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作者:第一只喵

屋角焚着梦甜香, 丝丝缕缕悠远的香味,按理说是好闻的,但此刻韩湛只觉得聒噪。

她自己的香气已然完美, 又何须别的香气来玷污。起身。

慕雪盈怔了下, 难道他不喜欢她挨得这么近?还是她哪里做的不妥?连忙跟着站起来,他回头看她一眼:“没事, 我去去就来。”

他拿起香炉,挑帘去了外间,慕雪盈正要跟着出去,他已经回来了, 手里空空如也, 却是把香炉留在了外面。

这又是为什么?从前也都熏香, 这梦甜香也曾熏过两次,为什么今天突然就不喜欢, 要送出去呢?慕雪盈疑惑着,连忙上前迎住, 含笑问道:“不喜欢那个香吗?那我下次换一种。”

“不必,香很好。”韩湛道。只是她的香气, 更好。

折返回来坐下:“给我吧。”

慕雪盈便又挨着他坐下,把手里的宾客单子交到他手里:“有劳你。”

“无妨。”韩湛看她一眼, 离得近,稍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里、脖颈里丝丝缕缕的香气, 没有了熏香的干扰,独属于她的,纯粹温暖的香气。

一整天的疲惫突然就消失无踪,韩湛不动声色向她靠近些,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名单。

“朱笔写的这些是确定要请的, 老太太已经送过请帖了,”慕雪盈身体靠向他,轻声说着,“剩下这些老太太说让夫君定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增减的。”

韩湛一目十行看过。单子上都是来往多年的亲朋故交,为着都尉司干的多是机密勾当,所以他极少与同僚来往,但这次,情况得变一变:“大理寺卿高赟夫妇也会赴宴,请帖我已经送出去了。”

高赟。慕雪盈心里一跳,立刻想起路过夹墙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是他邀请高赟,还是高赟主动要来?高赟这次来,是不是为了案子?会不会跟她有关?

心里瞬间想到了无数可能,脸上却只是带着笑,仿佛事不关己:“夫君稍等,我去拿笔记一下。”

她快步走去小书案前,韩湛看见她提笔蘸墨,轻俏的背影,她的字是什么样子?先前韩愿曾说她学问书法都是绝佳,他还从来没见过她的字。

不由得起身跟过去,她察觉到了,回眸向他一笑:“不用过来,我写完就拿过去。”

韩湛看见素笺上准确无误的高赟两个字,赟字不算常见,通常不会想到是这个赟,她却能提笔写来。她面上装得平静,仿佛高赟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其实她私下里应该了解过高赟,或者还与高赟有过接触。

再看字,一笔秀丽中带着刚健的楷书,慕泓当世名儒,门生中有许多都是科举应试中的佼佼者,而楷书则是应试必须书写的字体,她想是从小跟慕泓修习,写得好并不奇怪。但,韩湛从中看出了《多宝塔碑》和《张猛龙碑》的神韵①,这两部贴也是当年他下功夫曾习过的,一见便生出亲切之感。

韩湛低垂眉睫细细看着,于亲切中又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夫君,”慕雪盈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突地一跳。赟字并不是常见字,她既要装作与高赟不相识,怎么能一下子就写对?忙道,“高大人与我父亲当年曾同朝为官,我听父亲提起过他,说他善于谋断,最早是在刑部任职。”

韩湛知道,她是想解释为什么能把赟字写对,点了点头:“不错,他是刑部出来的。”

却在这时忽地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去年慕泓去世,他赶去吊唁时,慕家门楣上的对联便是同样的字体,想来是她写的了。“你的字很好。”

“夫君谬赞了。”慕雪盈谦逊着,抿嘴一笑,“我还没见过夫君的字呢,都说夫君的字写得极好,先帝和今上都曾夸赞过的。”

从不是爱炫耀的人,不知怎的,此时却突然按捺不住,韩湛拿过她手中笔,一挥而就。

慕雪盈定睛一看,素笺上同样秀丽刚健的楷体:子夜雪盈。

她的乳名,她的闺名。他怎么会知道?脸色蓦地有点热,慕雪盈伸手握住韩湛的手:“夫君也习过《多宝塔碑》和《张猛龙碑》?”

