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傅淮州深深沉沉的乌黑眸子, 叶清语弯了弯唇角,径直走到男人身边。

这是一间游戏房,他和朋友在打牌,她负责扮演好傅太太的身份。

不是故作坚强, 是的确不觉得傅淮州的话有什么不对,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婚姻嘛,凑合过就好。

人生难得糊涂二字。

从回国后短暂的几天相处来看, 出于责任, 出于教养, 傅淮州做的很好。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比互相怨怼要长久。

房间里其他人收了声音,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当事人回来, 不好再八卦讨论。

贺烨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被诡异的气息笼罩, “怎么了?都哑巴了, 被我帅到了吗?”

范纪尧率先打破尴尬, “这不是等你, 你这个主角都不在,我们配角说啥。”

贺烨泊怼他,“我看你们玩的很开心啊, 牌发完了吗?”

范纪尧说:“刚发好,你等下一局吧。”

“嫂子, 你别站着, 坐州哥旁边。”贺烨泊拉来一把椅子,放在傅淮州旁边。

叶清语顺势坐下,“谢谢。”

长方形桌子前围了一堆人, 她抬眸扫了一眼牌桌,他们玩的不是传统扑克,只略懂一二。

筹码她也负担不起,做一个旁观者,挺好。

从她进来,傅淮州和她的眼神几次交汇,并无其他深意。

刚刚傅淮州说的话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不用解释。

叶清语四下无事可做,搓搓手指抠抠指甲,再刷刷视频,研究研究牌局。

这个游戏吸引人的一点是更考验心理,不能让对手看出你的目的,更要学会诱导别人。

指挥的最高境界是指挥对手。

她只能看到傅淮州的牌,和前三章公共牌组合,无功无过。

男人气定神闲,跟注弃牌,看似没有章法,实际为了扰乱对方。

傅淮州看她看的入迷,偏头耳语,“想玩吗?”

叶清语摇摇头拒绝,“我不会。”

傅淮州查看暗牌,随意下了筹码,“我教你。”

叶清语微笑着婉拒,“不用,你玩吧,回头输了就不好了。”

男人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冷冽气息弥漫,钻入她的鼻腔,她不自觉向一旁躲。

椅子被他攥在手里,挪动不得。

傅淮州支起手肘,漫不经心道:“输得起。”

他自信从容,不会被任何人左右,天生自带的游刃有余。

庄家揭晓第四张公共牌,是‘J’。

傅淮州似是纠结,“要跟注吗?”

“我不懂规则。”叶清语明白他是不想忽略她,干坐着无聊,提高她的参与感。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她不想扫他的兴,“我来查查。”

没有透露自己懂扑克的玩法,不是她说的一点不懂。

傅淮州摁住她的手,那一瞬的温热迅速消失,“我告诉你。”

男人言简意赅向她解释玩法,忽略复杂计算人心的部分。

叶清语侧耳倾听,磁性的男声灌入耳中,一席话通俗易懂、耐性十足。

她乖巧点点头,表示懂了。

傅淮州问:“那跟吗?”

叶清语敷衍过去,“你的牌你决定。”他们玩一局的钱,比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

怪心疼的。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傅淮州语气悠然,“我听你的,太太说跟就跟,太太说不跟就不跟。”

这一句呢语太自然,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他靠她过近,几乎要贴在一起,气息熨烫她的耳朵。

男人没有刻意降低声音,一同玩牌的人听得清楚。

叶清语耳根发热,浮起一抹红晕,弱弱说:“听我的把你筹码全输了怎么办?我可赔不起。”

傅淮州低笑,“不用你赔,输了就输了,你老公有钱。”

“那跟一个筹码吧。”

他手上的牌能凑成顺子,数字不大,适合搏一搏。

叶清语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小表情纠结,怪可爱的。

傅淮州听她的话,加注一个筹码。

所有的牌发完,最后一轮下注,男人依旧询问她的意见。

叶清语斟酌后给了否定答案。

所有人下注完成,一一揭晓每个人的底牌。

叶清语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是保守派差不多主义,崇尚知足常乐,不买基金和股票,多余的钱宁愿存利息极低的定期。

