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是个不算寒冷的阴翳清晨,天空呈现沉闷的深灰色。
克拉克街b25幢早已打开半扇大门,屋里朝外飘散出一股馥郁的烘培食物留下的香气。
纳什先生已经去店里开门迎客了, 弗莱德还站在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开锁取出门口信箱里的一大堆信封,对着晨光翻找了起来。
门内的餐室里, 洁白平整的棉布盖着桌面,桌上错落放着几只冒着白色热气的咖啡杯,桌边却都还没有人。
厨房里, 德拉妮穿着围裙,系着布帽, 忙碌的端着一大盘打包好的饼干走出来,出门送去了店里上货。
楼梯阶梯上,黛莉低头迈步往下走着。
她为外出穿了一身版型简约不拖沓的棉布裙, 踩着耐走动的皮靴, 手里拎着结实的锁链口金提包。
没走两步,就被隔壁卧室里的丽莎叫住, 她停下脚步, 回过头去。
丽莎杵着拐棍, 慢悠悠的走到门口, 又慢悠悠地转了转身,展示她的打扮。
“我今天穿这身去看店怎么样?”
黛莉上下打量一圈,丽莎穿着一件深蓝色条纹棉布裙,披着同色的针织披肩, 头发用铁钳烫了卷,又用玫瑰油抹的一丝不苟,一副精明利落的形象。
养病两个月, 也请来医生上门看过,丽莎总算可以出门走动了。
今天家里事忙,丽莎打算重出江湖帮忙看一看店。
为了今天,她凌晨就起来沐浴打扮,弄到这会儿,才一副清爽利索的模样。
“非常好,很有精神,显得比我还年轻了。”
黛莉揶揄地说着,哄的丽莎仰头大笑。
不一会儿,她们来到餐桌边坐下。
黛莉顺手打开今早最新的报纸,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她起抬头,弗莱德正从大门外迈步走进来。
他左手拿着一大堆信,另一只手攥着一封质感不错的信件,高兴地推开椅子坐下。
“亚鲁特森的信来了。”
弗莱德深吸一口气,将其他信放一边,有些忐忑地拆掉了蜡封,将便条抽了出来,递给黛莉。
“你来看吧。”他有些紧张地说道。
黛莉放下咖啡杯,接过信纸打开,里面洋洋洒洒三句话,对方答应了他们的协议,并提出让弗莱德今天带着合同去找他。
她满意的笑了笑。
“上午去签完合约,下午爸爸你就可以去代理公司借款了。
我待会儿跟姨妈一起出门,替她找店,也去找一找附近的房子做酒水仓库。”
弗莱德闻言,知道这件事算是彻底成了。
他松了一口气,才开始关注桌子上的另外一堆信封。
“这些都是什么?”
黛莉抬头:“这些,是这批酒水未来的买家,我替你约好了跟他们谈生意的时间。”
弗莱德眉毛一扬,看了看第一封信上面的署名,隐约记起,这姓氏应该是自己家一直订包材的那家位于卡姆登的纸品印刷工厂。
“我们要把酒水卖给他们?”
他茫然的看向黛莉,丽莎也一脸好奇的望过来。
黛莉喝了一半咖啡说道:
“这次我写信给那老板,约的理由是谈判我们家需要的印刷包材和传单的长期供应价格。”
“店里的业务越来越多,需要的包材数额不小,长期稳定算算每年也是上百镑的生意,借这个由头约他见面喝杯下午茶已经够价了,他不会拒绝。”
“据我所知,他们家的儿子马上要订婚了,晚间宴席订在希柏酒店。
根据酒店的宴会厅档期来看,他们订婚宴的规模似乎还不小,或许正需要一批中上档次的酒水。
谈完纸品的事,倒可以顺口提一提酒的事。
机会在这里,能不能谈出去一些,能不能谈出好价,就要看爸爸你的本事了。”
弗莱德闻言,彻底明白了过来,他打开后面更多的信封。
信上约好的人,几乎都是自己家跳过批发商直接找源头进货赊货时合作的那些厂商老板。
做瓷器的,做皂具的,面粉,茶叶,林林总总十几家。
约见面所用的理由,几乎全是他要跟各厂家谈长期供应的价格。
这倒也确实是真实目的,可谓一石二鸟。
这些信上按照时间顺序从三月初约到了三月中旬。
意味着,从今往后每天他弗莱德。纳什先生都得出门去谈两桩生意,一周只能休息两天。
“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他忍不住点头。
