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作者:第一只喵

四更跟前, 慕雪盈安排好了早饭,带着丫鬟往回走。

许久不曾这么早起了,这些天里韩湛每天都要叮嘱她多睡会儿, 早上不用起来相送, 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事事谨慎点比较好。

路上黑漆漆的, 太早了,其他院里都还没有起床,脚步声空荡荡的回响在夜色中,却有几分刚成亲时的感觉了。

远远望见院门前亮着的灯, 慕雪盈紧走几步进了门, 正屋的帘子打起来, 韩湛迎出来,衣履整齐, 鬓角留着洗漱后淡淡的湿意:“不必起这么早,早饭让厨房做就行。”

却又不像是刚成亲那会儿了, 那时候他不会来接她,也不会这样轻言细语, 叮嘱她不需要早起。慕雪盈在阶下停步,抬头向他一笑:“本来也是困得起不来, 但又想着哄哄你嘛。”

韩湛动作一顿,心上闷闷的, 甜蜜后的酸楚。

他真是爱极了她这副明朗,坦荡,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况下都能笑盈盈的模样。

快步走下台阶,她素手微凉, 顺势便握住了他的,韩湛沉默着,想她坦坦荡荡一句哄哄你,既不曾回避昨天的龃龉,又将这其实算得上严重的问题变成了夫妻间的小小争执,如此蕙质兰心,令他爱慕,也让他心里的酸苦越发深重。

他做不到像她这样坦荡。不敢向她刨根问底,只敢去逼问傅玉成,甚至他昨天还签发了正式的海捕文书,通缉薛放鹤。

他也只敢远远窥探她的生活,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试图找出她爱的是他的证据。

酸苦的滋味充斥着口腔,韩湛挽着慕雪盈往里走:“不必哄。”

生气才需要哄,他现在不是生气,而是恐惧。

哪怕沙场之上生死之际,也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他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既不懂她的志趣,也没太多时间与她厮守,他的家带给她的又只是无尽的麻烦、困扰。

他实在配不上她,连问她都不敢,怕问出来的结果,无法承受。

携手进门,饭菜摆好了,烧饼、卷酥,羊肉暖锅,韩湛想起来了,是她头一次给他做早饭时的菜色,这样亲昵中的小小心机也让人感慨,继而生出更深的恐惧。

不等她动手,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别忙了,坐下一起吃。”

慕雪盈没有推辞,挨着他坐下了,他递过筷子,又给她夹了一个卷酥。

方才怎么会觉得像是刚成亲那会儿呢?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他冷冷淡淡,需要她用耐心和温情去靠近,现在的他都是主动向她靠近。慕雪盈笑着,也给他盛了一碗:“你时间紧,快吃吧,别光顾着我。”

“一起吃。”韩湛向她跟前靠了靠。

饭香菜美,他飞快地吃着,慕雪盈咬一口卷酥,想问问是否待会儿和他一起出发去都尉司,又怕显得太心急,犹豫之时他已经先开了口:“今日有会审,审完之后我派人接你过去。”

慕雪盈松一口气,想到今天也许就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心跳不觉有点快:“好,我在家等着。”

于连晦说过,案子虽然是韩湛主审,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三司依旧会协同推进,只是不知道今天会审审的是谁,可有新的线索?

忽地听见他问道:“你在丹城办了女塾?”

慕雪盈怔了下,抬眼,他神色如常,并不像是有什么目的的模样,她便谨慎着答道:“也不算是女塾,我家附近有不少机户和绣娘,女孩子们做小生意都需要记账算账,不识字太不方便了,我就抽空过去教教她们。”

韩湛顿了顿,这件事,也是昨天从傅玉成嘴里问出来的,丹城的丝业和刺绣在北地颇有名气,机户和绣娘虽然能糊口,却并不算富裕人家,想来也没有能力供女儿读书,她竟有这样的胸襟抱负,帮助这些身在底层的女子。“与薛放鹤合办?”

