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 阳光比往日要耀眼一些，穿透刚换新的纱帘，洒进宽阔高挑的室内， 让人背后都暖洋洋的。
桌上摆着冰激凌，刨冰和各类夏日莓果，一应点心， 自己公司里卖的熟食也有。
黛莉穿着一件米白的短袖绸裙坐在窗边的位置，与家中其他人一样，同时静静听着奥瓦迪先生说道：
“我们查过了， 跟艾维逊夫人有关系的是一名名叫马修斯。库珀的年轻人。
他今年二十五岁，在伦敦来了五年， 在这香氛浴场里干了三年活儿，刚与艾维逊夫人相识一年……”
这段日子，跟着喝了一口汤赚到钱的布德先生将这艾维逊夫人和马修斯调查的一清二楚。
总而言之， 艾维逊夫人对这位马修斯似乎是真宠爱。
自打认识了马修斯， 便每周末去一次浴场，并且让浴场老板照顾马修斯， 让他白拿工资不干活， 只等着她一人应召。
凡事哪个公司去找浴场老板做中间人， 通过马修斯去拿钱贿赂并给夫人吹枕边风。
夫人享受了马修斯， 拿着商人的钱回了家，就会回去跟艾维逊吹枕边风，第二天这供应商或者公司就能中标。
她当然抹去了马修斯在其中的作用。
而艾维逊先生本人并非浑然无知，他只要拿到钱就能办事， 无所谓他夫人在外面有没有人。
反正他也有情人，况且还要借夫人家里的人脉办事。
不过，这马修斯也是受控制于浴场老板， 自身并不很愿意。
“他怎么不愿意？”
“这……”
奥瓦迪清了清嗓子，有些顾忌着旁边的小孩。
大家伙儿听的正津津有味，连忙让仆人把一脸八卦的佩妮拉出去玩了。
奥瓦迪又继续说道：
“这位马修斯先生本事可大了。”
他起初不愿意，后来接受了现实，心也野了起来。
现在不仅跟了艾维逊夫人一人，还私下里让浴场老板给他介绍了一位姓赫拉尔的贵夫人，家里那位是利物浦海关的副关长……
上面有这两位夫人，他自己个儿还在外头养了几个情人，男女不忌，排解他那扭曲的心情。
“他的胆子也是大，两头蒙骗，跟谁都是一副一心一意的模样。
实际上呢，他每周末见艾维逊夫人，工作日就见赫拉尔夫人。”
赫拉尔夫人布德先生派人也调查过。
她人很年轻，有美色，娘家没什么势力，主要是靠着丈夫的权势，但她丈夫比她大二十岁。
“赫拉尔夫人出来找人是为了排解寂寞，实则她丈夫对她还不错。”
“那这两位夫人，对浴场的情况不清楚吗？”
“当然清楚。”
她们都知道浴场老板就是干这勾当的。
但由于身份限制了，没法像男人那样直接接人出去养在一个小公寓里幽会。
万一被做局抓着了，就是通奸罪，会被社交界除名。
放在浴场这样的地方，更能掩人耳目，有什么不对劲的，有人盯梢。
“原来如此。”
“艾维逊夫人一直以为马修斯只有她一个人。”
黛莉还在为这些风流韵事称奇，旁边的丽莎已经开始想办法利用了。
“我看啊，这浴场老板也是挺会挑人的。”
丽莎思索起来：“据我所知，艾维逊夫人娘家家里的亲戚子女多的很。
这大家大族，自己人虽然互相依靠，也少不了争斗。
她在外面有人，也算是一种可以用来攻讦的事儿。”
玛丽在外面接触了那么多的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是啊，浴场老板挑的人，都是有些权力，但自身又不完全稳当的夫人。
方便以后万一撕破脸了，他也能拿捏这些夫人不跟他闹。”
浴场老板从来不会让浴场里的男人去勾搭他们惹不起的贵妇和寡妇。
黛莉想着想着，有点好奇这浴场老板的手上有多少渠道和有联络的贵妇。
她询问起来，奥瓦迪也如实相告：
“很多，我们买通里面的人调查了一番……”
大约每周有十几位小有地位的贵妇会定期去那浴场里面消费。
而浴场老板家中的杂工透露，他每个月都能帮二十多名商人牵线搭桥送贿赂或者争取做项目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
丽莎转眼一想，心里有了主意。
“这位艾维逊夫人平时当着我们是最高傲的。
我听说，她年轻做小姐的时候一直自视甚高，被家里安排嫁给艾维逊先生的时候，他还刚成为律师，显然是配不上她。
而她的亲妹妹，表姐们嫁的都很好，不是爵夫人就是嫁了富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不平，脾气也燥的很，对她母亲的安排一直不满。
