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略有些燥意, 距离肯辛顿不远的格罗夫纳广场附近,金色的光斑落在林荫与广场中的喷泉中。
马车缓缓驶过全伦敦地价最贵的社区之一。
她们居住的肯辛顿广场位于肯辛顿花园与海德公园的西南角。
而格罗夫纳广场位于海德公园的东面,属于梅费尔区。
这一带是个绝佳的, 无与伦比的好位置。
它毗邻着南部白金汉宫周围的林荫区,西部靠着海德公园这片绿地。
东部是皮卡迪利圆环等奢侈消费的天堂,北部是马里波恩区。
“这家香疗浴场也就在马里波恩的斯格兰街。
听说是叫什么, 莫里奇浴场,靠近摄政公园,价格很贵, 一直是这一带浴场的头几名,我们顺着贝克街直走一会儿就能到。”
丽莎点头。
“是了, 艾维逊夫人家就住在格罗夫纳广场附近,她会去这里消费,也是理所应当。”
四人各准备了一套浴衣, 需要用的物品, 都装在车顶的皮革箱子里,一名女仆坐在车里, 另一名男仆与马车夫坐在车厢前宽敞的驾驶台。
一行人浩浩荡荡, 一副大客户的模样。
马车穿过格罗夫纳广场, 往贝克街行驶, 黛莉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道那么古典,人口繁忙,只不过是充满精英主义的一条街道而已,没有任何侦探的影子。
她耸肩, 收回目光。
抵达了斯格兰街,这里不怎么喧嚣,周围是高端中产社区。
浴场占据了一栋三层的褐石屋, 就坐落在街角的十字路头,这附近还有四五家浴场。
沿街都是精品商铺,橱窗里摆着各类奢侈品,古董,时髦女帽,充斥着浓郁的消费主义氛围,对路过每一个人的钱包进行围猎。
马车停下后,她们几人走了出来,朝着浴场走去。
浴场大门口,迎面走出来了一个热情的经理,上前给她们一顿推销,一边簇拥着几人进入浴场内部的大厅。
“几位夫人小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
“是的,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经理不久后就讲清楚了所有的项目,丽莎毫不犹豫,很豪横的要了一间贵宾浴室,又在经理的推荐下,购买了几份面部精油香疗和护发套餐。
黛莉大概研究了一下这浴场的结构。
一楼是男浴场,二楼是女浴场,各有便宜一点点的大澡堂子与私人包厢,每种项目的价格都很昂贵。
与他们家之前去过的东区贫民浴场价格区间完全不一样,这里大约人均消费一英镑起步。
如今已经六月份,大多数从乡下庄园来的人忙着社交,不怎么出门泡澡。
今天来的人不多,经理就对她们更热情了,还主动赠送了饮品和甜点。
几人选好套餐跟着女侍者来到二楼,推开一间贵宾室,一间宽阔的房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砌在中间的浴池大约可以容纳十人,左右两侧有做美容的小床,还有吃下午茶的矮脚沙发,做护发的梳妆台。
她们先去旁边换了浴袍,穿上浴衣和在这专用的内衣,依次走入温暖的池水中。
黛莉的肩膀埋在水中,靠着瓷面的浴池,接过了女侍者递过来的一杯柠檬水。
女侍者长相漂亮,穿着一套浅色制服,耐心地对她们说道:“夫人小姐们,我叫安娜,这间贵宾室是我负责的,有任何需要和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护理师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能过来。”
丽莎看似不经意的靠了过来,接过了柠檬水,与这位安娜寒暄起来。
“哎,我看报纸上说,你们这里的……听说有很多大人物都来过,是真的吗?”
安娜点头,如数家珍的说起来。
她见丽莎好奇,也顺势套起了丽莎的来头。
“您这样气派的夫人,想必也定然来头不小,也是我们浴场的荣幸呢……”
丽莎哈哈一笑。
“我嘛,家里不过是做点小买卖罢了。”
她与黛莉交换一个眼神,向这位女侍者透露了自己家具体是做什么营生的。
安娜一听,顿时想了起来,她听说过这家人的姓氏,在报纸上,好像是百货公司的老板,在东区有些名气,看这手笔,似乎财力不小。
她眼珠子一转,对几人说道:“我去替你们看看人来了没有。”
不一会儿,安娜就带来了一位女香疗师。
她们泡了一会儿,擦干净水,依次走出来躺在小床上。
佩妮不做这个,去了一旁的餐桌吃东西。
黛莉与祖母,玛丽一起躺下,三名香疗师出场,推着车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先给众人嗅闻。
黛莉选了一种花香调的精油,就仰面躺下,任由香疗师给她用热毛巾蒸脸,用油在面部按摩,就连头皮也不放过。
她表面安然的睡着,实际上竖起耳朵,听着旁边说话的声音。
丽莎和玛丽已经在向这里的香疗师打听白教堂有哪些贵妇到这来消遣了。
果不其然,香疗师也丝毫不遮掩自己这里有哪些高级顾客,来彰显身价,她说了几个名字。
“……当然您家在白教堂做生意,一定晓得艾维逊夫人吧?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每周日都要往这儿来一回。”
“是吗?”