“不错。”韩湛反手握住她的。

那次他已经到了慕家大门前,被门上的对联吸引,驻足观看,皇帝的信使却在这时匆忙赶到,道是宫中有急事,召他立刻回宫。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进门吊唁,他将礼金和祭品交付随从送了进去,临走时回头一望,看见一个全身缟素的少女迎风而立,清凌凌一双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夫君写得比我好多了,”慕雪盈笑着赞道,“以后还请夫君多指点指点我。”

不,并不比她好,若是他写得更稳一点,也只是因为痴长她几岁,练习的时间更久罢了。韩湛摇头:“以你的功力,我没什么能指点你的。”

慕雪盈想,他倒是从来没什么傲气,像他这个年纪,又处在这个地位,当真是极难得的了。“你又哄我。”

她仰着头,身子整个凑在他近前,几乎要偎依在他怀里了,韩湛忍不住也向她凑了凑,下巴在她发丝里蹭了下,凉凉滑滑的,说不出来的悸动感觉。

他想他从来不曾哄过他,倒是她,会出于各种目的,时不时哄骗他。他专司刑狱,常被人称作酷吏,明知道她在哄骗,反而甘之如饴。

多么古怪,在认识她之前,甚至刚娶她的时候,他从不曾想到竟会这样待她。“我不会对你说假话。”

慕雪盈总觉得他这话似乎别有深意,也许方才那个仓促的解释他早已看破,但他没有说破,也许她猜对了,他对她,是有些喜欢的。 “夫君。”

烛火恰在这时跳了一下,韩湛低头,她带着笑,睫毛忽闪忽闪,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忽地踮起脚尖。

预感一刹那生发,下一刹那,变成了现实。她吻了他。

贴着脸颊,蹭着嘴唇,短暂轻柔的,她的吻。

帘子一动,云歌端着果盒正要进门,立刻又退了出去。

“怎么了,”钱妈妈放下手里的针线,小声问道,“怎么不送进去?”

“姑爷跟姑娘在一起呢。”云歌含糊说着,蓦地想起傅玉成,不觉叹了口气。

屋里,韩湛猛地搂住慕雪盈。

唇上还残留着她香甜的气息,让那个吻似真似幻,飘忽的无法回味。他需要再确定一些,更确定才行。

握着她的脸,低头看她,她不笑了,睫毛眨了眨,许是期待,许是害怕,韩湛急急吻住。

红唇含在口中,蜜糖一般甜软,有异常的魔力,让人怎么都不舍得放开。急切着,吮裹着,又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变得从容,缠绵,这是他第几次吻她了?便是再不熟练,也该有些进益了,总不能每次都不能让她全神贯注。韩湛紧紧搂着,窥探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极时调整,加重,或者,深入。

慕雪盈有点站不住,也许是他搂得太紧,她呼吸不能通畅的缘故。骨骼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便不由自主只是要往下溜,往后倒,他胳膊横过来撑住,那个吻突然便转了方向。

向酒窝,向耳后,向脖颈,一切合适不合适的地方,一切他们从前尝试过或者未曾尝试过的地方,发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亦且连头脑也有些混乱,慕雪盈喘息着,在陌生的潮涌中微微闭着眼睛。

后背触到了坚硬的木质,她什么时候,在桌上了。

韩湛紧紧追随。她被迫弯折,像被狂风吹倒的花枝,在他面前倒伏,韩湛看见未曾收起的笔墨正摆在后面,急忙伸手来拉,已经来不及了。

砰一声,水晶笔架被袖子带倒,砸在砚台上,砚台沉甸甸的,自是岿然不动,但那支刚刚他们用过,架在蘸墨处的笔蹦起来,骨碌碌滚下桌子,掉在地上。

所有的混乱戛然而止,慕雪盈挣脱了韩湛:“夫君。”

韩湛不得不起身,看见她绯红的脸颊,她的耳垂也是,映着烛光,似滴红的玛瑙。她忙忙地蹲下,捡起了笔。

韩湛便也跟着蹲下,看见墨汁溅在地上,小小一朵墨色烟花,她低着头似是要去擦那些墨渍,韩湛先一步伸手擦了,喑哑着声:“不妨事。”

“手染脏了呢,”慕雪盈拉起他的手,擦了下没擦掉,“我去拿帕子给你擦。”

站起身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是他们两个,帘幕外面也是静悄悄的,丫鬟们一个都没进来,连问都没有人问。这么大动静,她们不可能没听见,她们都知道他们里面在做什么,知道这时候不方便进来。

脸上更红了,却又忍不住,嗤的一笑。

“怎么?”韩湛起身,伸手抚她的脸。

指尖感觉到了灼热,她的脸在发烫,烫到他心里发着颤,只想再做点什么。

“喏。”慕雪盈抬抬下巴,目光向外一瞟。

韩湛瞬间明白了。帘子放着呢,冬天挂的猩猩毡帘,厚得很,严严实实挡住,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然而她既然顾虑,那么。快步走去关了门,鬼使神差的,忽地想起昨夜钱妈妈的话:我还等着给你带小少爷呢。

没有夫妻敦伦,哪里会有小少爷。

快步走回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书案,闲闲问他:“夫君,高夫人的座次该怎么安排?按辈分,还是按你的同僚来排?”

