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嘴上骂“滚犊子”,可整张脸却迅速红温。
江嘉:“我是本科生,这点德语我能不懂?”
戴千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英语四级没考过,还德语,骗人。”
江嘉:“真的,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江嘉也没能调侃他太久,因为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了。
可一整晚的时间,戴千恩都不太好,他炒菜的时候挺认真,炒完菜就老走神,脑子里总飘过那张写着外文的心形便签。
那串德文真的是“我爱你”?
不能吧。
要真是怎么办呢?
要真是的话,那这属于暗恋吗?
戴千恩忍不住笑出声,牛志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问:“小老板,想什么这么高兴呢?”
戴千恩回过神,但神志还是恍惚:“啊,没有,来新单了?要炒什么?”
牛志:“单在你手上呢。”
戴千恩这才完全回魂,认真炒菜。
一整个晚上过得飘飘忽忽,戴千恩暗骂自己没出息,还好没给客人上错菜。
等到快打烊了,戴千恩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可面对宋老师的时候还是有点异样。
牛志打扫完后厨和包间之后就先回家了,洗碗阿姨在后厨洗碗,戴千恩、宋思源、江嘉三人在前厅盘点。
江嘉造谣之后并没有心思盘点,一心想看他俩后续发展。
戴千恩怀着心事,其实也没什么心思盘点,但仍努力装着若无其事,毕竟江嘉吃瓜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他不得不防。
所以,俩合伙开店的都心不在焉,只有兼职会计在认真算数。
宋思源:“很厉害,比上个月业绩还好,几乎又要翻倍了,具备扩大规模的潜力,你们想不想扩大规模?”
宋思源一抬头,见两人托着下巴神游太空,没一个听他说话的。
跟上课神游的学生一模一样。
宋思源手指敲了下桌子,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宋思源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们觉得呢?”
嗯嗯哦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宋思源:“你俩刚才在开小差?”
老师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有了,两人挪啊挪,身子绷得笔直:“没有,没有。”
宋思源扫了一眼两人:“那我刚才说,营业额翻了几倍?”
江嘉和戴千恩对视一眼,都企图从对方的眼睛里得到正确答案。
戴千恩编了个数:“1.2倍吧。”
江嘉跟着点头:“嗯是这个数,1.2左右。”
宋思源呵了声:“我刚才并没说具体的数。”
两人:“……”
宋思源:“张浩轩和戴青上课开小差的时候就是你们这个样子。”
戴千恩尴尬笑笑:“我们主要是忙了一天,累了,没办法集中精力。”
江嘉不仅用语言表达,还上肢体动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演得十分用心到位:“是的,累了,困了。”
戴千恩看江嘉演得用心,也不甘落后开始演,动动脖子:“是啊颈椎疼。”
可惜颈椎太好,没发出咔咔的声音,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宋思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顿了下,揉揉胳膊:“是手,手酸得很。”
宋思源:“一模一样。”
“……”算了,说多错多。
两人现在知道为什么小学生这么怵宋思源了,是有点压迫感存在的。
正尴尬时,终于来了救命稻草,戴青兴冲冲地拎着两本写完的暑假作业想找戴千恩邀功,却看到前厅宋思源又在了。
戴青的脸色顿时垮了,他到底是还没走还是又又又又来了?
戴青不管,想拔腿就回后院,但戴千恩叫住他:“青青,作业写完了是不是?正好宋老师也在,给你看看。”
江嘉:“对,拿过来给老师看看。”
戴青:“……”你们大人一向都不管别人死活的吗!