丽莎点头。
“那艾维逊夫人到这来,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她都做哪些护理呀?有没有专门的香疗师?”
这位香疗师说话很有分寸,虽然给自己抬身价,但也没过多透露,只含糊了过去。
不过,黛莉与丽莎,以及玛丽已经全明白了。
看来,事情就出在这上面。
为了不引起怀疑,丽莎也不继续往下问了,反而谈论夸耀起自己家的生意,多亏艾维逊夫人照拂,才能在东区如此顺利,短短一个月就赚了……
总而言之,端的是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
她的话,无疑形同一只钩子,吸引着这房间里来来往往的女侍者侧耳倾听。
黛莉听着来往女侍者们迟缓的脚步声,就知道她们已经上了套。
她闭着眼舒舒服服的享受完了按摩,又开始做护发,洗发等等的工序。
这里的香氛确实选的不错,值得研究一下。
黛莉中途打听,那女香疗师说道:“这是我们老板从巴黎带回来的秘方,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专门请大师调配,不对外公开的,小姐如果喜欢,可以常来我们这儿。”
“你们的老板常去巴黎?他是外国人吗?他在这开店多久了?”
“这家店有三年时间了,我们老板的外祖家是那边的商人,祖祖辈辈都在普罗旺斯做花卉精油产业……”
她们交谈几句,黛莉大概摸清楚了,这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人称安尼克先生。
黛莉打听的差不多,头发也护理完毕,清洗过后绞干了,又被烫成了一卷卷的,捎带做了个可以管用半个月的发型。
四人将一整套工夫体验下来,也是通体舒泰,浑身都要被香味腌进去了。
临走时,已经接近晚餐时候,走廊内燃气了煤气灯,附近包厢内也来了客人。
她们走出过道,恰好就能瞥见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恍惚间一下午的时间一闪而过。
几人一边闲聊,与女侍者告辞,一边朝着楼梯口走去。
黛莉沿路将整个店里的情况观察了一会儿,正估算着这店的运营成本,她感觉,即便是人均价格不便宜,依旧有些吃紧。
先不说这地方的暖水系统和运营成本投入十分巨额,就连免费供应给佩妮的精致零食温室水果,临走时送给她们的精油香皂,恐怕都是一大笔开销,只不过体验感确实不错。
老板开业三年,到现在赚到什么钱了吗?
她摇头,迈动步伐走下楼梯。
忽然,几个年轻俊朗的,衣着考究的男侍者端着什么东西要往三楼走去。
“哎呦。”
明明那么宽敞的路,不知道怎么的,那个男侍者恰好就碰着了玛丽,不小心将盘子里的红酒泼了她半条裙子。
顿时,临近的几个侍者乱作一团。
那俊朗的男侍者连忙掏出手帕,跪地上替玛丽擦拭裙角,一脸惶恐不安,嘴里不停的道歉。
玛丽起初看的都心软了,又隐约觉得这侍者未免太殷勤。
毛手毛脚不说,也没什么边界,还没怎么样呢就拉扯起来,她略有些不悦,连忙叫他起来。
“你走吧,这没你的事,不用赔。”
黛莉与丽莎不留痕迹的对视一眼,狐疑地看了看那男侍者。
原来这家店是靠这个赚的钱啊。
那男侍者感激地道谢,退了两步,对玛丽微笑着,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开。
到了楼下,几人在经理的护送下登上马车。
玛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一上车,便对着黛莉和丽莎吐槽了起来。
“那男侍者未免也有点太热情了吧,况且那路那么宽,他怎么还能撞上我?
他们这么大的一家店,怎么侍者都没有自己的通道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黛莉与丽莎再次相视一眼,确认了大家都觉得有问题。
“看来,艾维逊夫人喜欢来这确实是有缘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