也就是七八年前艾维逊先生钻营到了现在主席的位置，她家里其他姐妹都不如她日子好过，她才更是得意起来。”
“艾维逊夫人对这马修斯很不错，但凡是他推荐的商人，就没有不用的。”
“你们说，要是她发现了这位马修斯脚踏两条船的作为，会不会气急败坏的报复他，报复那浴场老板？”
“当然了，她一贯容不了沙子。”
“不过，她想报复也没法报复，既没有人手，也不能冒这个名誉风险。”
纳什先生说完，又专心的吃早餐，待会儿他要去一趟施工公司。
弗莱德始终在旁边沉默的听着。
忽然，他开口说道：
“我感觉，或许我们可以成为艾维逊夫人的人手，替她办这事。”
丽莎与玛丽点了点头。
大家一齐看向了奥瓦迪先生。
几人短短时间内，便叮嘱奥瓦迪去给这几位夫人布个量身定做的局。
临走时，弗莱德要亲自送奥瓦迪，被他拦下来了。
奥瓦迪诚恳的说道：“不必跟我们客气，若不是多亏了弗莱德先生提携，我们这一伙人也没法赚这么一笔横财。”
比得过他们上街收几个月的保护费了。
那张调查表上的查处资产总价值二三十万英镑。
弗莱德他们才捡了其中十分之一的东西，买出来三万多左右。
这数额，对开百货公司的人来说不算是遥不可及的的钱财。
但对于在白教堂那种穷苦地方做帮派的人来说，能漏下来一点肉，让他们倒手赚个几百英镑，都算是一笔巨款。
帮派里面的小管事，多多少少都赚了几十英镑。
弗莱德拍了拍奥瓦迪的肩膀，依旧将他送出去，边走边说道：
“我也是跟你们一样的出身，知道你们在那里混迹很不容易，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我开口……”
奥瓦迪走后，大家也用完了早餐，艾米丽带仆人进来端盘子，悄声对几人说道：
“这段日子，我与布朗勋爵家负责采买的贴身女仆搭上了话。”
“我昨日才在外面把她说动，给了一些钱财，她才透露了那天的事儿。”
艾米丽不是混帮派的，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纯靠着耐心，在那女仆出门采购的时候蹲点。
原来，送茶叶去布朗勋爵府上的当天，卡罗西特家的小儿媳格蕾丝。卡罗西特就在布朗勋爵夫人那里做客。
是这位太太拦着布朗勋爵夫人跟他们家来往，并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坏话。
“她说咱们家公司挖墙脚，将布多斯先生弄走了，害得她们公司这个季度的效益少了一笔，不讲道德。”
丽莎听了就来气。
“我呸，分明就是她们自己把布多斯先生逼走的，他又没签卖身契，难不成辞职了还不能再找工作不成。”
黛莉心里猜到了大概。
“艾米丽，我待会儿给你两只金戒指。
你自己留一枚，再拿一枚去问那女仆。
看这布朗勋爵夫人和卡罗西特家里走动是为了什么事，让她事无巨细的说。”
艾米丽受宠若惊，十分严肃的点头离去，一副势必要办好的样。
当天早餐时间后，玛丽和丽莎前往中央厨房找姨妈和厨师试菜。
佩妮在家中接受家庭教师奥莱尔太太的教导。
黛莉跟着祖父和弗莱德去了一趟位于维多利亚街的新门店。
“这新辆马车花了多少钱？”
黛莉弓着腰钻进车内，靠着丝绒垫坐稳了，将精致的刺绣纱帘拉起来，收进帘钩里。
车窗外的阳光照耀大地，万物绚烂，但又随时可能变色，落下一阵暴雨。
“五十英镑，真是贵啊。”
纳什先生说着，也舒服的坐稳下来，用手杖戳了戳车壁，马车缓缓往前走。
新的马车车厢来自著名的艾萨斯制造厂，适合六人乘坐，是纳什先生亲自挑选的。
内部十分宽敞，车身烤漆的花纹可以定制姓氏标志，车厢内部装饰着丝绒，丝绸和金箔，车座下也有暖脚炉，稳定性比上一辆车更好。
家里有两辆车，方便几波人出行。
当然，为了这新马车，他们也多请了一位马车夫，多买了两匹马养在后巷子里。
黛莉靠在舒适的衬垫内，抬头望窗外看去。
马车缓缓的往金融城方向走，一路的景色大约分为三个层次。
西区深处的豪宅居住区很静谧，剧院区热闹繁华，白厅街一带严肃，金融城具有一种快节奏感，人人匆促。
抵达金融城维多利亚街，十点的钟声从圣保罗大教堂响起，悠扬的传遍街角。
马车在新店铺门口停下，黛莉走了出来，朝门牌看去。
这里是维多利亚街三十六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