戴千恩的小店从后厨出去之后还有个后院,本来堆着杂物,戴千恩给清理干净了。
之前客人建议他后院清出来之后围起来,盖个顶放几个吊扇装几盏灯,也能摆几桌。
再搞得有氛围一点,晚风一吹,在那里吃饭也很惬意。
戴千恩很听劝,顶搭了,吊扇装了,灯带装了,氛围也搞了,但没有放饭桌,而是放了个儿童投篮框和飞镖板,搞个鸟巢状的单人吊椅和秋千,再放个摇椅和一套桌子椅子。
吊篮和秋千是戴橙选的,飞镖和篮球框是戴青选的,摇椅是戴千恩选的。
大约二十个平方的后院,整成了一个小型的休闲游乐场,能玩能躺能喝茶,还挺惬意。
每天太阳下山,戴青和戴橙吃完饭之后就在后院玩耍,等着戴千恩一起回家。
后院没多大,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奇怪的是,姐弟俩一整晚一整晚在这里待着也不觉得无聊。
或许是因为这是戴千恩专门给他们打造的空间,是属于他们的领地,他们待得舒心吧。
今晚戴青飞镖也不玩了,篮球也不投了,掏出暑假作业奋笔疾书,戴橙则躺在吊床上吹着电扇慢慢悠悠摇着,一墙之隔就是戴千恩炒菜聊天的声音,她听着安心,整个人昏昏欲睡。
可戴青的努力最终还是被辜负了,他写完作业准备去邀功时,碰上了宋阎王,刚想溜,小叔叔还把他抓了回去。
戴青没办法,只好一步三挪地走过去,交出手中的暑假作业。
学渣江嘉代入感太强,受不了这种压迫感,先溜了:“我再收拾收拾东西。”
戴千恩有心事,暂时无法理智冷静地面对宋老师:“那我去收拾楼上。”
于是,两个不靠谱的大人溜了,留戴青一个未成年小孩独自面对宋阎王。
戴青:“……”
戴千恩的心事,当然是要找到那张写着德语的心形便签纸。
他上二楼,很快找到了它,倒不是便签纸贴得多显眼,而是就贴在他俩贴纸的不远处。
他拿出手机,拍照,扫描,识别文字,翻译。
【好帅的发型】
他换了个软件,再扫描,识别文字,翻译。
【好帅的发型】
戴千恩决定锤江嘉一顿。
他把证据截图发给江嘉。
【我爱你?】
江嘉当然知道他这个谣言很快就会被老戴识破,但没想到那么快。
越快就说明老戴越着急,要是没被识破,那宋老师基本上没希望了,因为老戴根本不在意。
江嘉很快回复了。
【我给你分析分析,第一,他进门后第一句话是不是夸你新发型十分适合你;第二,这话都说出口了,为什么非得写成让人看不懂的样子往上贴?第三,他提前回来是不是为了你?第四,加上点生活经验和主观判断,再四舍五入一下,这句话是不是就是我爱你?】
见他东抓一把西抓一把胡扯了一大堆,戴千恩给了他回了个“放屁”的表情包。
江嘉又回。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你心乱了,越急着验证,越乱。】
戴千恩看着这几个字,本以为自己能够打出好多的字反驳他,但删删减减,最后还是那个“放屁”的表情包最合适。
表情包发过去了他还不解气,暗暗骂:“才没有!”
江嘉:【宋老师也挺好的,喜欢就喜欢了。】
戴千恩看着他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复,但心跳却越来越快。
两人一人在后厨,一人在楼上,拿着手机互怼,戴青生无可恋地坐在宋阎王对面,而宋阎王真的在认真看他写的作业。
前厅很诡异,后院很安逸,所以戴橙在后院的吊床上睡着了,但梦境也很诡异。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戴千恩长了双翅膀飞走了,他说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回去看他的奶奶,给他奶奶做蒜泥白肉和皮蛋瘦肉粥。
他还说最喜欢和奶奶一起在夜宵的时候喝皮蛋瘦肉粥。
她反驳他哪有奶奶,他是她爸妈养大的,爹妈都没有,哪有奶奶。
但他很笃定,说有的,有奶奶,是奶奶把他养大的,他要回去找他奶奶了。
她使劲追都追不上,哭不出来,喊不出声,好痛苦,只能用力招手,但戴千恩跟她挥手告别,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飞越远。
若不是江嘉在后厨咣当一声踢翻了盆,她都没法从梦魇从醒来。
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后院,重重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幸好是个梦,梦醒了,庆幸的同时,梦里的难过和绝望却弥漫开来。
戴橙从吊床起来,经过后厨看到江嘉问:“我小叔叔呢?”
