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觉得,江嘉说话不说主语的这个毛病真的得改改。
他向来从元旦正经到年终,一年也开不了几回混蛋玩笑,这种小概率事件怎么就让宋老师给碰上了呢。
和江嘉开这种玩笑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宋老师面前就有点异样了。
眼看两人的眼神已经纠缠上了,江嘉默默遁走。
戴千恩从躺椅上起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笑盈盈道:“宋老师,你来了。”
宋思源挑了下眉问:“你想点技师?”
戴千恩笑容一僵,他还挺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戴千恩有点窘迫,笑着解释:“开玩笑的,没有,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思源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指尖有点痒,想摸摸看有多烫才能那么红呢。
原来他还爱害羞。
宋思源心生奇怪的趣味,突然想逗逗他,看着他的眼睛故意不说话。
戴千恩眼神闪烁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最终破罐子破摔回应他的眼神,眉头微微皱起:“你说正事。”
宋思源没忍住,移开眼神时忍不住笑出声。
宋思源哪有什么正事,只是饭馆开张一个礼拜了,他什么时候来店里都一大堆人,今天下午大课间学生检查视力,他不用带操,正好偷个闲出来看看。
宋思源:“我想喝酸梅汤了。”
戴千恩:“等着,有的。”
店里的生意再忙,戴千恩每天都会熬酸梅汤,照例每天都会留一份减糖的出来,如果宋老师来了,他就拿给宋老师,如果不来,他自己加点糖喝掉。
他打开冰箱门,发现冰箱里已经堆了七杯酸梅汤,这几天店里太忙,他都忘了喝。
原来宋老师也好多天没过来了。
戴千恩拿出今早刚放进去的一杯递给他:“给。”
宋思源接过,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他本以为,戴千恩这段时间这么忙,这份减糖的酸梅汤应该没有了。
他想了想说:“你现在这么忙,不用那么麻烦单独留出来。”
话一出口他都觉得自己矫情得很,明明得意得要命,却还要刻意说这么一嘴。
戴千恩笑笑:“习惯了,如果你不想喝了,告诉我一声就好。”
宋思源看着他的眉眼,心没来由一软。
这份定制的减糖酸梅汤,不知道是第几杯了。
他看着戴千恩的眼睛说:“我没有不想,我很喜欢。”
戴千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乱飘,刚刚褪色的耳朵又悄悄染红,说话也有点磕磕绊绊了。
“那……那就好。”
宋思源连忙移开眼,走的时候甚至有点匆忙狼狈,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那时他想摸一摸戴千恩通红的耳廓。
宋思源回到办公室,回忆刚才戴千恩说的话,终于想起了一年到头都不会想到一回的亲爹。
他爸特别热衷养生保健,比古代皇帝炼丹都要痴迷,说是为了和他那些年轻貌美的女朋友登对。
他那儿应该有戴千恩口中靠谱的推拿技师。
他是体育生,其实也会一些常规手法,但他怕给小老板按的时候万一……
算了,还是给爹打电话吧。
接到小儿子电话的宋爸正在做推拿。
宋爸看来电显示,连忙从按摩床上爬起来坐好,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道:“儿子!”
宋思源:“在推拿?”
宋爸连连否认:“没有,在视察我们的一线工厂。”
推拿师:“……”
宋思源懒得搭理他的满口胡言,自从大哥硕士毕业接管公司后,这人就要多不务正业就多不务正业,好在兄弟俩也不是吃素的人,他也没敢多离谱。
大哥一直觉得推拿就是智商税,所以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靠谱的人脉,不然他也不会跟亲爹开口。
宋思源:“请帮忙找个技术不错的推拿技师来边江。”
这就问到了宋爸的专业领域了:“那好办啊,我这就帮你问一下21号愿不愿去。”
宋思源嗤了声:“你不是说你在视察一线工厂吗?”
宋爸尴尬笑两声,接着转移话题:“儿子,你不能什么都信你大哥,早保养早好,我跟你说……”
宋思源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他:“帮不帮?”