推销一件物品时,最大的关卡不是价格,而是客户对陌生事物的防备心。
丽莎同样露出赞赏的目光,思索着说道:
“我们原本找他们赊的那批货,连本带利的还过款,现在已经建立了信用。
眼下继续用他们的生意去接近他们,套一套近乎。
等让他们赚钱的生意谈好了,再谈让我们赚钱的生意。
他们多半不会警惕,若是恰好有需求,就会优先考虑我们。”
弗莱德也能够理解这种销售办法,这与常规的陌拜比起来,开头需要销售费力打通的最难的关节已经不存在了。
而交易的妙处就在这里,一旦双方已经通过交易建立了信用,这种信用产生的价值也可以位置颠倒。
“除了这些,我也打算去外面的一些高门大户,拜访拜访那里的女管家,拓展这一部分生意。”
黛莉说着,又看向丽莎。
“今天先让祖父陪着您在店里熟悉熟悉。
要是您和打杂的人一起看店能应付过来,就让祖父带着我们家的名片,去外面的餐厅和旅店去拓展新客。”
丽莎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没问题,看店这可是我的老本行,现在店里的优惠,各种活动,杂七杂八的事儿,我全都记清楚了。”
弗莱德是杂货店名义上的老板,他去跟熟悉的大客户谈最好。
祖父则是老脸比年轻人厚些,说话办事给外人感觉不像骗子,适合拿着名片出去广撒网拓新。
黛莉知道,自己的优势是小姑娘无害的形象,方便出入规矩很多的高门大户,拜访那里面的女管家们。
区区六千瓶酒,销售渠道一多,卖光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在外面谈好了,不一会儿,厨房里头的玛丽端出了一只大托盘。
她把托盘放在餐桌上,依次取出里面的四五碟食物,推到几人面前,既是早餐,也是试菜。
“尝尝看怎么样,以后熟食的品类就是十种了。”
黛莉舀了一勺新产品蒜蓉菌菇酱,抹到面包上咬了一口。
又喝了点清水清口,试了试盘子上已经凝固切块的夹心坚果牛奶巧克力。
新产品还有烤苹果挞,奶酪馅酥饼,肉馅三明治。
去除了销量垫底的果酱罐头,换成了咸味青酱罐头。
这些都是玛丽学习食谱时研究改良出来的。
昨天她又多订了一个小点的烤炉搬进来,扩大了生产规模。
一副要与德拉妮两个人一起大干一场的样子。
几人尝过试菜之后,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大多一致通过,又开始谈论成本与售价。
玛丽双手抱臂,得意地看着众人对她的食物赞不绝口。
黛莉说道:“往后我们可以把这些能凑成礼盒的零嘴包装起来,放进一只盒子里成套的卖。”
她申请的注册商标样式为“NASH.D.S”意为纳什百货。
带有这文字标识的印刷包材已经在店里使用了,等过两天证书寄到,品牌就正式受法律保护,不可仿冒了。
试菜早餐结束后,黛莉起身,陪着丽莎慢慢走出家门,往杂货店里走去。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休养,丽莎的腿脚已经好很多了,她甚至松开拐杖走了两步,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半晌后,她与准点抵达多罗斯街的姨妈一路步行去往附近的小街打探门面地址。
丽莎则杵着拐来到店里的柜台后坐下,她打算先观察观察。
店里的员工刚刚装了满满的一车货,按照地址骑车往伊夫劳伦府上送去。
纳什先生早上要负责开门,随便对付了两口,这会儿已经忙了好一阵子了,他正在接待一个购买饼干的顾客。
他仔细地模仿黛莉所教授的柜台职员必备技能。
先替客人将饼干打包成可以直接拎出去送礼的样子。
又在询问客人送礼目的后,打开手边的小抽屉,选出来一副对应的刻字印章。
用刻字印章盖出了一张花体字贺卡,又在末尾替客人填写上了需要写的姓名。
客人还选择了两种花纹图案的印章,也盖上了贺卡,最后才用火漆沾到包装上。
丽莎坐在旁边看,只感觉一切皆有秩序,也在默默地学习。
纳什先生应付走这客人,收下了一两个先令,就开始教丽莎要如何对比记名式充值购物卡,以及给它做正确标记。