江嘉:“在楼上呢,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戴橙没理他,继续往前厅走。
戴千恩听到后厨有动静,已经从楼上下来,在后厨入口碰上了戴橙。
戴橙看到他,一直盯着他看,她忍着情绪吸了吸鼻子,接着缓缓松了口气。
戴千恩:“你怎么了?”
戴橙摇了摇头:“没有,刚睡着了,有点懵。”
戴千恩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都鼻塞了,是不是吹风扇吹感冒了,都跟你说了不要对着头吹。”
戴橙情绪恢复了正常:“没有,打烊了吗?我们回家吧。”
戴千恩看着还在那里坐得笔直的戴青,心想要好好补偿一下今天晚上扛下了所有的戴青。
两本暑假作业有点多,其实一时半会儿改不完。
宋思源撩了眼皮看了眼戴千恩,压了压嘴角后看向戴青:“数学我带回去改,语文戴青你还有不少漏题,回去补上,时间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
戴青悄咪咪松了口气,暗暗吐槽他也不早说,坐他对面十分钟真的很惨的。
正要散,宋思源又把江嘉和戴千恩叫过来:“今天盘点的结果你们还得再听一遍。”
江嘉和戴千恩这回老实了,认真听老师讲话。
宋思源说:“这个月的净利润是上个月的1.5倍,很不错,具有扩大规模的潜质,如果想稳健一点,可以再经营一段时间,但这个店的经营状况已经很饱和了,要再创收你们的工作会很累,服务质量下降,体验感也不好,性价比并不高,店里可以再招个人,你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但营业额已经饱和了,也可以考虑开分店。”
戴千恩认同宋老师这个观点,这就是他之前拒绝让黎画宣传的原因,小饭馆忙不过来。
两人听进去了,戴千恩也觉得应该再招一个服务员,现在楼上楼下两层都有客人,江嘉一个人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戴千恩问江嘉:“开分店?”
江嘉:“我看行。”
宋思源看着完全没有规划顺势经营的小白,要是事事都要条理清晰的宋亦源看到了,估计得疯。
算了,他们有自己的节奏。
盘点完了,宋老师还不走,戴青好急。
打了烊,江嘉对戴青和戴橙说:“我送你们回家,你小叔叔还要和宋老师聊一下店里的事。”
戴千恩刚想否认没有,宋老师先开口了:“确实还有点事需要跟你详细交代一下。”
戴千恩问江嘉:“但是你的小电驴怎么坐两个孩子?”
江嘉:“你家离这儿两公里,我跑两趟不就行了,我先送戴橙回去,上来吧戴橙。”
事关店里的事,戴橙也没多说什么,上了电动车后座,看着戴千恩几度欲言又止。
江嘉要骑走了,戴橙才匆匆忙忙对戴千恩说:“那你早点回家。”
戴千恩应了下来,觉得戴橙有点怪怪的,心情不是很好。
两公里的路,来回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戴青和两个大人待在一起,而这两个大人说是要聊店里的事,结果却聊起了他的在校表现。
还当他不存在一样地聊。
宋思源:“戴青成绩变好了,各方面都很不错,你不用担心。”
戴千恩:“感谢宋老师的关怀和照顾。”
宋思源:“家长也很努力。”
戴青完全听不下去了,宋阎王都来得那么频繁了,他俩没那么不熟吧,怎么整得跟家访一样,盘点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生分啊。
戴青心想正好人都在,就说一说下学期和张浩轩同桌的事呗。
他给戴千恩使眼色,但戴千恩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还是自顾自说自己的。
大人不靠谱,只能自己上。
戴青:“宋老师,我期末考试都及格了,下个学期能和张浩轩同桌吗?”
宋思源摇头:“不可以。”
戴青:“为什么?”
宋思源:“张浩轩数学没及格。”
戴青看向戴千恩企图求助。
戴千恩:“就听宋老师的吧。”
戴青:“……”
戴青一点儿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江叔叔怎么还没来。
江嘉在戴青的怨念中姗姗来迟,戴青迅速跨上电动车,拍了下江嘉的肩膀催促他:“快走。”
江嘉调侃:“你怎么像在骑马,'驾'是不是?”