宋爸:“你要男技师还是女技师?”
这倒是个难题。
宋思源半天答不上来,考虑到他的性向,宋爸给他拍了板:“我给你安排个又白又帅的。”
宋思源:“……”
眼看宋爸就要安排下去了,宋思源打断:“要个一般的就行,难看一点也没事,得是异性恋。”
这回轮到宋爸沉默了,心想好好的一个儿子,性向小众可以理解,但不应该有恋丑癖吧。
宋爸还是很有分寸感地没继续问,而是给他安排好了,但没能满足他的要求,因为宋爸没有恋丑癖,不认识太难看的技师。
宋爸怎么说也曾经是跨国集团雷厉风行的董事长,退居二线后虽然不顾晚节使劲荒唐,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他很快选好了推拿师,订好了机票,谈好了价格,甚至连边江市的酒店都订了,再把推拿师的信息和行程发到宋思源手机上。
而这离他们挂电话也才过去十分钟,速度之快,就跟生怕他反悔似的。
宋思源看了眼时间,推拿师这周六到,也就是后天。
效率很高就是了。
宋思源遇到了难题,他应该找个什么理由,把推拿师给介绍出去呢。
宋思源琢磨了一整天,也没琢磨明白。
让戴千恩去推拿师住的酒店?还是让推拿师上戴千恩的门?
他都觉得不妥。
思来想去,他觉得戴千恩和技师到他家去推拿最好,两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最安心,不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对谁都不好。
对吧。
但他又不是很喜欢让陌生人去他家里,那只好他带着戴千恩去酒店了。
可三个男人在酒店,一个盯着另两个推拿,也很离谱。
宋思源决定以后少做点离谱的事,因为离谱的事一旦做的,只会越来越离谱。
可事儿都办了,总要进行下去吧。
他给戴千恩发消息。
【有个中医馆的朋友正好来边江出差,推拿手法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其实戴千恩早就受不住了,已经去边江市中医院挂过推拿号做推拿,可边江市中医院不过是个二级乙等医院,推拿科估计还是外包的,那个医师随便捏两下就完事儿了。
不过戴千恩也能够理解,挂号费9元,推拿一次50元,能好到哪里去。
收到宋思源这个短信时,戴千恩也顾不上上次他俩聊到技师时的尴尬,反而觉得宋老师挺有心的,觉得自己是真的可以试一试。
戴千恩:【好啊,那谢谢宋老师。】
宋思源松了口气,把酒店房间号告诉戴千恩。
为了早点去推拿,戴千恩提早半个小时闭店,回家洗了个澡跟戴青和戴橙交代之后再去酒店。
到酒店时,在酒店大厅看到了宋思源。
戴千恩朝他走过去,两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有不少人,都是相互依偎的情侣,显得两人有点突兀。
电梯逐渐上行,每到一个楼层都有相拥的情侣走出去,电梯越空,就越尴尬,因为电梯门擦得噌亮,跟一面镜子似的,两人的眼神躲都没地方躲。
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而离目标楼层还有四层楼。
戴千恩隐隐觉得,这趟他不该来。
本来宋思源也很尴尬,但看到某人眼神闪躲,他那点尴尬就变了味。
他忽然想逗逗人了。
宋思源笑笑,朝他身边迈了一步,站在他身边,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下。
宋思源大大方方看着镜子:“我比你高那么多啊。”
戴千恩转过头撩起眼皮看了眼,也就高他四指吧:“也没高多少。”
不料宋思源抬手,掌心扣住了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他的头发,再移动手掌,朝自己脸上比划,正好到太阳穴。
戴千恩觉得宋老师的好胜心真的太强了,他就随意抓了两把头发,没占多少身高。
戴千恩:“我就说没高多少吧,头发能多高。”
宋思源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洗头了,怪香的。”
正好电梯叮地一声,宋思源率先迈步走出去,留戴千恩独自在电梯里凌乱。
电梯关上之前,戴千恩才回过神跟上。
不得不说,宋爸办事绝对靠谱,宋思源都有点佩服他,他是怎么在边江市找到有推拿床的酒店套房的。
技师没料到宋思源也会来,刚想毕恭毕敬打招呼说宋二少爷好,宋思源打断他,指着戴千恩说:“他推。”
技师也没多言:“先生,请您躺上来。”
戴千恩看到推拿床,也顾不上那点尴尬了,麻溜地趴上去。
来都来了,尴尬有什么用呢。
而且他真的很需要回血:“右胳膊和右肩膀使点劲儿,麻烦您了。”
技师:“好勒。”
于是,戴千恩趴在推拿床上按摩,宋思源坐在一边听推拿师和戴千恩对话。
“先生,这个力度可以吗?”