丽莎学的十分认真,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些操作细节上的事情,接着,她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店内的账簿。
店铺开业不过一旬,账目却仔仔细细的做了好几本。
无论是成本账簿,利润账簿,还是更细分的各个渠道和货物品类的记账,也一应俱全。
看总账,除开那两天开业活动期间的收入,以及昨天黛莉带回来的五十镑大订单。
只看这一旬的正常销售营业额,总计一百八十镑。
记名式充值服务客人数量新增九名,收益为五十镑。
一共是二百三十镑,利润为八十镑,平均每天利润八镑。
她首先翻开了外送订单的账本,开业这一旬以来,整个外送业务十分繁忙。
平均每天要送三四处订单,每单平均能送出价值一镑以上的货物,足足有五十四镑,占据了销售收入的三成。
其次就是店铺内的常规销售,开业后活动后的一旬时间内,店内每天都能有十二镑以上的销售额。
看进货账本,之前开业时赚的二百多镑,还清了赊账的那一批货的尾款。
现在二百多的营业额,加上账户里还完货款后的利润,一共有三百多镑。
黛莉划了一半现金,一半赊账,问各个厂家订入了价值四百镑的货物。
这些货物足够售卖两旬多,利润也能赚上一二百镑。
丽莎知道,虽然他们家现在账户里钱财不多,但货物运转状况良好,固定收入稳定。
从今早试菜前黛莉对家里人的分工安排,她也大概能看出来意思。
对零散客户的末端销售,以及店内熟食的供应,以后要靠她和玛丽来管理。
而需要上门维持关系,要走动的大客户,则由她和祖父,父亲来奔波。
而大订单的利润通常比零售更高,丽莎打开了那单送去伊夫劳伦府上的订单详情。
可以看见上面的售价,几乎全都比店内的价格高一层,利润达到了四成,可以赚上十几镑。
丽莎对店铺的销售状况简单评估了一下,自信油然而生。
她干脆打开地图,开始研究下一家店的选址了。
…
多罗斯街附近有众多工厂和大型主干道,与居民区混杂的纵横交错。
多罗斯街的北端,与纳普街垂直,形成一个T字型路口。
阴沉的天空直到接近上午十点才露出一点晴意。
黛莉与姨妈逛了四五条小巷,挽臂走在纳普街拐角处的一条紧凑的小巷子里。
这条窄巷的名为雷司令街,左边背后靠着大型皮靴工厂,右边紧邻一座氨气制冷机加工厂。
巷子内大约一二百户,大多是这两家工厂的职员在居住,环境相对封闭。
与克拉克街差别不大,这里临街开设许多小型店铺,衣食住行应有尽有。
“黛莉,你瞧,这条街的空铺虽然位置不错,不过巷子里已经有了一家二手服装店,如果我们选这里,这会影响生意吗?”
安妮上了十几年的班,做账,写信打字,收发信件还在行,选一个好做生意的地址却是一窍不通。
不过,她懂得不懂就问的道理。
二人提着裙子走在街里,观察着每一张贴在门窗上的招租广告。
黛莉闻声摇头:
“这还真不一定是坏处,毕竟裁缝店和二手服装店的服务定位还是不一样的。”
“我们先去前面那家二手服装店看看他们怎么做生意吧。”
二人走到了一家极其小型的二手成衣店外,这小店与纳什家最早的杂货店格局,差不多。
大厅隔出来做店铺,里头住人,外面密密麻麻挂着服装,衬衣,外套,长裤,女裙,各码放了几列。
门外台阶下,还摆着卖旧皮鞋和帽子的小摊儿。
黛莉示意安妮看她操作,便上前去,拿起一顶不太显旧的累花藤编帽询问价格。
里面的女老板走了出来,见黛莉是个生面孔,有点意外。
“这顶帽子只要两个先令,一点也不贵,屋里有镜子,你可以来戴一戴看看。”
黛莉应了一声,让安妮在外面等待,独自走进去,听着像是与那老板攀谈了几句。
安妮听着,黛莉只问了帽子的事儿,一会儿说这帽檐有点破口,一会儿又说这价格能不能少点。
乍一听,并听不出什么门道。
不一会儿,黛莉付完钱,拎着那旧帽子走了出来,又挽手与姨妈朝外走。
“这家二手成衣店仅仅刚刚那个女人看管,而她并不会缝纫,只不过收旧衣重新浆洗,或许是因为洗的干净,这生意还算不错,附近的人应该都来这里买衣服。”
“你的意思是,这条街很适合开一家能够改衣裳的缝纫店?”
