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罗阑急促喘息,哑着声推他腰腹,“还不滚!”

离曜只当听不见,低头又去寻着她的唇吻,被她在舌头上狠咬了一下,痛“嘶”了一声,总算松开了罗阑。

罗阑连连退开老远,狠狠抹了把唇,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离曜忙在身后叫她,“你的手杖还在这儿。”

罗阑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离曜像是看穿她心思,慢悠悠道:“放心,这次我绝不对你做什么,你来拿便是。”

罗阑冷着脸又回过头去,不待她摸索,离曜便把那手杖一头送入她手心里。

罗阑稍松了口气,手指刚握紧杖身,便觉手杖另一端传来一股大力,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扑去,整个人摔在了离曜怀里。

离曜伤口被砸到,闷哼一声,却顺势收紧手臂,抱着怀中人一个翻身,将她稳稳拱到了床里侧,自己则半撑在她上方,彻底挡住了去路。

他肩背宽阔,罗阑整个人都被吞没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离曜!”罗阑低喝了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慌恼。

离曜凑近了她,哼笑道:“我说什么你便信么?罗总参事,这么容易上当,可不像你。”

罗阑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声音却冷得跟冰一样:“你想做什么?”

离曜垂着眼看她,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蛰伏的兽紧盯着爪下的猎物。

方才挣扎间,罗阑束发的发扣早已不知掉落到何处,此刻乌发尽数散开,铺陈在枕褥上,衬着那段纤白脖颈,锁骨线条伶仃地没入松散的衣襟。

离曜眸色陡然暗沉。

罗阑自己并不知道,她原本浅淡的唇色早已被他吻得红肿糜艳。那过分艳丽的唇色,配上她此刻强作冷淡的表情,以及眼中未褪的水光……

啧。

离曜喉结滚动,侧了侧身,指尖拨开她颊边微乱的发丝。

“别怕,我不过有几句话想问你,怕你又跑了。”

罗阑偏头避开他的鼻息:“你问。”

离曜状似不经意地把玩着罗阑发梢:“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气冲天的丑东西,就是给你种下奴契的混账吗?”

罗阑忍了忍:“不是。”

离曜脸色缓和了一点:“那是谁?”

罗阑道:“是我夫君。”

罗阑目不能视,自然看不见离曜骤然变得可怖的脸色。她微微偏了偏头:“你把我头发扯疼了。”

“………”离曜缓缓松了手,面色虽然阴狠,语气里却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地笑着道:“我竟从不知道,你还有个夫君。怎么,你夫君一个魔族,竟就这么放心你跑到仙盟这龙潭虎穴里当密探?嗯?真是凉薄得可以。难得他终于想起来找你,你怎么不干脆跟他回去呢?”

罗阑抿着唇:“你误会了,他并非——”

“哦对了,”离曜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他在幻境里可是不惜把你推到我刀尖上,好趁机偷袭。难怪你不愿跟他走。”

罗阑深吸了口气:“我是说,在我神魂深处种下奴契之人,是我夫君。”

“……”

离曜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更微妙了,他一字一句:“是你、夫、君,给你下了奴契?”

罗阑道:“不错。”

离曜这才惊觉,他对罗阑的了解竟贫乏至此——她年岁几何、从何而来、有过怎样的过往……他都一无所知。

“咔哒”一声细响,床头木栏被他五指硬生生捏得凹陷。

“好,好……一个一个来。”他咬着后槽牙,拇指重重碾过罗阑红肿的嘴唇,“你先说,今天那丑东西是谁?”

“他并不丑,别这般唤他,”罗阑一把打开他的手,“那是我小弟。”

离曜眯起眼:“不可能。”

罗阑:“你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离曜贴在她身上的辨谎符,从始至终,没有亮过一下。

离曜额角青筋迸起。

“那、你夫君,”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因何要在你身上下奴契?”

罗阑轻轻阖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阴影,她低声道:“只因——我无法答应与他相守,又违背了原本与他的誓约。”

“他苦寻我不得,再见时……怒极恨极,便在我神魂深处种下这奴契,迫我与他成婚,从此再不能离开他半步。”

“他就是这样成了你夫君的?!”

“强加烙印,迫人就范,真是畜生!”离曜狠狠痛骂,接着问,“那畜生现在在哪里?”

罗阑沉默。

离曜有点憋不住情绪了:“说话!”

