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里了吗?走吧。”
说罢, 黛莉在车厢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打起精神,看向车厢对面的座位, 一共四只箱子。
里面并不是塞的严严实实的,每口箱子里只有差不多二百镑的零碎钱币,缝隙用报纸塞了起来分散重量。
弗莱德也一脸疲乏, 他伸出胳膊点了点数。
“都在这里了。”
他踏上马车,挨着箱子坐下,对门外的马车夫说道:“去金融城, 邮政储蓄银行。”
马车夫应了一声,立马跳上车后的驾驶座, 扬起鞭子驱赶马匹。
另一边,纳什先生与丽莎,玛丽三人也乘车, 跟在身后出发, 先往东区去。
今天毕竟不是登报日,不会像昨天那样热闹, 有他们三人, 加上店内的员工也就差不多了。
黛莉与弗莱德打算先去银行, 把零钱兑存了。
再去一趟白教堂路的霍德华经理那里, 将借贷出来的七百多镑还清。
清晨的伦敦街头依旧是那副犹如天堂般的迷雾幻境,车厢内光线暗淡,黛莉裹着厚重的羊毛披肩浑浑噩噩地闭着眼,脑袋靠在车壁上。
或许是昨天的精力消耗过剩, 她感觉身体十分受不了。
不过,今早家里的其他人却一个个都精神奕奕,在一大堆真金白银的激励下, 身体上的疲倦全都一扫而空。
马车抵达目的地后,黛莉醒了过来,勉强恢复了精神,与弗莱德各拎着箱子朝刚开门的银行走去。
银行内,此刻人迹罕至,甚至清洁工都还在擦地,柜员也刚刚打开档口的帘子。
弗莱德与黛莉进入高耸宽大的门廊,进入了铺着黑白色棋盘格大理石地板,内部装饰古朴的大堂。
他们轻车熟路,直接找到了大堂深处值班经理的办公室。
值班经理正在训斥某个迟到的柜员,见门外有储户上门,这才走出来接待。
他们很快就被经理带到了一旁的办公室享受独家服务,不用在大堂里搅和。
银行经理与员工清点完所有的钱币,开出一个存单给弗莱德签字。
黛莉坐在一旁,啃着值班经理送的甜点,又索要了一杯咖啡润口。
穿着整套大礼服的值班经理微笑着将弗莱德在这里的银行账户存折上的数字更新了一番。
“弗莱德。纳什先生,你的账户上目前一共是一千三百英镑,请在这里签字。
恭喜你成为我们行的会员储户……”
值班经理说着,又叫职员去拿了一份给千镑存款以上的用户准备的礼品钱夹子过来。
半晌后,他们又开好了划账的单据,踏出银行大门,一身轻松地乘车往白教堂路去。
车上,弗莱德翻看着礼盒里的存款礼品,好奇地询问:
“一千镑送皮夹子,那存款一万镑和十万镑能送什么呢?”
在银行里蹭了一顿咖啡,黛莉此刻已经完全精神了。
“我还真知道,存款一万镑,这家银行会送萨维尔街诺兰德裁缝店的一次免费的礼服定制名额。”
黛莉记得,上辈子她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是银行送的。
过年过节,他们走的比谁都勤快,供应商们和生态圈内的人也这样,送来乌泱的礼品,不乏各类普通人需要花大价钱购买的物品。
所以,这也很大程度上让她对单价极高的花哨商品祛魅。
追逐这些身外之物的光环来给自己加持,不如追逐某种事业本身。
利用游戏规则,利用一切可以用的资源和人,达到自己的事业目的后,钱财,奢侈品,以及社会地位,大众的敬佩,各色情绪价值,就会像是游戏通关后的自动奖品一样,反过来追着人撵。
弗莱德将这做工材料以及包装都很不错的皮夹子收了起来,打算拿回去送给白白帮忙的连襟。
他摇头:“一万镑啊,那可真让人不敢想……”
正谈论着,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白教堂路的代理商公司楼下。
黛莉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露面,依旧是在对面的咖啡店等着,她又买了一桌点心,边吃边等。
弗莱德独自走进大厅,与接待员说了几句话,就找到了经理霍德华先生的办公室,他敲门后,走了进去。
“诶,弗莱德,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经理对他的忽然出现颇感意外,他坐在办公室后,手里原本拿着几份报纸在翻,这会儿却放了下来。
“我刚刚才看到你们家杂货店登在报纸上的广告,正想起你,你就来了。”
经理的态度十分和煦,一边叫人进来倒茶,一边如沐春风地打趣弗莱德:
“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们有点本事啊,竟然能弄到这么好的广告位,这两天的生意一定很不错吧?”
“过得去罢了。”弗莱德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他拿出来装有划账单的信封,递给了经理。
“今天来这里找你,是为了还款,连本带利的都在上面了。”
短短半个月过去,这七百五十镑就已经凑够了。
经理十分意外,将账单拿了出来,仔细核对确认了无误。
他点头,将单据收了起来,说道:“很好,今天下午我就去银行划账,到时候银行就会把他们那的借据寄还给你了。”
在这里,交易和借款不走现金,借据和文件也不在他们双方手上,一切都是通过银行来处理的。
弗莱德没忘记自己来这一趟更重要的任务。
与经理闲谈了一会儿,他不经意地询问起了关于勒曼街中间那间店铺的事儿。
“那间店啊~”
经理点燃了雪茄,耸了耸肩说道:
“那家店的具体租约还有一周多就能到期,只不过去世的那个老板家里正在打遗产官司。
那家店虽然关门了,但里面的东西全都是原样。
那老板的家里,是希望我们以后把店租给同是干餐饮行业的人,这样,他家还能把里面的设施转让给同行。
正好,隔壁班尼格经理手上就有一个开餐厅的客户,他正在咨询这家店铺。”
言外之意,就是让弗莱德歇了心思。
弗莱德依旧不死心,他好奇的询问:“那家店的房租是多少?里面又有什么设备?”