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很快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多数时间是我和云歌在教,不过放鹤先生有点名气更容易号召起来,所以便打着合办的名头。”

韩湛慢慢咬一口卷酥。她在回避他的目光,她提起傅玉成时,从不曾回避过他的目光。

她说,放鹤先生有点名气。薛放鹤岂止是有点名气?非但在丹城仕林中大名鼎鼎,在京中也被誉为后辈翘楚,甚至韩愿那个心高气傲的性子对薛放鹤都十分倾慕,但她却只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有点名气。

她和薛放鹤很熟,熟到可以如此随意,如此亲密。

“吃点肉,”她盛了羊肉过来,“天冷,这个挡寒气。”

柔软肥美的羊肉,吃在嘴里却都是酸苦,韩湛低垂眼睫。三个人中,她对薛放鹤的反应,最不一样。

少年才俊,名满天下,与她有同样的胸襟抱负,亲密无间。是薛放鹤吗?她心里的人。

再香的饭菜也吃不下了,韩湛放下碗筷,起身拿过外氅:“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慕雪盈连忙起身相送,低着声音:“若是可以的话,今天见师兄的事我想跟于伯父说一声,这样于伯父也好给太后回话。”

“好。”他停步回头,看她还要往外送,抬手止住,“不必再送,回去吧。”

帘子落下来,他走了,慕雪盈觉察到他突然变坏的情绪,皱眉思索着。

方才一切明明都在好转,又是那句话说的不对,突然就不高兴了?

门外,韩湛回头,看了眼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是薛放鹤吗?事发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抛下她独自面对这一切,算什么男人!

大步流星走出去,翻身跃马,黄蔚带着侍卫在前开路,韩湛打马越过,沉声道:“加派人手,尽快缉拿薛放鹤。”

他倒要看看,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日上三竿,慕雪盈在窗下理账。

昨天下午韩老太太让人把真假两本账全都送了过来,韩老太太没交代什么,但慕雪盈明白,这是从此不插手东府之事,让她们自行处理的意思。账目太多太复杂,黎氏全然不懂,她打算先理出来思路,然后再一一教给黎氏。

“夫人,”门外传来黄蔚的声音,“大人命属下接夫人过去衙门。”

慕雪盈放下笔,起身:“走吧。”

迈步出来,阳光照得正好,积雪差不多都已化尽,唯有树根子底下还残留小片的白。慕雪盈深吸一口气,于松快中,又觉得微微的紧张,今天这一见面,也许一切都能很快结束了。

也不知道到那时候,来不来得及教会黎氏看些简单账目。

若是来不及,就给黎氏挑个能干可靠的人放在身边。

不过韩湛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后续应该都有安排吧。

轿子走得快,一眨眼间就望见了都尉司冷肃的门庭,慕雪盈在脑中将待会儿要问的话迅速又过一遍。

要弄清楚傅玉成在丹城府衙招了什么,徐疏又招了什么。弄清楚府衙里发生了什么,让徐疏突然翻案,又让傅玉成从此不再开口。要告诉傅玉成,先前与放鹤先生讨论过的题目,放鹤先生已经做出应答,留下了痕迹。最最重要的一点,要让傅玉成看见、确定,她安全无恙,过得很好。

她有点怀疑傅玉成不开口是受到了威胁,傅玉成父母双亡身世飘零,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也只剩下她了。

今天这一见,也许一切都能结束了。

门内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是韩湛,快步向轿子迎来。

慕雪盈突然便忘了其他,带着笑,推开窗户望着他。

锦衣鹅帽,器宇轩昂,踏着日色走来时,与日头一样发着光。她的夫婿,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很快走到近前,伸手扶住了她:“都安排好了。”

慕雪盈搭着他的手下轿,抬眼,望着他笼一层淡金色光芒的脸:“有劳夫君。”