傅淮州望见姑娘紧绷的神情,将果汁推过去,“先喝口水。”

叶清语小口抿着水,全神贯注盯着牌局。

从第一个人开始,渐渐的,所有人的牌均已公布,按照规则,傅淮州手里的牌最大。

即使他下注的筹码不高,终究没有赔本。

叶清语肩膀放松,不自觉绽开明媚的笑。

桌上的筹码集中在他们面前,傅淮州微扬眉峰,“你赢的,都给你。”

“不用。”不知为什么,和他总是会客气,下意识分你的我的。

“这局你来。”男人挪动椅子,让出位置。

叶清语忐忑不安,“我能行吗?”

“相信你自己。”

他这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从他口中说出,倒平添几分可信度。

贺烨泊一线吃狗粮,调侃道:“你们夫妻不带这样的啊,二打一啊。”

除了他,别人不敢直言。

傅淮州淡瞥他,“你去找个老婆也可以。”

贺烨泊叹气,“你现在是春风得意,不管兄弟死活了。”

其他人脸色微变,抱着看戏的想法。

看来傅淮州没什么不同,不放在心上的妻子,迟早会换人。

范纪尧打断他,“洗牌洗牌,快继续,我今儿要赢你。”

贺烨泊被他带偏,“你就做梦吧,不让你得逞。”

一副牌洗完,庄家重新发底牌。

每一把无论叶清语跟注或者弃注,傅淮州没有异议,也不指导,全权交给她做抉择。

她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更不会计算,每每差一点,犹犹豫豫,反而错失良机。

贺烨泊运气爆棚,笑嘻嘻搂赢来的筹码。

“嫂子,不好意思,我就都拿走了。”

“今天我过生日,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承让承让。”

几局下来,叶清语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几乎快要输光。

又被人当面打趣,她扯了扯傅淮州的袖口,泄气道:“还是你来吧,我输很多了。”

傅淮州不以为意,“没事,破不了产。”

“下把我带你赢回来,嗯。”

屋子里一群公子哥和千金大小姐,输这点钱不会放在心上,如若她在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叶清语继续玩,傅淮州在她旁边只偶尔提下意见,她似是得了定心丸,胆子大了起来,赢率增加。

男人夸她,“这不是可以。”

叶清语挠挠鬓角,“赢太多不好,见好就收。”

傅淮州颔首,“听太太的,少赢一点。”

贺烨泊离朋友最近,他们的对话和眼神听得清清楚楚,黏黏糊糊的两个人。

他实在看不下去,“你要不要这么腻歪?傅淮州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傅淮州睨了他一眼,“趁早习惯。”

叶清语知道他为何这样做,‘家里安排’言犹在耳,在座都是何其精明的人,演好恩爱夫妻,传到奶奶那里,他好交差。

毕竟,爷爷奶奶是傅淮州最在意的人。

老人家对她和亲孙女一样,她乐意配合他演好恩爱戏码。

游戏玩的差不多,旁人被贺烨泊赶出去,“我有事要审问傅总,待会找你们。”

朋友识趣,“正好我们也饿了,出去找吃的。”

这时,叶清语手机响了,来自姜晚凝,“傅淮州,我去接个电话。”

傅淮州说:“嗯,别走远。”

贺烨泊学他的口吻,“别走远,人还能丢了不成,我们家是魔窟吗?”

傅淮州幽幽道:“这可说不准。”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说话不需要顾忌,有话直说。

贺烨泊挑眉,“说说吧,刚刚怎么回事?”