“再重一点。”
“这样呢?行吗?”
“嗯,行,舒服,你技术真好。”
“您满意就好。”
戴千恩趴着,声音瓮声瓮气的,语气放轻,声音慵懒,时不时吐出几个字:啊,好舒服。
特别是按到腰的时候,更是很爽,戴千恩没忍住:“啊,太舒服了。”
听得宋思源翘个二郎腿都不踏实,不停换姿势。
他身上被推拿师摸了个遍,宋思源没眼看,刚起身,又生怕推拿师按到哪个不该按的地方,又默默坐下了。
终于按完了,推拿师的手法真不错,戴千恩感觉自己都活过来了,他神清气爽地从推拿床下来,才发现宋思源的脸色很奇怪。
戴千恩夸赞道:“宋老师,你朋友的手法太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推拿师:朋友?不是哦,我只是个小打工的。
推拿师经验相当丰富了,宋小少爷在吃醋,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他也已经习惯了成为了别人PLAY的一环,就随他们去。
但宋思源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角度问他:“一个陌生人在你身上摸啊捏啊的,就这么舒服?”
戴千恩很奇怪,虽然字面意思没什么,推拿不就是这样吗,不推不捏怎么能叫推拿呢。
但宋老师的口气怪怪的,戴千恩只能实话实说:“技术好的话,是的。”
宋思源沉默半晌后才说:“要不你每天跟我一起去晨跑吧。”
戴千恩:“?”
宋思源:“推拿不太适合年轻人,适当锻炼完全可以避免推拿。”
戴千恩更不理解了,推拿不是他叫他来的吗。
怎么现在又换了副面孔呢。
两人各怀心事走出酒店。
戴千恩懂了,他很真诚地劝宋思源:“宋老师,其实你不要对推拿按摩有偏见,好的推拿方法是能有效缓解疲劳的。”
宋思源是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其实无关推拿行业,他只是不喜欢别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可说出的话就变成了:“但这行也很乱啊。”
戴千恩振振有词:“所以才不能有偏见,不然对那些辛辛苦苦学手法服务人的推拿师多不公平。”
宋思源咬牙,恨不得当场给他颁发一个最佳辩手奖。
戴千恩又问了一遍:“你说是不是宋老师?”
宋思源拖腔带调:“懂,是。”
戴千恩:“……”可他看样子不是很懂。
宋思源一肚子气没处撒,最终对准了亲爹。
【都说找个老一点的技师,找个这么年轻的做什么,看起来经验不足。】
宋爸觉得冤枉。
【你只是说要难看的,没说要老的,我这儿真没难看的,你说怎么办,而且这个推拿师是祖传推拿,太爷爷的爷爷给皇帝推拿过,我是空了我的档让给你的,你说他经验不丰富?】
行行行,再颁一个最佳辩手奖,都闭嘴吧。
*
推拿过的戴千恩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又满血复活。
他想问宋老师那个朋友打不打算到边江来开养生馆,每周他去推拿这么一下,那他就什么疲劳都没有了。
但看到宋老师好像不是很看好推拿这件事,便作罢。
看着他神清气爽的样子,江嘉问:“你真去推拿了?”