韩湛低头,她眼中含笑,柔情缱绻,让他在这冷肃的都尉司衙门前,在公事紧要的时刻,突然也生出无数柔情。轻轻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走吧,我带你进去。”

“韩大人!”身后突然有人唤,夹在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霎时到了近前。

慕雪盈回头,是个陌生太监,滚鞍下马,向着韩湛行礼:“见过韩大人。”

又向她行礼:“韩夫人好。”

韩湛认得,是皇帝身边的人,抬眉:“有事。”

“陛下口谕,傅玉成是要紧人犯,不宜见外人,”太监朗声道,“陛下还让韩大人立刻随我进宫一趟。”

天顶有流云掠过,日色蓦地昏暗下去,慕雪盈紧握着韩湛的手,他回头看她,将她的手攥了攥:“我去去就来。”

慕雪盈点点头:“好。”

今日必是见不到了,皇帝发了话,皇命难违。

韩湛看见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失望,松开了手:“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今天肯定是不能相见了,等他弄清楚皇帝的意图,再为她安排。

“韩大人,”不远处一乘官轿飞快地往近前来,一个面白微胖的太监下了轿,笑眯眯说道,“太后召韩夫人说话。”

慕雪盈认得他,太后的心腹太监张遂,冬至宴那天一直跟在太后身边。抬眼,韩湛目光沉沉看着她,许久:“我送你进宫。”

轿子重又起行,他乘马跟在轿边,挺拔如松的侧影,慕雪盈想了想,抬起一点窗户:“你放心。”

韩湛向着她低头,看见她眼中的从容,让他心里越发生出愧疚。

不想把她卷进来,终还是把她卷了进来。今日相见之事昨天他禀报过皇帝,皇帝当时答应得很痛快,突然变卦,怕是出了状况。今日三司会审,刑部和都察院的主官都来了,大理寺却是寺丞出面,高赟没露面。

大约是进宫活动去了,高赟用什么理由说服的皇帝?

慕雪盈在东华门内下轿,韩湛原有允准宫城内骑马的待遇,为着她不能乘轿便也下了马,跟在身边往慈宁宫方向送,张遂笑眯眯地打趣着:“哟,韩大人这是不放心咱家吗?放心吧,咱家保证好好地将夫人送回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带少的。”

韩湛淡淡道:“张公公说笑了。”

太后自然会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出来,只是如今图穷匕见,不愿意走到的一步,终于还是走到了。

前面遥遥望见慈宁宫的门墙,慕雪盈停住步子,轻声向韩湛道:“夫君别送了,快些过去向陛下复命吧。”

他点点头停住步子,轻声在她耳边:“待会儿我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向乾清宫方向走去,慕雪盈久久目送着。

皇帝插手了,太后也不甘示弱,他们夫妻各自一边,像天际劳燕,终将分飞。

“走吧韩夫人,”张遂带着笑催促着,“太后等着呢。”

“好,”慕雪盈转回头,“有劳公公带路。”

韩湛走出几步回头,她已经走到了慈宁宫门前,单薄的身影嵌在宫墙的朱色里,柔韧,孤直。

乾清宫。

“先送了夫人去慈宁宫?”皇帝放下朱笔,笑了下,“早先朕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子?”

“让陛下见笑了。”韩湛上前行礼,“内子通情达理,性情和顺,这些天辛苦为臣操持家事,代臣在父母面前尽孝,臣十分感念。”

皇帝唇边笑意未散,许久,摇了摇头:“行了,朕没闲心听你们夫妻恩爱的事,叫你过来是跟你说,除了参与审理的官员,不能让傅玉成见任何人,包括你夫人。”

“臣斗胆,请问原因?”韩湛抬头,“见面之事臣禀奏过陛下,也按规定各级报备过,因何故突然变卦?”

