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作者:第一只喵

韩愿来到东厢门前。

有太多话要告诉她, 急切得紧,还没进门便又唤了声:“姐姐!”

慕雪盈从窗前回头,韩愿还没开口先已经笑起来, 却突然看见了她身后的韩湛。

没穿外袍, 头发披散着不曾梳,青布帐幔半开半合, 他坐在床边拿着茶杯,低头喝茶。

笑容瞬间消失,韩愿脱口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韩湛慢慢抿一口茶,抬眼:“有事?”

他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像是在这里过夜, 衣衫不整?韩愿说不出话, 这一刹那几乎疑心是在韩家, 他们夫妻晨起,他在外面窥探——不, 在韩家时反而从不曾见过他们这般情形,这里是长荆关, 他们已经和离,韩湛凭什么还摆出这副男主人的架势?!

恨怒压不住, 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压下去。他不会再上这当了,闹起来只会让她难堪, 让她觉得他沉不住气,幼稚可笑。韩湛用心险恶, 但他不是从前莽撞的韩愿,不会再中他的圈套。

沉声道:“我来找子夜姐姐,与你无关。”

韩湛放下茶杯,看他一眼。

韩愿不再理会,转向慕雪盈:“姐姐, 昨天我到处走访,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慕雪盈提起水壶要往脸盆里加水,韩愿连忙抢过来:“我来。”

她已经洗漱过了,现在倒水,只可能是为了韩湛。该死的韩湛,竟然大摇大摆坐着,让她服侍!

一边往盆里添水,一边说道:“昨天我一直在走访县里的文学士,帮姐姐打听消息,听说大哥昨天在卫所饮酒,通宵达旦,好不快活。”

韩湛抬眉,他不等他开口,话锋一转:“姐姐,我打听到了,前几天卫所有人去找过陈士成。”

慕雪盈心中一动:“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韩愿说着话,余光瞥见韩湛走去洗脸,架上搭着一条白色绣杏花的毛巾,显然是慕雪盈的,韩湛洗完了伸手去拿,韩愿连忙取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用这个。”

韩湛抬眼,他神色肃然:“喝得醉醺醺的打扰子夜姐姐已经不妥,这毛巾是干净的,你弄脏了,难道还要麻烦子夜姐姐给你洗?”

那条毛巾,淡淡的香气,干净素雅,是她的吧。韩湛盯着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帕子:“不必,我有。”

慢慢擦掉脸上的水渍。昨夜他喝醉了,吵到她了吗?记忆模糊得很,仿佛是从厨房出来往这边走,没有灯,门槛高,她低声提醒,怕他绊到伸手扶他,他迈过门槛,拥抱了她。

心跳突然快到了极点,她看他一眼转开了脸,韩湛深吸一口气。

后来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所以,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姐姐,”韩愿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两个中间,“我还打听到卫所在查张群玉,说他当年是在原籍参加的乡试,但他自幼在长荆关长大入学,应该从卫学应举才对,如今要追究张群玉冒籍的罪名,夺他的功名。”

慕雪盈沉吟着。卫所找过陈士成,调查张襄和张群玉,又要查封书院,给她一个买卖军产的罪名。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跟卫所有关。

“我这就去卫所查查。”听见韩湛道。

彼此对望一眼,都明白了对方所想。这一切的根源多半在卫所,要想查清真相,必须从卫所下手。慕雪盈点点头:“有劳你。”

窗外有人来,韩湛抬眼看了下,忽地向韩愿说道:“你也别闲着,去县学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别的情况。”

“不用你说,我自然也会办,”韩愿忍着气,自己昨天忙到半夜才回,而他去卫所喝了一天酒,喝醉了又来骚扰,如今反而倒打一耙!“子夜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比谁都上心。”

忍着气告辞出门,迎面看见云歌提着食盒,含笑说道:“饭都好了,怎么不留下吃饭?”

该死!韩湛必是看见了云歌来了,知道要摆饭,所以才用话激他走。韩湛自己说了要去卫所,不能留下吃饭,所以也不让他吃,好阴险的人!韩愿忍着气:“我还着急办事,你陪姐姐吃吧。”

前脚跨出大门,立时便沉了脸:“大哥喝得醉醺醺的往人家里闯,你自己不检点,还要连累她的清誉,要不要脸?”

韩湛目视前方:“干你甚事?”

心上烈烈烧了起来。昨夜他抱了她,那之后,又做了什么……亲她了吗?

唇上发着烫,模糊的记忆里全是她香软的滋味。有没有亲她?她有没有生气?

韩湛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生气,她方才给他打水洗脸,怕他宿醉难受,还给他酽酽的泡了茶。昨夜他到底做了什么?记不起来,也许亲了她,也许冒犯了她,但她对他还像从前一样,不,甚至比从前更好,因为昨夜,她慌了。

他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慌乱,像当初头一次尝到情爱滋味的自己,紧张,无措,连说话都颠三倒四。她心里还有他,因为有他,所以才会慌张。

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立刻回头找她,听见韩愿低声道:“韩湛,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次,你们已经和离?”

韩湛停步,韩愿跟着停步,带着挑衅看着他:“如果子夜姐姐心悦你,又怎么会和离?这么多天了,你什么都没能改变,你怎么还有脸再来骚扰她?”