范纪尧大致说了事情的经过,公正客观传递,尽量不掺杂私人情绪。

“就是这样。”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默契认同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在他们圈子里,多的是薄情寡义之人。

玩玩而已是常态,腌臜事更不少,一个图钱,一个图色再正常不过。

只是,傅淮州和叶清语是夫妻,他们不是‘跟’的关系。

她哪里见过‘各玩各的’的夫妻关系。

贺烨泊感叹,“你爸妈的事,还是影响了你,就是嫂子,她会难过吧。”

傅淮州注视门口的方向,白色裙摆垂在门框边,“人没你想的那般脆弱。”

贺烨泊想了想,整晚叶清语没有流露出悲伤情绪,一丝一毫都不曾有,不像是伪装。

“这倒也是,人毫无反应,话说,嫂子挺好的,人也漂亮,性格也不错,你没过培养感情吗?天天客气来客气去有什么意思?好歹付出点真心。”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沉默。

傅淮州摩挲无名指的婚戒,敛眸思索,“责任心比真心靠谱。”

贺烨泊揶揄道:“你最好别被打脸,回头求着别人给你真心。”

傅淮州不置可否,扔给他一把车钥匙,“你的生日礼物。”

是他心心念念的跑车,贺烨泊立刻转了态度,笑着说:“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等你追嫂子的时候,我给你助攻,保证手到擒来,迅速拿下。”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叩椅子把手,“用不着。”

贺烨泊嫌弃道:“回头别来求我,独家秘笈,概不外传。”

“你自己留着用吧。”

门口那抹白色再平常不过,却始终吸引他的目光。

走廊上,叶清语靠在墙上听朋友吐槽感情,什么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而不是住在对面天天碍眼。

“你说陈泽森是不是有病,他就应该去四院看看,自以为深情。”

四院是南城最出名的精神病院。

听筒里朋友絮絮叨叨,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她的愤怒。

所以啊,男女之间有感情更麻烦。

她和傅淮州,维持当下现状,再好不过。

叶清语专心听朋友说话,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视线,有一个男人正盯着她。

不怀好意地直直打量。

汪楚安问:“爸,那是叶清语吗?她怎么来了?”

汪君承教训儿子,“以后避着她点,她现在是傅淮州的老婆,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汪楚安震惊道:“她怎么和傅淮州勾搭在一起的,那人那么无聊,根本不懂体贴,怎么娶媳妇还能这么好命。”

汪君承呵斥儿子,“谨言慎行。”

汪楚安认真观察叶清语,“啧啧”称赞,越看越对味,越看心越痒,“不得不说,叶清语比以前更漂亮了,爸,你别说,那小身段还挺勾人的,前凸后翘,这韵味很带感,在床上一定。”

“我再说一次,别去招惹她。”自家儿子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旁人便罢了,傅淮州的老婆不行。

“知道知道。”汪楚安敷衍应付老爸,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愈发不是滋味。

“话说,我还以为傅淮州是正经人呢,结果也是肤浅看外表的人,假正经闷骚男。”

他和傅淮州的积怨由来已久,从小住一片别墅区,上学时处处压他一头,接手集团业绩扶摇直上。

汪君承哼笑一声,“男人不都一个样,贪财好色是本能,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那句话,叶清语你不能玩,即使没有傅淮州,你也离她远点。”

汪楚安不乐意,“我又没得罪叶清语,不就一个小案子,早结束了。”

汪君承板起脸,“可她没有结束,我听她今晚那意思,可是一直关注你呢,你自己悠着点。”

汪楚安吊儿郎当,“那感情好,说明她也想我。”他放大手机照片,美貌和身材着实惹人喜欢。

可惜了,便宜傅淮州。

汪君承严肃说:“你少给我惹点事,上个女人才摆平,要玩也玩点好打发的。”

“知道了老爸,我保证离她远远的。”他的保证,毫无信誉度可言。

与此同时,傅淮州端起茶盏,走廊内一闪而过汪家父子的影子。

回想晚上的种种,男人放下杯子,“对了,你和汪楚安很熟吗?”