只要杀了那个种下奴契、让她不得不受制于人的畜生,只要……

罗阑眼皮微微抖动,忽道:“我夫君——他早在很多年前便已失踪,我之所以来到灵域,其中一个缘由,便是因为……我答应过他一件事,无论如何,总要做到。”

罗阑一口一个夫君,离曜只觉那称呼刺耳至极,听到此处嗤笑出声:“你要对一个在你身上烙下奴契、强迫于你的畜生履约?他那般卑劣,那般逼迫于你,你不恨他吗?”

罗阑静了片刻,才道:“你此刻,不也在逼迫我吗?”

离曜被噎得哽了一下:“我和他能一样吗?你对他根本无意,但我……”

他“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罗阑讥诮道:“我便对你有意了?”

离曜盯着那始终沉寂的符纸,心一点点沉下去。

罗阑继续道:“夫君行事,本来便比较霸道,我原也是恨极了他的。只是他待我,却也极好,我既已与他结过同心契,应承了他此生再不与旁人有所牵扯,便不会——”

她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离曜忽然俯身压了下来。

罗阑飞快偏过头去,离曜的吻便只重重落在她唇角。

离曜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恶狠狠扳过她的脸,“你那好夫君可知道,你的身子都被我看光了?”

他粗粝的掌心顺着她脖颈一路向下。

“可知道你已经被我亲过,抱过,摸过……”

他边说,边狠狠啃吻她脖颈,“很快……便要是我的人了?”

罗阑被他又重又密的吻弄得浑身瑟缩,听了这话更是惊得颤抖。

“够了!”她挣扎着起身,“你放开我!”

离曜轻而易举便把她按回枕上,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下来,在她耳边沉着声问:“你既还念着你那该死的夫君,还记着跟他的劳什子誓约,又来招惹我作甚?”

“谁招惹你了?”罗阑咬着牙,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你处处强逼,可曾听过我说不愿意!”

巴掌声在屋内格外响亮。

离曜脸颊偏了偏,慢慢转回来,双目赤红,狠狠瞪着罗阑,忽然一个翻身下了床:“好!你没招惹!”

他边说,边拉开衣袍,去撕扯身上的绷带。那些精心包扎的布条被他蛮力扯开,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里衣。

罗阑闻到伤口被撕开的铁锈味,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伸手拉住他:“你何必这般。”

离曜冷笑着擒住她手腕,推到一边:“你没有招惹我,何必为我包扎伤口?何必关心我伤得如何?何必……抱着我哭得那么可怜?!你既无意,我也不稀罕你来多管闲事!”

罗阑脸色重又苍白起来,沉默着没再上前阻拦。

离曜死死盯着她,本还想着她若再上来拦阻,他便逼她把说过的那番绝情的话统统吞回肚子里,不料她竟真就这样干看着,不管他了。

离曜气得狠了,手下越发用力,几乎是将绷带连着皮肉一起撕扯,把被血水浸透的绷带,尽数丢到她脚边,抬脚便往外走。

“慢着,”罗阑忽道。

离曜身形顿住,等着她说话。

“你太小瞧了秦玄策,他的幻法向来层层嵌套,破了一层还有一层,直到人神魂耗竭,永堕梦境,”罗阑缓缓道,“此番,我虽已带你出了幻境,但此非你自行勘破,日后……便极易受其牵引,再堕入那幻境之中,你莫要再那般轻易,便中了招。”

离曜捏紧了拳头,“你就跟我说这个么?”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隐没了,罗阑在昏暗中坐着。

“我今日救你,不过是为大局计议……只望你今后自重,莫要再行孟浪。你我,便不用再见了。”

离曜胸膛起伏,终是咬着牙走了出去。

他才出了屋便飞掠起身,一口气掠出数里,直到阙都外一片荒僻的山林才落地停下。

刚一落地,他便踉跄了一步,朝地面呕出一口血来。

他扶着树干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血还在流,先前取出心火已虚耗太过,未及恢复,又接连在秦玄策幻境内拼杀、与那红瞳青年交手,再到胸前后背这两处新伤,此刻被生生撕裂开,离曜感到多年未有的虚乏。

真疼啊。

胸口处剧痛钻心。

他捂着胸口,感到奇怪。

明明他身经百战,大大小小的伤也不知受过有多少,断骨剜肉亦不曾真正皱过眉头,可为何这次,会疼得这般厉害?

身后忽然传来落叶被踩动的细微声响,离曜猝然回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