黛莉点头:“没错。”
她们走向雷司令街出口处的空置店铺,叫姨妈去隔壁的小杂货店一楼敲门。
不一会儿,隔壁就走出来一个老头,他是隔壁铺子的二房东,带二人进屋看房子。
这栋空置的房屋价格也是一周二十五先令,也就是每个月五镑。
一共两层一个阁楼,格局也与纳什家在克拉克街的屋子一模一样。
黛莉看了一圈,说道:“这里还不错,大厅用来做生意,二楼一间房拿来囤货,阁楼也可以住人。
姨妈,这里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不过什么样的房子住着好还得你自己来亲自看。”
安妮点头,仔细爬上楼去去看房况。
黛莉开始向这二房东打听附近有没有空房,可以做仓库的那种。
她需要一个大约能够一次装下一千瓶酒,也就是能存放二十只木箱的小仓库,既要方便搬运,又要方便长时间停靠车辆。
最关键的是,得不那么刀枪不入,适合她用来请君入瓮。
这位二房东听着前面的大小要求,思索了一会儿,带着黛莉来到了对面拐角处的一间空仓房。
不过二十步的距离,这儿没有建房,旁边是一座小型公共压水泵的水房。
水房占据了这个角落,旁边的位置不够建房,用砖垒着一座没有窗户的封闭小平房。
她看到这地儿的第一眼,就认为自己找到了想要的位置。
半小时后,黛莉与安妮跟二房东简单的手写了一份租房合同,按手印,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才带着钥匙离开这里。
回到克拉克街时,已经正午,家里就等着外面的人都回来再开饭。
弗莱德还没到家,黛莉先去拿了纸笔,坐在餐桌边,替姨妈向税务局书写信讨要一张经营许可申请表,以及向保险经理写信。
姨妈家的裁缝店,以及酒水仓库,都要早早买上一份基础的火灾,抢劫保险,正好三月中旬后就能开始生效。
安妮坐在旁边,看着黛莉富有条理的书写着这一套套的东西。
她心里感到不明觉厉,认为黛莉好像就是她见过最靠谱的人了,无论什么事儿都能安排的面面俱到,只要人去执行就好。
安妮正感慨着,玛丽从厨房里端出来她亲手制作的烤鸡,酒焖牛肩肉出来款待。
恰好,弗莱德也低头迈步走进了家门,带着属于自家的那份对赌合同。
跨进家门,合同交给黛莉收好,他便大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上午各自奔忙,处理完事儿,中午都歇了手坐在一起,狼吞虎咽的吃饭。
来不及怎么休息,黛莉就带着姨妈去了白教堂路的集市。
而弗莱德填饱了肚子,午后也跟她们一路出门。
他拎着礼物在白教堂路的罗宾逊房产代理公司下车,进去找经理商量借款。
在情理之中,地产代理公司的经理霍德华先生虽然有权限处理数额七百多镑的借款,但他也不想答应。
他知道,短短的半个月前,纳什家还只掏的出几十镑,现在要拿这么大笔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不过,昨天下午,老板小罗宾逊先生在办公室里问过一嘴这家的情况,似乎对他们多有关注。
这事儿一下就变得让经理左右为难了起来。
单瞧弗莱德如今的派头,经理也不好敷衍他。
于是,他领着弗莱德走出经理办公室,往上爬了一层楼。
他们来到了地产代理公司的老板,小罗宾逊先生的办公室门外。
这里装潢的富丽堂皇,走廊里挂着大幅油画,绘制的是罗伯逊家族枝繁叶茂的家族肖像画。
油画中间坐着的是罗宾逊家族的老祖母,旁边依次是她的一儿一女,儿子应该是已故了。
罗宾逊兄弟正是这已故者的儿子,是这家最年长的两个孙辈。
他们与家族的堂亲表亲一起,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人。
弗莱德站在门外,看着霍德华经理敲门,陡然听见屋里传来的争吵声。
“……我说了!那事儿就不是我做的,警察都没给我定罪,他们凭什么怀疑我啊?难道我脸上就写着坏人俩字儿吗?我要找姑姑说理去……”
敲门声后,屋里静了下来,门被打开,走出来的赫然是大罗宾逊先生的秘书,乔康森先生。
这位富有派头的老秘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叫小罗宾逊先生今晚回大宅一趟。
偌大的办公室里,小罗宾逊先生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在外人面前勉强不作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态了。
弗莱德略显拘谨地跟随经理走了进去,对这位小罗宾逊先生的浮夸做派微微皱了皱眉。
小罗宾逊先生躺在椅子里,双脚翘在桌上,吊儿郎当的,他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找我什么事儿?”
经理低声下气的解释了一番,那小罗伯逊先生才“噢”了一声,恢复了平静,脚依旧翘在桌上,也不正眼看人。
“我知道,亚鲁特森昨天晚上还向我打听过你们,野心还不小啊,我才占他五千股,你们家就敢要五百股。”
他无所谓地对经理说道:
“批款吧,今天我要回家去受难了,明天有事儿别来找我。”
经理笑呵呵地打了一阵圆场,又点头哈腰一阵,领着弗莱德下楼去,办理了借款手续。
半晌后,弗莱德拿着一张支票,在白教堂路的咖啡店与送走姨妈的黛莉汇合。
他问侍者要了一杯拿铁,又要了两块牛角面包,这才坐回椅子里,将口袋里的支票掏了出来,推给黛莉。
“四月初还款,利息是三个点,还不算太贵。”
她接过支票,点了点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盯着斜对面那座警察局,又缓缓说道:
“明早,我们就先去提一千瓶酒出来,然后各找销路。”
“这是一场硬仗啊。”
弗莱德没注意到黛莉的目光,他感叹了一下。
不过事已至此,为了长远的利益,作为一个父亲,弗莱德自认为他是半点苦都不能叫。
“不过,今天也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小罗宾逊先生。”
黛莉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他是为难你了吗?”
“并没有,只不过这小罗宾逊先生的教养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