戴青又拍了下:“驾!”
“……”现在的小学生是真敢啊。
江嘉嗖地骑走了,问戴青:“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怕啥,不是还有你小叔叔在的吗?又不是让你跟宋阎王独处。”
戴青愤愤道:“你不懂,我的小叔叔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叔叔了!”
江嘉嘿嘿笑:“没有比我更懂的了。”
戴青:“你懂个屁。”
江嘉:“哎?你说脏话,如果宋阎王是你的监护人,看你怎么办?”
戴青:“大晚上不要讲鬼故事。”
江嘉:“……”
戴青一走,装着不熟的两人重重松了口气。
戴千恩朝他笑:“按摩椅很舒服,谢谢。”
宋思源:“有用就好。”
戴千恩:“还有戴青的进步,也谢谢,我平时忙,没时间盯着他写作业。”
宋思源:“他挺聪明,但学习习惯不好,基础也差,慢慢纠正,不着急。”
戴千恩欣慰点了点头,想到戴橙的成绩,又叹了口气。
宋思源:“怎么了?”
戴千恩:“有点担心戴橙的成绩。”
“你不是跟我说,她进步飞速,你很高兴么?”
“高兴和担心不冲突,她马上要升初三了,要考高中,又是叛逆期,我都不敢多说她。”
“不想让她去上职高?”
戴千恩点头,心想宋老师是真聪明,一眼就看明白。
他之前就上的职高,知道从职高里走出来有多不容易。
职高难管的孩子比普高多得多,老师也有心无力,所以学校的学风非常一般。
哪个姑娘好看一点,那些不务正业的男生就成群结队去追。
戴橙去了肯定会被很多坏小子给盯上,他倒不是担心戴橙意志不坚定走歧路,他不想让戴橙面对这些人和事。
宋思源:“但全科成绩刚好及格的话,是上不了高中的,即使不去职高花钱去私立高中,也跟不上高中的学习节奏。”
戴千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抱怨道:“累一天了,你别在这儿给我制造焦虑,跟不上就跟不上,上不了大学我赚钱养她一辈子。”
宋思源忍不住笑出声,他这软心肠宠孩子,也就是遇到了两个懂事的孩子,要是个不听话的,那得把他拿捏成什么样。
但这么想也不对,这俩孩子之前也不怎么听话。
算了,他有他自己的办法。
戴千恩:“我其实挺想让戴橙努力一下的,她的潜力不只有这么大,不应该这么推一步走一步,倒不是说非得让她考多少分。”
宋思源:“你想让她学会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戴千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宋思源,用力点头:“对对对。”
他会读心术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觉,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考上考不上不重要,考多少分不重要,就是想让她认真一些。
如果在学校没养成好的习惯,就得到社会学,社会上的学费可比学校昂贵得多。
宋思源:“你有直接跟她说过吗?”