戴千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应该对推拿有偏见。”
江嘉抓住关键词:“也?还有谁也有偏见?”
眼看就快到饭点,戴千恩催人:“干活。”
饭点到了,客人陆陆续续到店,青橙小饭馆的客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
老人接孩子放学,懒得回家做饭,就在青橙小饭馆吃个盖浇饭,或者点两个小炒。
盖浇饭的分量很足,足够吃饱,小炒不太贵,分量也刚刚好。
但最主要的还是好吃、干净。
大爷大妈送完小孙子去上学之后没啥事,聚在一起聊天时都会聊起青橙小饭馆。
一传十十传百,戴千恩的生意越来越好。
他们聊着聊着就比起来了,比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在青橙小饭馆吃饭。
比来比去,谁都比不过老张爷孙俩,人家还没开饭馆的时候,老张就已经把孩子放在那边吃好喝好的了。
更让他们羡慕的是,张浩轩到现在都能够和他家的小孩坐一桌。
小孩那桌的饭菜那是真的是无敌丰盛,好多菜都是菜单上没有的,而且一来就有得吃,不用等,这可把他们馋的呀。
而且张浩轩这么吃,不仅没胖,反而还有点瘦了,人也越来越精神,这是什么神仙小饭桌呢。
好的东西别人家孩子有,自家的孩子也得有。
他们悄咪咪和老张打听一个月给多少钱才能入小饭桌,老张闭口不谈,每次都和稀泥转移话题。
多一个孩子就要多花一份心思,小老板都忙成这样子了,他不能再给小老板添麻烦。
一开始老张觉得每天吃一顿饭,一个月给3000是有感情溢价的成分在里面的,但现在小店生意火成这个样子,他越发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们从老张嘴里打听不到,转过头就直接问戴千恩能不能加入小饭桌,一个月要交多少钱。
戴千恩终究是太忙了,孩子多了他也照顾不过来,并没有做小饭桌的打算。
戴千恩道歉:“不好意思,感谢您的信任,其实大家吃的和孩子吃的都是一样的,孩子那桌没什么特别的。”
来人不服气:“孩子那桌明显菜品种类多一点,丰富一点。”
戴千恩很耐心地跟他解释:“叔,孩子那桌不点菜,我想做啥就做啥,就比如那个清蒸鲈鱼,您如果点了,我要活鱼现杀,再处理干净,才能上锅蒸,小店现在人手不够,您也要等很久对不对?如果很多人同时点,那么您要等更久,等小店经营稳定了,过段时间我会再丰富一下菜单,满足您的需求,好吗?”
小老板说得那么真诚,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
但问的人多了,也不是每个人都通情达理,有些人也会呛小老板几句。
虽然小老板不在意,但老张心里挺过意不去。
正好又是新的一个月开始,老张和张浩轩商量:“浩轩,以后你和外公一起吃饭,不上戴青他们那桌吃了好不好。”
浩轩当然不愿意,但还是问外公:“为什么?”