经理见他问,也不好不说。
“那可是勒曼街数一数二的好地段,整栋楼的使用面积超过了一万平方英尺,在整个白教堂也难找第二处。
租金也不便宜,包含自来水和煤气的费用,每个季度一百一十英镑,服务费一季二十镑。”
弗莱德默默掐算了一下,这家店铺每周的租赁使用成本是十一英镑左右。
一个月四十三英镑,比他们家在格尔温特街租赁的公寓还要昂贵。
但是,这地方名副其实,又宽敞又是黄金地段。
若是放在西区,同样等级的地段和大小,这租金还能再翻好几倍。
“那,这家铺子里面现在都有什么设备?”
“桌椅板凳也就不说了,那家店的厨房里,至少有价值二十英镑的厨具。
还配了一个装有氨气制冷机的冷库,冷库也不小。
氨气制冷机听说都是去年才装的,新的很,恐怕也值二十英镑。
哦,这库里还有几十镑的冻货,存酒也不老少。”
经理乐呵呵地询问弗莱德:“你要是真想把这家店拿下来,我就去替你问一问价。
只不过,这不是什么能够一口吞下来的地方。
若是想改成百货商店,重新装潢得费不少心思,得好好的考虑考虑啊。”
弗莱德听了,摆摆手:“我就问问,不过你确实得帮我留意留意那房子的情况,有需要还来找你。”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做不了主,得把大体的情况回去告知众人才能商量出个结论。
弗莱德离开了代理商的地盘,往街对面的咖啡店走去……
不一会儿,黛莉翻阅完了一本杂刊,她聆听着对面座位弗莱德的具体描述。
“照理来说,这铺子的租金大约一百多镑,直接接手里面的旧货,盘下来也得要个一百多镑,再算算装潢,花个一百镑,林林总总得三百镑。”
弗莱德摸一摸下巴。
“我们账户里的钱已经够了。”
他把酒水的贷款还完,感觉一身轻松。
六千瓶酒水总计才卖掉了三千瓶,他们的贷款就已经还清了。
还剩下三千瓶在酒商那里没有提出来,那就属于纯赚的部分。
三千瓶酒,足足能卖四五百镑,卖掉了都能自己落袋,也不用着急速度,慢慢卖就是。
现在店里一个月少说可以卖三千瓶酒。
黛莉听了,暂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开始算起了更细的账目。
“这家店的面积不小,一楼大约有三千多平方英尺,除开厨房和仓库,冷库的面积,也有一千多平方英尺,是我们现在杂货店卖场的两倍多。
如果要将这里改造成杂货店的样子,装潢加上工人,还得赶工,少说要花八九十镑。
如果把这些货架铺满货物,又至少得五百镑的货物。”
黛莉找店里的店员要了铅笔和纸,当场算账给弗莱德看。
“再算一算我们的收入,目前账户里还有五百多英镑,马上就是三月中旬,到四月份,账户余额预计可以达到一千一英镑到一千三百英镑之间。
不过,我们还得在四月把这个月的货款结清,才好继续提货,一共要减去八百镑。
情况好的话,剩下五百镑利润,情况不好就只有三百镑。
若是按照他们给出的条件投进新店接盘那些锅碗瓢盆,账户就没有什么结余了,这对于新店周转期来说,风险太大。”
黛莉继续忽悠着弗莱德,她抬起眼皮,低声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办事,必须让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尽可能压缩一切成本。”
弗莱德挠头,他已经完全被黛莉说服了。
“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拿到主动权呢?”
黛莉将铅笔放下。
“要做到两步。”
“首先,排除竞争对手,让代理商只把这家店租给我们,不考虑任何劳什子的餐厅老板。
这需要您来讨好一个人,或让他对你产生信任和偏向。”
“谁啊?”
“小罗宾逊先生,他马上也会参加酒商的品酒会,同样赛梅德家的人也会参加这场品酒会,到时候我们一定有机会。”
弗莱德迟疑了一会儿。
“我确实听小道消息说过,说赛梅德家的剧院是小罗宾逊先生派人毁的,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虽然没有证据,但怀疑和谣言却不少。”黛莉答。
弗莱德又沉沉的点头:“我明白了,那酒会上他们两方必然起冲突。”
他忽然哂笑。
“那我得帮一帮小罗宾逊先生,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至少不让他脸色不好看。”
要是溜须拍马就能稳稳的拿下这家店的租赁资格,不多费一分钱,弗莱德认为他可以一天拍十匹马。
他喜了一阵,又好奇的问:“那第二步呢?”
黛莉左顾右盼,看了看周围四处,见没人才低声说道:
“我听说,那餐厅老板去世之前,正是在餐厅楼上的办公室发病的,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断气了。”
她打算让这忽然去世的店主死的更具价值一些。
“爸爸,那店里要是闹鬼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