戴千恩摇了摇头:“我说出来,她不会听,她不喜欢听说教。”
宋思源又一语点破:“你就是狠不下心,舍不得让他们不高兴。”
戴千恩明白,宋老师说的是对的。
戴千恩笑笑:“他们之前很不容易,我过来这一年好不容易把他们带好点了,就舍不得让他们再难过了。”
戴千恩说这话的时候,和现在的他并不违和,但宋思源联系到他以前得样子,就觉得有很强烈的割裂感。
明明之前他们的不容易他也有参与,但他现在说这话的时候却把自己抽离开来了。
可他现在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所以,他永远没有办法把眼前人和之前那个颓丧的红毛网瘾青年联系在一起。
宋思源舒了口气:“你啊。”
戴千恩自觉说多了,便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光说我自己的事了。”
宋思源朝他笑笑:“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了,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戴千恩愣了好久,接而朝他笑笑。
两人安静对视,眼神交缠,都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宋思源招架不住戴千恩这么看他。
戴千恩的眼神很复杂,惊喜,柔软,感动,还有一点点悲伤和孤单,看得他心像被锋利的纸片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刀,很酸很疼。
他刚想移开眼睛,戴千恩开口了:“宋老师。”
害得他很紧张地吞咽一声:“嗯。”
戴千恩:“一起喝点皮蛋瘦肉粥吧。”
虽然觉得他这个提议有点奇怪,而且时间不早了,宋思源更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可看到他眼神里的落寞,宋思源点头。
宋思源:“好。”
戴千恩:“用砂锅煲,半个小时就好,你等我。”
宋思源点头。
戴千恩走进厨房,开始煲粥。
他的奶奶很喜欢吃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粥粥要用砂锅煲最好,煲出来口感很绵绸,皮蛋是要煮过,不然会有点腥味儿,切好的肉丝要用姜片腌一下,再加水淀粉、白胡椒粉和酱油腌制,这样也就不腥了,等粥滚了,姜片出来,肉丝放进去滚一下就很嫩了,最后加点青菜碎点缀,一碗浓郁绵绸的皮蛋瘦肉粥就熬好了。
以前小的时候,奶奶自己腌皮蛋,总喜欢用来熬粥,她每天回得晚,等粥熬好了都快吃夜宵了。
奶奶很会腌皮蛋,没有土腥味儿,也没有很刺激的石灰粉的味道,很温和很好吃,他到现在都学不会。
后来他也做过皮蛋,做得也越来越好吃,但永远不是奶奶做的那个味道,记忆里的味道,永远无法复刻。
那个味道跟奶奶一样,只存在他的记忆中。
他小的时候很喜欢跟奶奶面对面坐着,一起喝着热腾腾的粥。
晚上喝粥,第二天他总会被尿憋醒,但他每天都很期待和奶奶在一起喝粥,因为奶奶很忙,忙到很晚,他很喜欢跟奶奶相处的这几个小时的时间。
后来他工作了,也总是很晚才回去,饭点正是他最忙的时候,奶奶有人照顾着,但也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吃晚饭了。
无论他回得多晚,奶奶总会熬点粥等他回来,说喝点粥暖胃好睡觉。
奶奶重口,喜欢比别人吃得咸一些,舀出来后还要额外加一点盐。
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后来他也知道了晚上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喝粥升糖太快也不好,吃太多盐也不好,也曾试图说服她,晚上不要吃东西,吃清淡一点对身体好。
但奶奶总说,吃不了几口,没关系的,以前吃咸点干活有力气,吃习惯了改不掉了。
戴千恩没办法,就陪她喝两口粥再去睡觉。
后来奶奶才说:“你一天从早忙到晚,我总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戴千恩才明白,他长大了,奶奶却变成了小孩,跟他小时候一样,一天到晚都在盼着团聚。
奶奶摔倒后没抢救过来,他麻木地处理各种后事,根本没有时间悲伤。
等到丧事办完,他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坐了好久,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直到饥饿难耐时,他打开冰箱想做点吃的,却看到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碗,碗用保鲜膜包着,里面分别放着切好的皮蛋碎、腌好的肉丝和还在泡着的粥米,大理石台面倒扣着洗好的砂锅。
砂锅里的粥开始翻滚,蒸汽顶着锅盖叮叮当当响时,戴千恩才回过神。
他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吧嗒一声掉到了灶台上。
他举着勺子,低头看着灶台上的泪滴愣了好久,半晌后才转身到洗手台去洗脸洗手。
他在灶台前发呆,宋思源透过传菜的窗口看着他。
宋思源没去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
半个小时后,砂锅粥快熬好了,戴千恩也已经收拾好情绪,开始忙碌。
就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宋思源都想明白了,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割裂,也知道了刚才他眼中的悲伤和落寞。
所以,自己在纠结什么呢?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所以刚才他才会无意识说出“过来的这一年”。
他刚才在想念谁呢,想到流眼泪。
他过去一定被人教育和照顾得很好,所以才这么会真诚柔软。
戴千恩收拾好情绪,端出粥来放在桌上,笑盈盈对他说:“好香啊,宋老师你闻闻看。”
柔软到让人心疼。
戴千恩正要起身:“你等着,我去拿碗筷。”
柔软到让人想好好照顾他。
宋思源抓住他的手腕:“你坐着等,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