去青橙小饭馆吃饭的这段时间,张浩轩真的变了很多,要是之前他这么问,张浩轩铁定撒泼打滚死活都不愿意了。
老张把其中缘由都跟张浩轩说了,张浩轩失落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也不想让小叔叔为难。
张浩轩:“好。”
老张:“乖孩子。”
和张浩轩商量好,老张主动找到戴千恩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浩轩还是跟我一起吃吧。”
戴千恩猜透了老张的心思,笑了笑说:“这事儿得问戴青,我做不了主。”
戴青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要。”
戴千恩点头:“我支持孩子的决定。”
老张说:“给你添麻烦了嘛不是。”
戴千恩:“没关系,哪能别人说两句就改变想法。”
这可把张浩轩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叔叔和戴青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老张这段时间吃完饭也不急着去公园跳舞了,而是留在店里帮忙,跑来跑去的,和去公园跳舞运动量差不多。
戴千恩劝不住,只能由他。
张浩轩也开心得不行,外公在这儿帮忙,他能跟戴青多玩一会儿。
张浩轩继续留在小饭桌,吃到了小叔叔做的油豆腐酿肉。
每次小孩那桌一上菜,食客都伸长了脖子看小老板又给孩子吃什么好的,一看又是菜单上没有的菜,可把他们羡慕坏了。
他们说:“小老板,油豆腐酿肉能上菜单的嘛,包好放在冰箱里,烧一烧就可以了。”
戴千恩听劝:“好勒,我改天上啊。”
“不要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上吧。”
“没了,只包了点,刚够孩子吃。”
也有老顽童喜欢跟孩子开玩笑:“小孩,匀一点给我们。”
但却被小孩无情回怼:“我们都还不够吃呢。”
这桌孩子别提多幸福了,别人家开店,这么大的孩子哪能好好吃饭,得跟着大人一起忙呢。
塞满了肉馅的油豆腐有半个鹅蛋那么大,十分饱满,但又不会很柴,小叔叔应该是用肥瘦相间的肉做的馅儿,所以有点荤香,可又不会腻,小叔叔放了藕丁,藕丁切得很细,但仍脆脆的,油豆腐的皮没有破,但烧得很入味,十分好吃。
张浩轩吃得心满意足,之前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喜欢做酿肉,但总用苦瓜酿,因为妈妈喜欢吃苦瓜酿肉,后来外婆去世了,妈妈也做过酿肉,那个肉啊……
不说也罢,反正不好吃。
而小叔叔做的比外婆做的还好吃。
张浩轩说:“我妈妈也喜欢吃酿肉,但喜欢用苦瓜酿。”
听到苦瓜,一桌孩子连连摇头:“苦瓜?太恐怖了。”
提到了苦瓜酿肉,老张想到了张悠然,算起来,过几天张悠然该回来了。
之前悠然打完官司回来,他都会到满香楼定一桌家宴,但满香楼的味道越来越差,说是出了高端定制系列,普通的饭桌做得一般,颇有店大欺客方向发展的趋势,张悠然也兴致缺缺。
悠然手上这个案子是个奸杀案,很棘手,也有一定的社会关注度,一审因为证据不足犯罪嫌疑人当庭释放,出了庭后犯罪嫌疑人洋洋得意,对她和受害者的母亲竖中指。
因为败诉,悠然也承受了一定的舆论压力。
当然这些悠然都不跟他说,是他刷到受害者母亲的短视频,受害者母亲说的。
这段时间悠然压力很大,明天二审,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希望闺女能释然。
他也做不了什么,就让她吃点好的吧。
直到饭点过了,老张跟戴千恩说:“小老板,过两天我闺女打完官司回来,我想在你这里定桌家宴,你能不能帮我多准备几个菜,也不用多讲究,跟孩子们一起吃就好,价格多少没关系,我闺女挺辛苦的,想让她吃好点。”
戴千恩很爽快答应:“好啊,没问题的。”
无独有偶,老张这么一说,戴千恩闲暇时刷了短视频,就刷到了奸杀案的新闻,一审犯罪嫌疑人当庭释放,受害者的母亲愤怒又绝望,扑上去要手撕那个洋洋得意的人,被人拉开了。
网上都说嫌疑人方有点钱,请了很多知名的辩护律师,受害者只是普通老百姓,请不起好律师。
而受害人的辩护律师为了噱头,说是免费帮受害人打官司,其实也没尽心尽力,为了自己的名声害死人,果然免费的是最贵的之类。
戴千恩越看越气,虽然只看冰山一角就站队不理智,但嫌疑人轻蔑得意的样子真的让他很膈应。
隔日,戴千恩又刷到了这个新闻,这次是社会新闻直播间。
“前段时间备受关注的女孩奸杀案一审犯罪嫌疑人当庭释放,受害者家属上诉,今天二审,受害者辩护律师仍是一审时辩护律师,今天她终于接受了我们的采访,接下来我们来采访一下她。”
镜头一转,张浩轩妈妈出现在镜头前。
戴千恩差点没拿住手机,话都说不利索了:“啊?浩轩妈妈?是浩轩妈妈?”