“你觉得我熟吗?他爸是老贺的朋友,不然我吃饱撑得邀请他。”

贺烨泊反应过来,“咋了,他得罪你了,他不敢惹你啊,小时候被你揍过一顿,见你恨不得绕道走。”

“没有。”直觉告诉傅淮州,汪楚安和叶清语之前不仅认识,还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一贯冷静的她,难得表现出愤慨。

调查事情是贺烨泊的长项,交给他办最靠谱。

贺烨泊听了朋友的讲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去查查,不过,肯定不是前任。”

傅淮州微拧眉头,“还用你说,叶清语眼光没那么差。”

贺烨泊吐槽,“变相夸自己,你要点脸吧。”

傅淮州懒得搭理他,朋友之间,揶揄互怼是常态。

贺烨泊问:“嫂子是干什么的?”

“检察官。”傅淮州如实告知。

贺烨泊顿时有了猜想,“十有八九和案子有关,汪家那小子在外风流债可不少,这你肯定不知道,满脑子只有工作的人。”

范纪尧补充,“汪楚安喜欢玩女人,看上的会想方设法弄到手,汪董经常给他收拾烂摊子,不过,老汪也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烂到一块了。”

“老汪比他会装,在外人模人样。”贺烨泊好奇八卦,“话说,嫂子有前男友吗?”

傅淮州睨他,“话真多。”婚前的感情他们从未聊过,他也不感兴趣。

贺烨泊毫不留情嘲讽他,“那就是有了。”

傅淮州慢悠悠品茶,“不知道,不重要。”

贺烨泊:“是不太重要,你和人又没感情,有前任又有啥关系呢,顶多人回来了,你给人让位,喜提前夫哥的名号。”

傅淮州忍无可忍,“闭嘴。”

此时,门框边那一抹白色蹲了下去,裙摆拖地,宛若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傅淮州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朋友顷刻间消失,贺烨泊问范纪尧,“他干嘛去?”

“不知道,看看去。”

两个人走到门口,远远看到朋友正蹲在地上,眉峰紧锁,关心捂着胃的女人。

“胃疼了吗?”

叶清语按按作痛的胃,“有点。”

傅淮州喊住路过的管家,“麻烦煮一碗馄饨送过来,速度要快。”

管家认得他,“好的,傅总。”

叶清语挠挠头发,她蹲下去不仅是胃疼,是站着累,现在兴师动众,过意不去。

她猛地站起来,腿蹲的时间久了,麻木没有感觉,脑袋充血不足,眼前倏地一黑,晃了两下。

傅淮州伸出胳膊扶住她,肢体微触。

隔着一层针织布料,叶清语依稀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

许是心理作用在作祟。

贺烨泊指了指眼前的朋友,压低声音问:“你确定他不想付出真心?”

范纪尧试图找理由解释异常现象,“责任心,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不能置之不理吧,你会看着你老婆难受不管吗?老傅也不是无情的人。”

“也是。”贺烨泊揉揉肚子,“说的我也想吃馄饨了,我去让阿姨多煮点。”

得,狗粮只能自己吃。

傅淮州倒来温水,“先吃点面包垫垫。”

叶清语小口小口喝水,“好,谢谢。”

她的皮肤本就偏白,此刻失了点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傅淮州问:“要看医生吗?”

叶清语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惶恐不安,“不用,不碍事的,吃点东西缓一会就好了,我没事。”

傅淮州半信半疑,“不要逞强。”

“没有。”叶清语咬一口面包,压下隐隐作痛的胃。

贺烨泊火急火燎说:“好日子到头了,好不容易躲了一会酒,结果被人抓到了,要我去相亲。”

范纪尧推他,“你快去吧,寿星,祝你好运。”

“不行,你和我一起,我得拉个垫背的。”

作为已婚人士的傅淮州逃过一劫,不用面对尴尬的相亲局。

游戏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喧闹的游戏场变成二人局,半生不熟的人最为尴尬。

他和她分坐在两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清语没话找话,“有钱人也会被催婚啊。”

傅淮州回:“催婚和有钱没钱没有关系,和父母有关系。”

一板一眼的答案,和他的性格很像。

叶清语好奇问:“你相过亲吗?”话说出口,恍然想起她们就是相亲认识的啊。

大脑一时短路宕机,闹了笑话。

“相过。”男人掀起墨黑眼睫,直直注视她,叶清语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听见他说了两个字。

“和你。”

叶清语瞳孔微张,“没了吗?”