韩湛抬眉。觉得她这样毫无征兆便切换到公事,实在有点突兀,却忽地发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在紧张,也许还有些害羞,所以要用正事来掩盖。心里的痒突然之间便扩散到四肢百骸,韩湛慢慢调整着呼吸,伸手挽住她:“按辈分排,这是家宴,按辈分来排更妥当,若是公事,则按同僚之礼来排。”

“我明白了,”慕雪盈答应着,他站得很近,将她抵在他和书案之间,檀木书案边缘光滑,黑漆刷得细腻如镜,隐约照出彼此的轮廓,方才她倒下去时,是否就如在镜中窥探?心跳突然就有点快,“那么还得请教夫君,高夫人的辈分该与家中谁人对等?”

韩湛又上前一步,她已经退无可退,圆润的臀抵着桌沿,衣服在那里微微压下一个柔软的弧线:“高夫人的舅家表妹嫁给了二婶的姑表兄弟,从这里算的话,她与二婶平辈。”

让人只想伸手,替她抚平。韩湛果然伸手,捏住衣褶边缘,该当要抚平的,却迟迟不能动手,反而将手贴住了,又逼近一步。

慕雪盈不得不再次后仰,现在已经是毫无退路了,他的手放置在她要与臀之间,手背上青筋绷起,让她忽地觉得他下一步,是不是要放她在桌上?

桌子有些硬,还有点冷,东西也太多了,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地方。他看起来最正经不过的一个人,怎么总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忽地伸手,搂住他的腰:“夫君既然确定了的话,那我明天就去禀报老太太。”

手上使力,他像是不防备,抑或是好奇想看她要做什么,总之她毫不费力便将他调转了方向,现在,是他抵着桌沿了。

韩湛感觉到了檀木的硬实,在异样新奇的感觉中打量着她。她是要这样吗?他在桌上。却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如何才能入港。但她那么软又那么韧,应该是有许多姿势都可以尝试。

她却忽地退开一步,带着笑,似是揶揄他的急切:“夫君还有什么人要请?”

她丢下他,走去榻边拿起那份名单,她眉宇间一派端庄清正,仿佛一心只要与他谈公事:“明天就得把请帖全都送出去呢,得劳烦夫君尽快定下来。”

韩湛看着她,所以她是不喜欢桌子,要在榻上吗?大胆如她,在这件事上却是遵循旧制。走近了低头看着:“你要请于侍郎吗?”

慕雪盈顿了顿:“夫君觉得呢?”

她也猜到他会问起于连晦,已然登门拜访过,没道理不送帖子,但于连晦似是不太愿意与他来往,况且为着安全起见,她也该尽量少走动,免得高赟那边盯上于家。“我怕夫君这边不太方便。”

韩湛又看见了她的唇,红的,润的,许是错觉,总觉得有点肿,也许是他方才吻得太用力了。但他可以再试试,这次他会把握好力度,不弄肿她。在榻上坐下:“没什么不方便,请。”

至于来不来,让于连晦自己定。

她似是戒备,一看他坐下便不动声色往后退,韩湛不等她走远,忽地伸臂揽住。

一带一压,他力气那么大,慕雪盈低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他膝上。

他趁势搂紧,下巴搁在她肩头,带着醇厚的,陈酿般悠长的调子:“你先安排,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或是有谁不服管教,都告诉我。”

手里被塞进了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他凑近了,鼻尖抵在她咽喉的位置:“这是我私库的钥匙,要钱要东西,你尽管去取。”

慕雪盈感觉到他的呼吸,呼气的时候是炽热,吸气又是点凉,钥匙沉甸甸地拿在手上,他眉睫低垂,鼻尖蹭着她的肌肤,慢慢地挨下去,然后是唇,他声音很低,叹息一般:“子夜。”

耳朵上发着热,像被他的话灼烧了似的,四周突然寂静到了极点,他呼吸的声音又被放到了极大,浪涛一般,在耳边轰鸣。他忽地咬住她领口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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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多宝塔碑》全称为《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感应碑》,主体由颜真卿书写,颜体的代表作之一。《张猛龙碑》全称《魏鲁郡太守张府君清颂之碑》,立于北魏年间,书写人不详,字体为楷书,是精严雅正楷体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