江嘉凑过来,也吓一跳:“哎哟我去。”
屏幕中,张浩轩妈妈冷静说:“感谢大家关注,我们已经准备好。”
记者问她:“张律师,一审败诉,舆论环境很激烈,现在对您来说有没有压力?”
江嘉忍不住骂人:“这记者不会说话就别说。”
戴千恩:“就是。”
张悠然没有表情,很严肃回答:“压力肯定是有的。”
记者又问:“如果还是和上次一样败诉,你会怎么面对?”
戴千恩和江嘉恨不得钻进屏幕把这个破烂记者揪出来打一顿。
张悠然:“我始终相信,正义永远站在真相这一边。”
江嘉、戴千恩:“就是。”
接下来就是三个小时漫长的庭审时间,因为涉及隐私,案件不公开审理。
张悠然上庭,嫌疑人仍洋洋得意,嫌疑人家属也很傲慢,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接而低头开始整理资料。
接下来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张悠然不理会对方的刻意挑衅,始终逻辑清晰,字字珠玑,一步步避开对方律师布下的陷阱,井井有条地抛出证据,再一步步攻破嫌疑人的心里防线。
对方辩护律师节节败退,嫌疑人心理逐渐不安,终于招架不住露出了破绽,张悠然很敏锐捕捉到了裂口,乘胜追击,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再致命一击,甩出最后的证据步步紧逼,堵住对方所有的后路,把对方请来的明星律师团队驳得哑口无言。
对方终于无力回天,嫌疑人在法官的质问下认罪。
强势翻转,逆风翻盘,庭上有人欢喜有人愁,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张悠然。
她没有欢呼,没有松了口气,甚至没有笑,而是像刚开始一样,平静地看了嫌疑人一眼,接着低头收拾资料,理智又专业,冷静到令人发指。
而这一眼,让嫌疑人绝望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
庭审结束,直播间重新开播,屏幕里出现一个红了双眼的主播,开播第一句话就哽咽道:“受害人赢了。”
她要说下去,可一开口就有哭腔:“不好意思,我稳定一下情绪。”
接着人又离开屏幕。
小店里,戴千恩和江嘉振臂欢呼。
很快,记者回来了:“接下来我给大家简单说一下庭审现场情况。”
接下来,记者绘声绘色讲述,几度哽咽落泪。
直播间里把张悠然庭审前采访说的话打出来刷屏。
【正义永远站在真相这一边。】
戴千恩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在别人的复述中,看到了浩轩口中那个坚强正义的妈妈。
戴千恩忽然想到宋老师,浩轩妈妈接这个案子的时间,和他提出让戴青试着和张浩轩好好相处的时间要早一些,但没早多少时间。
美好的巧合,戴千恩更愿意相信是有心软的人刻意为之。
戴千恩试探地给他发了个信息。
【浩轩妈妈赢了。】
宋思源很快回复他。
【我看了。】
戴千恩笑了笑,其实宋老师也是个善良心软的人呢。
案子择期宣判,庭审后的采访和庭审前截然不同,张悠然收到了更多的赞美和掌声。
有记者问:“这个案子困难重重,嫌疑人很狡猾,请问张律师,你为什么会选择继续替受害者辩护的呢?还是无偿的。”
问她问题的记者很多,问她怎么顶住压力,问她一审的时候嫌疑人竖中指是不是真的,问她怎么看待前段时间攻击谩骂她的人,她都沉默,只挑了这个问题回答。
她仍面无表情,很平静地说:“我也是个母亲,我的工作很忙,没时间照顾孩子,但我的孩子在这个社会上被人呵护和照顾得很好,所以我希望我能用我的专业和特长,去帮助别人的孩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