“没了。”傅淮州反问她,“难道你相过很多回?”

“就一次。”

他们的效率和概率均是少见,相亲一次定结婚。

“咚咚咚”。

阿姨叩响敞开的木门,“傅总,馄饨好了。”终止了他们囧态的对话。

叶清语低头吃饭,汤鲜味美的馄饨,暖了身子。

最后一个馄饨咽进肚子里的时候,傅淮州查看手机信息,问她,“外面切蛋糕了,要吃吗?”

叶清语擦擦嘴巴,“吃,我还没对贺先生说生日快乐,毕竟他邀请了我们。”

“嗯。”男人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厅。

主灯被熄灭,昏黄蜡烛前站着被簇拥的贺烨泊,以及一幢五层生日蛋糕。

装饰作用大于饮食作用的蛋糕,吹过蜡烛后被丢在一旁。

水晶吊灯亮起,叶清语怔怔盯着蛋糕。

不是想吃,只觉得怪可惜的。

“等我一下。”

傅淮州走到贺烨泊身边,“切块蛋糕给我。”

贺烨泊故意扯音,“呦,你不是不吃甜的东西吗?给谁吃的啊?”

他收到朋友一记狠厉的目光,“给给给,哎呀,我们傅总竟然有如此体贴的一面。”

傅淮州催促,“快点切。”

“好了,你快去吧。”

男人端着一块蛋糕,“不够还有。”

“谢谢,这一块可以了。”傅淮州误解了她的眼神,算是美丽的误会。

蛋糕看起来有些诱人,顶上特意放了一棵红色小樱桃,叶清语微弯眉眼,动物奶油绵密的口感,入口即化。

甜度恰到好处,不齁甜,不黏腻。

蛋糕吃完,傅淮州和她走去一旁,有人找他寒暄。

是生日宴会,更是名利场,应酬场。

对方开口,“傅总,你总算回国了,还用出国吗?”

傅淮州淡淡应付,“暂时不用,听闻蔡总最近投资了一家芯片公司。”

“傅总消息倒灵通。”

“哪里,新闻里看到的。”

“比不上傅总,杰出的青年企业家。”

上位者聊天,多数会变成吹捧会,尤其是有求于人的人。

突然,“嘶”,叶清语皱起眉头,不自觉叫出声。

不习惯穿高跟鞋,和新鞋磨合不够,脚后跟磨破了皮。

傅淮州问:“怎么了?”

叶清语倒吸一口凉气,强装镇定,“没什么,你继续聊天,不用管我。”

“逞能。”傅淮州垂眸看向她的脚,不自然的步伐,猜出一二,男人喊来阿姨低声交代两句。

不多时,叶清语望着傅淮州手里的白色棉拖鞋,“这不好吧。”

傅淮州不以为意,“没什么不好,作为傅淮州的妻子,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旁人不敢质疑一句。”

男人提起裤腿半蹲下去,握住她的脚踝,“抬脚。”

叶清语被烫了一下,她蜷蜷脚掌,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

傅淮州抬起双眼,“听话,抬脚。”

众目睽睽之下,叶清语任由傅淮州伺候她换鞋,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

“谢谢。”

没有高跟鞋的助力,叶清语只到傅淮州的下巴,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我的鞋。”

傅淮州不解,“磨脚的鞋留着干嘛?”

叶清语温声说:“磨合磨合也许就好了,新鞋都这样,再给它们一次机会啊,不能浪费。”

傅淮州轻轻叹气,“我去拿回来。”

叶清语点头,“好。”

今晚发生的种种,身为朋友,贺烨泊属实看不懂,他的胳膊架在范纪尧肩膀上,“他这还是责任心吗?”