“若是别人,于案情有利的话,见一见也无妨,”皇帝到,“但你夫人,是涉案之人。”

韩湛沉声反驳:“她与傅玉成只是师兄妹,案发时她在家中并不知情,算不得涉案之人。”

“若朕说,她知情不报,包庇窝藏嫌犯呢?”皇帝收起笑容,“子清,就连你这个主审也当得不大妥当,她是你枕边人,她既涉案,你循例该当回避,尤其这些天里你的一举一动,她都通过于连晦报给了太后,子清,最难防的就是枕边人,此案关系重大,容不得闪失,朕有意换成高赟主审。”

韩湛顿了顿。

慈宁宫。

龙涎香气浓郁袭人,太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韩夫人,来哀家身边坐。”

慕雪盈谢恩落座,恭敬说道:“得蒙太后见召,臣妇不胜惶恐。”

太后笑起来:“不必这么拘谨,当年皇帝胡闹之时,你父亲头一个站出来为哀家说话,哀家心里都记着呢,看你就跟自家晚辈一样,心里亲热着呢。”

“可不是吗,冬至那天太后回来就一直在念叨,夸夫人气度不凡,把京中这些夫人们都比下去喽!”张遂在边上凑趣。

慕雪盈连忙起身:“太后夸赞,臣妇愧不敢当。”

太后亲手拉她坐下:“当得起,这般人物,这般风度,不愧是慕老先生的掌上明珠,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都能配得上的。”

慕雪盈心里一动,抬眼,她笑容可亲,轻言细语:“我听说你想见傅玉成?怕是不行了,皇帝已经驳回去了,恐怕你以后也见不到了。”

慕雪盈低头:“陛下为大局考虑,臣妇从命。”

“若是我说,能帮你师兄恢复清白,也能帮你呢?”

慕雪盈抬头,隔着渺渺香烟,看见太后含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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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欢》书三江:

[养成 ATM机的追妻路]

嘉言自幼父母双亡,四处乞讨为生,直到遇上那个银袍黑氅,风姿如画的男人。

他意态悠闲地站在巷口,看起来有钱又好说话。

为了给乞丐窝的小伙伴治病,嘉言二话不说抱住他的大腿。

“这位大人,我可以跟着您吗?”

男人俯身拖住她脏兮兮的小脸,满眸皆是温柔的笑意:“好孩子,当然可以。”

那时她还不知,这是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

陆平生难得发一次善心,领个乞丐回来,平日里就挥霍惯了,在她身上花起钱来更是无度。

结果没两天,那小鬼就把乞丐窝都搬回了家,连条狗都没放过。

钱很多但人不傻的陆阎王:“……”

后来朝局变幻,他不告而别,嘉言就在这陪伴他病弱的三弟。

再相见已是六年后。

院子里松萝倒垂,白丝如织。

一抹纤柔窈窕的身影正挨着自己弟弟有说有笑,看上去登对极了。

陆平生不禁停下脚步,懒懒地看过去——

是她?

那个废话特别多的小乞丐,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再后来,他要娶她为妻。

婚后,嘉言沉浸在喜悦中,他却在歌女春色荡漾的目光下漫不经心地说:

“喜欢什么?还不是为了淮生嘱托。”

这才知道,成婚只是为了完成弟弟的遗愿。

在他心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

那夜暴雨,她在檐下愣了许久。

第二天,陆平生站在人去楼空的房中,脸色铁青。

比他表情更好看的,是桌上那封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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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东王陆平生手握权令,杀伐果断,天下心狠手辣最厉害者非他莫属。

十八岁,他遭人退婚,被当街甩耳光,闹了出笑话,从此不敢轻信谁。

二十九岁,他娶了当初要跟自己回家的女孩,却待她淡漠疏离。

后来,那个姑娘走了,他的心一下就空了。

修长孤峭的身姿站在长街中,望着满城灯火,忽然就想起初见的那个冬夜,小姑娘抱着他,说要跟他回家。

一向是杀伐不动心的无情,唯独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以为只是可怜,而现在才发现,其实最该被同情的人却是自己。

纵然他坐拥万里山川,手握雄兵百万,却独独留不住她扬长而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