你是调任,还是告假?模糊的记忆里突然闪出昨夜她问的话,韩湛沉默着,久久不曾反驳。

现在,他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了。若是调任,或者还有转机,但他只是告假,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死局。也就怪不得她得到答案后,先前的气氛突然便冷掉。

“我已经给陛下递了折子请求外放长荆关,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辅助,”韩愿还在说,“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她好。”

心绪激荡着,带着莫名的悲壮。离京时韩老太太闻讯阻拦,他很想说出一切,到底忍了回去。事情还没办妥,他不能毁她的清誉,将来等他们成亲了,他会带着她堂堂正正回去,哪怕韩家因此放弃他,他也绝不回头。

而不是像韩湛这样,什么都给不了她,只知道纠缠。“韩湛,你什么都没能改变,就不要再来骚扰她!”

“滚。”听见韩湛沉声道。

扑面而来的威压,吓得韩愿心里一跳,看见他寒铁一般的脸。

他怒了,怒到了极点,因为,被戳到了痛处。

“大哥,”韩愿到这时候反而不怕了,“我说错了吗?”

他上前一步,韩愿本能地后退,以为他要动手,他却突然转身,打马离开。

韩愿无声笑了起来。从来都是他怒气冲冲,韩湛冷眼看着,如今,颠倒过来了。

他有预感,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韩湛快马加鞭,一路直冲到卫所。

你是调任,还是告假?她问。

只是告假,销假后还得回京,还得在韩家,一切都没变,他们依旧是从前的死局。

“站住,”大门前卫兵拿着长枪拦住,“什么人,下马!”

韩湛勒马,边上的领队飞跑过来,喝住了卫兵,却并没有放行:“韩将军恕罪,指挥使有交代,所有人都必须下马核验身份,之后才能放行。”

长荆关指挥使吴国昌,从前他的副将。韩湛下马:“金吾卫副指挥使韩湛,请你们吴指挥使来见我。”

曾经的老部下,如今职级相同,但军中讲究辈分资历,他要吴国昌来见,吴国昌不敢不来。

“将军稍等,小的这就去。”领队飞跑着去了。

韩湛负手站在岗哨前,遥望着书院的方向。

曾经的夫妻,如飞劳燕分飞。她不是他那些老部下,他也不可能像在军中一样,凭着过去的情分,要她如何。

来的时候一心只想见到她,见到她之后,才发现这么长时间里她一刻不停在振翅高飞,他却停在原本的位置,丝毫没有进展。

他还不如韩愿,至少韩愿想了,也做了。

身后有喝道声,韩湛回头,远处旌旗招展,白沙铺道,吴国昌全服铠甲,由卫队簇拥着正向这边走来。

你是调任,还是告假?

心沉到最低,又从低处生出希望,韩湛转身,迎着煊赫走来的队伍。

她这么问,就是对他还有期待。

他又怎能,让她失望。

***

慕雪盈穿过饮马河,再次来到徐家门前。

那天徐冲前言不搭后语,有诸多可疑之处。她很怀疑是徐冲强要送双莲为妾,双莲反抗逃走,所以徐冲才怀疑是她藏起了双莲。

门开着,徐冲一看见是她,冲过来咣一声撞上了门。

敌意十分明显,但因为受过韩湛训诫,并不敢对她怎么样。慕雪盈快步走近,拍着门板:“徐伯父,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你开下门。”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徐冲隔着门愤愤说道。

慕雪盈没有走,徐冲知道的肯定比他说出来的多,破局的关键也许就在他:“你准备把双莲送给谁做妾,卫所的人吗?”

门里没声音,慕雪盈思忖着。军户婚配大多都在军中,徐双莲的亲事很可能也是卫所的人,是谁呢?“是不是双莲不肯,偷着跑了?”

徐冲依旧不做声,慕雪盈又问道:“卫所失踪的另外两名女子跟此事有没有关系?”

“滚,都是你害的!”徐冲再忍不住,吼了一声,“她先前老老实实,要不是你天天挑唆,怎么敢不听我的话?”

那就的确是徐双莲不肯嫁,逃了。慕雪盈正要再问,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姐姐!”

刘六娘飞跑过来:“五姐要我跟姐姐说一声,前些天我爹去书院闹事,一开始是为了让我弟上学,后来是卫所那边有人给钱让他闹事,我五姐听我爹娘吵架的时候说的!”

又是卫所。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跟卫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慕雪盈点点头:“多谢你,你五姐怎么样了?”

“我爹天天打她,还说要卖了她,供我弟念书,”六娘抹着眼泪,“慕姐姐,你救救五姐吧!”

“好,我来想办法。”慕雪盈擦掉她眼角的泪,那个问题再又浮上心头,如果不能找到一个能最快见到好处的营生,像五娘这种情况,只怕会越来越多。

远处一队士兵向这边走来,领队的小校老远就问道:“是放鹤书院的慕山长吗?”

慕雪盈松开六娘:“我是。”

“我们将军找你说话,”领队道,“慕山长,请吧。”

慕雪盈抬眼,几个士兵抬着一乘轿子过来,打起了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