范纪尧不确定,“是吧,你问的我也怀疑了。”

贺烨泊明知故问:“老傅是一个会做面子工程的人吗?”

范纪尧果断答,“不会,他在意谁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就是他爸他也不会给好脸色。”

贺烨泊悠悠闲闲开口,“你等着看戏吧,据我的经验,傅淮州迟早要陷进去。”

范纪尧觑他,“你有什么经验?处男身至今还留着的经验。”

真兄弟才会如此了解,贺烨泊气人的手抖,“你你你,我这是洁身自好,你以为都和汪楚安似的。”

“嗯嗯嗯,纯情处男。”还得是朋友,揶揄人不留丝毫余地。

贺烨泊吐槽,“你又好到哪儿去,还不是一样。”

这方面他们三一样,感情史空白,X生活空白,没找到喜欢的人之前,不屑于 玩。

助理打来电话,向傅淮州汇报工作,“我出去一下。”

男人离开,叶清语和在场的人都不熟,她去露台透透气。

初冬的风带着寒凉,她抱住手臂,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今夜无月,星星都吝啬躲起来。

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叶清语警觉回头,看到一张厌恶的脸。

一张表面是衣冠楚楚的人,撕下来却是鬼的脸。

汪楚安主动打招呼,“叶检察官,好久不见。”

“汪少,差点没认出来。”

叶清语微笑回应,她极力忍住情绪,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密密麻麻的月牙印。

看到他这张脸,就想到朋友,想到另一起案件。

而他,却早已忘了。

她恨不能杀了他,挫骨扬灰。

汪楚安靠在栏杆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听说叶检察官从助理升为员额检察官了,恭喜恭喜。”

叶清语敷衍了事,“工作而已算不上什么喜事。”

汪楚安扭头看着她,“那可不能这么说,这么年轻的员额检察官可不多见,我可是听进去叶检察官的话,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叶清语和他对视,眸中止不住的怒意,话却柔和,“这是汪少觉悟高,与我没有关系。”

“哪里,不要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汪楚安向前走了一步,忽而勾起唇角,“叶检察官也变了很多,漂亮多了,连身材也是。”

叶清语警惕后退,绷起脸,“汪少请自重。”

汪楚安放下抬起的手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叶小姐不要这么敏感。”

一阵风吹来,叶清语抬手将掉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不小心扯到脖子上的珍珠。

项链绳乍然断裂,珍珠洒落一地。

白色珍珠在地上跳跃,不知滚到哪儿去了。

汪楚安颇为惋惜,“哎呀,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珍珠,但珠宝更配美人,傅淮州一点不懂欣赏,买这么素的链子。”

叶清语攥紧拳头深呼吸,“汪少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进去了。”

汪楚安拦住她,“老朋友叙叙旧,这么着急离开干嘛?”

叶清语抬眸,清润的瞳孔写满愤恨,一字一句说:“我们不是朋友。”

从喉咙发出的这六个字,似是从骨髓从血肉中而来。

“从来都不是。”她再次强调。

女人绷直的后背、不耐烦的表情,愈发坐实傅淮州的猜想。

叶清语和汪楚安之前一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叶清语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傅淮州四处寻找,在一楼墙角找到蹲着的叶清语,点亮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边看边曲起手指抹了抹眼角。

除了之前睡觉做噩梦哭,第二次看到她哭。

坚强是伪装,她远比表现出的要感性。

叶清语蹲在角落里,小小一只,背影单薄,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

傅淮州在拐角安静等她,不打扰她,让她发泄完内心的情绪。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可能一分钟,可能一刻钟。

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叶清语的眼里,纹理考究,光泽柔和,她知道是谁。

她吸吸鼻头,收回眼泪。

“结束了吗?”眼眶一定很红,垂着头刻意不看傅淮州,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傅淮州假装没见过刚刚发生的插曲,“还没有,在这不冷吗?”

