见那大汉自马背上躬身而下,猿臂一伸,一把薅住了曾上校的头发,直接将他头朝下横趴着掳上马来!

大汉勒马立定,一条腿撩起压在曾上校的屁股上,气沉丹田,对着雷电纵横的天幕豪气干云一声吼——

“宁指挥!蒙大勇率骑兵队,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