“还好。”冷风可以冲刷掉昏沉的思绪,能够吹走汪楚安讨人厌的气息。

缓了片刻,叶清语仰起头,对上男人清朗的眉目,歉疚道:“傅淮州,项链断了,对不起。”

往日清冷的嗓音染上微哑,眼眶中闪过晶莹的潮湿。

“一条项链而已,断了便断了,回头再买。”傅淮州蹲在她面前,挡住北方吹来的风。

“晚上吃饱了吗?”

叶清语选择实话实说,不再逞强,“没有,都是凉菜和小蛋糕,不好吃,馄饨也不管饱。”

傅淮州薄唇轻勾,“想吃什么?”

叶清语蹙眉思索片刻,“你不会去的地方,更不会吃的东西。”

“走吧。”傅淮州直起身,伸出宽大的右手。

在夜空下,叶清语望着男人递过来的手,犹豫三秒,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生日会还没结束,我们走了不太好吧。”

这一次,掌心的温度直接传递,没有隔断,酥酥麻麻。

傅淮州的薄茧擦到她,温热宽厚,只觉得安全感十足,稳稳着地。

她站稳后,松开了他的手。

践行用完就丢。

“他们又不在意。”傅淮州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况且他们也不重要,你最重要。”

不是情话,胜似情话,叶清语脸颊染上浅浅的粉红。

“带路,西西。”

称呼从男人唇舌吐露,莫名多了一丝缱绻之味。

西西?

叶清语怔在原地,颀长的背影自前压下,“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傅淮州故作神秘说了两个字,“秘密。”

十有八九是爸爸给他打电话不小心透露的,叶清语声如蚊蝇,“你不要喊,怪奇怪的。”

男人不解,“为什么?”

“就是奇怪,很别扭。”同事喊她‘清语’或者‘清姐’,除了老家的人无人知晓。

傅淮州拖长尾音,“行,听太太的。”

“我们快走吧。”叶清语耳廓发热。

周围没有旁人,不需要演戏,他倒是演习惯了,‘太太’信手拈来。

上一秒‘家里安排’,这一刻,‘听太太的。’

与他相比,叶清语顿感需要学习的空间还有很多。

学学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学学什么叫面不改色。

从露台踏进客厅,她的眼前豁然开朗,暖气烘烤,驱散寒雾。

将她从回忆的边缘拉了回来。

傅淮州抬手解开领带,丝质领带随意揉成一团揣进口袋中。

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喉结。

向来一丝不苟的他,竟然还有不拘小节的一面。

会客厅人生鼎沸,傅淮州来回逡巡,凝视后门的方向,“跟着我。”

“好的。”好似回到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偷溜出去玩。

叶清语放轻脚步,“不用和贺先生说一声吗?”

傅淮州:“待会说。”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告别,他为什么要采用偷偷摸摸的方式。

叶清语这么想便这么问了,“正大门也没事吧,又不是我们请客。”

傅淮州不紧不慢问:“你想和那波人打招呼吗?”

叶清语猛烈摇头,“不想。”

原来,他考虑的如此详尽。

如果从正门走,势必会被拉住聊天,耽误不少时间。

两人到达后门玄关处,男人搭在手臂处的西装外套,自然而然披在叶清语的肩膀。

“外面冷。”

叶清语当即脱下,“那你呢?怎么办?”

手被他摁住。

“我不怕冷,穿好。”

傅淮州拉开后门把手,北风呼啸,漫天的风席卷而来。

叶清语却不觉得冷。

茫茫夜色中。

叶清语披着傅淮州的外套,带有他的体温,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

他解开束缚脖颈的领带。

带着她从宴会上溜走。

光线昏暗,叶清语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失了重心趔趄向前。

她下意识抓住傅淮州的胳膊。

堪堪站稳后,她随即撒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不好意思。”

男人侧过身体,眼眸黑漆如墨染。

傅淮州似笑非笑问:“怎么?我有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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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傅总还真是听话,老婆不让喊西西就不喊,老婆奴症状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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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支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