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语攥紧平安符, 她盯着电梯屏幕的数字,手在颤抖百般难熬。

数字缓慢跳动,10楼、9楼……

“叮”,电梯停下, 她下意识冲出电梯, 反应过来是六楼。

她又返回电梯。

叶清语不断抬头看屏幕,反反复复看向掌心, 红色的平安符被她捏出褶皱。

时间被无限拉长放大, 一秒、两秒、三秒……还没有到达一楼。

今天的电梯怎么这么慢, 慢到她的掌心冒出了冷汗,慢到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叮”。

电梯再次停下,叶清语抬头看了眼屏幕,是一楼。

她立刻冲出电梯, 跑到小区中。

可楼下没有郁子琛的身影。

只有凛冽的北风和形单影只的路灯, 吹起她的长发, 寂寥空旷。

叶清语四处寻找, 她跑到楼栋的南侧, 还是没找到郁子琛。

拖鞋跑掉了一次又一次, 她顾不上。

真的走了吗?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只是两边谁都没有言语。

她握住电话,失望走回去, 无力、难过。

楼下的香樟树旁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没有走, 不对, 他又回来了。

叶清语眼泪夺眶而出,她奔过去,声音哽咽, “子琛哥,我以为你真走了。”

郁子琛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手臂垂在两侧,手背青筋凸起,声音却温柔,“不哭了啊。”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叶清语的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当面和我告别?”

纸巾攥紧又展开,一张纸根本不够用。

郁子琛安抚她,“说不出口,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再哭眼睛肿了。”

叶清语缓缓情绪,轻声抽噎,“钥匙我只是临时保管,等你回来我要还给你的。”

郁子琛强装不在意,“嗯,西西保管员。”

叶清语从掌心拿出平安符,红色平安符被她捏得皱皱巴巴,“子琛哥,平安符你带着,保佑你平平安安,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回来。”

她郑重交到他的手里。

“我会的。”郁子琛握住平安符,是温热的。

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分量不重,沉甸甸重如千金。

北风凛冽,吹起叶清语的头发。

郁子琛催促她,“西西,你快上去吧,怎么穿这么少。”

叶清语没觉得冷,神情慌张,“你一定要平安健康回来,你答应我。”

郁子琛认认真真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快上去吧,我时间来不及了。”

“好。”叶清语转过身,余光看到郁子琛待在原地,看着她。

她跑过去再次叮嘱,“子琛哥,要平安。”

在她没看到的单元楼廊下,傅淮州一直站在那里,注视着她。

男人控制内心的不耐和烦躁,冷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筋络蜿蜒盘旋。

脸色阴沉,与漫漫黑色融为一体。

他的手里拿着一条围巾,攥到指甲发白。

他知道,郁子琛对叶清语的重要性。

长久以来的陪伴,独一无二的偏爱,堪比亲情的邻居朋友关系。

在她心里,郁子琛如兄长般。

单元楼声控灯熄灭。

夜色中,他和郁子琛隔空对视。

今夜无月,看不清楚对方的眼神,晦涩不明的神情隐藏在黑暗中。

两个男人没有言语,无声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催促的电话打了过来,郁子琛说:“西西,我要走了,我看着你上去。”

“好。”

这一次,叶清语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直到她走到单元楼内。

她停在楼梯间旁,知道他看不见她才敢回头。

郁子琛在树下待了一会,平安符放在左边胸口,他抬起手,转身离去。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叶清语看不见他了,她蹲在地上。

她知道,郁叔叔的警号是特殊的存在,这次任务意味着置身于危险的核心,将生命置之度外。

她怕,她太怕了。

戚阿姨郁叔叔牺牲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播放,当时甚至没有告别。

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倏然,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叶清语掀起眼睫,看到一双黑色皮鞋,自然纹理丰富、光泽柔和。

不看脸,她已经能猜到是谁了。

她垂着脑袋,喃喃低语,“傅淮州,子琛哥走了。”

傅淮州蹲下来,替她围上围巾,“我知道,我们先回去。”

男人收了平时的强势和不容抗拒,带了商量的意味。

叶清语茫然点头,“好。”

傅淮州先一步站起来,伸出手递到她的面前。

叶清语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由于她蹲的时间久,腿麻脚麻,趔趄踉跄差点跌倒。

手边没有墙,她径直倒在傅淮州的身上。

她的脚依旧没有知觉,做不到推开他。

“抱歉。”叶清语眼睛闪躲,不好意思看傅淮州。

和投怀送抱没什么区别。

傅淮州箍住她的腰,黑眸追着她的眼睛,“抱歉什么?准备躲什么?”

叶清语说:“我没躲。”

傅淮州拆穿她,“你想躲。”

叶清语嘀咕,“那不是没躲成吗?”

男人不再纠结,拉住她的手走去电梯间,力道比往日要重。

电梯停在郁子琛家的那一层。

叶清语主动解释,“我要去看看煤球。”

傅淮州跟上她的脚步,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掏出钥匙,没有戚阿姨没有郁叔叔,现在连郁子琛都走了。

煤球的碗里添满了猫粮和水,他离开时还惦记她的猫。

桌上放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叶清语亲启。】

傅淮州自然也看到了。

他不知道郁子琛的任务是什么,浓重的悲伤情绪挥之不去、笼罩在叶清语身上。

他和她是同一个期盼。

叶清语拿起信封,轻轻关上房门。

她站在自家门口准备换拖鞋,恍然想起自己穿的就是拖鞋。

当时来不及反应,直接奔下去了。

“我去洗脚。”

拖鞋脏了,她随意扫了扫灰尘穿上。

叶清语坐在床边,捏住信封不敢打开,一个薄薄的信封,怎么会这么沉重。

傅淮州瞥到她的脚,“你脚怎么破了?”

大脚趾向外冒血,不知何时划出一道小的口子。

叶清语扫了一眼脚趾,“没注意,反正习惯了,没事。”

傅淮州出去找叶嘉硕要碘伏和创可贴,男人蹲在床边,给她消毒。

他心情复杂,她着急去找郁子琛忘了换鞋,她太过着急,受伤了都不知道疼。

贴心贴上创可贴,她不知在想什么。

傅淮州关闭天花板的顶灯,黑暗之中,两个人心思各异。

他五味杂陈,知道叶清语对郁子琛没有男女之情,止不住地嫉妒,嫉妒他得到她的在意。

可能他真的病了,心底里滋生强烈的占有欲。

叶清语躺在被窝里,抱住信封。

半晌,她打开手机屏幕,拆开信件。

【西西,我知道前路艰难,身为警察,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虽千万人吾往矣。

身为人子,我更做不到无动于衷。

坏人一日不除我难以安眠。

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唯独放心不下心你。

你要强又敏感,不爱与人诉说,总是装得不在意,实际比谁都难过,以后,不要这么懂事了。

我知傅淮州他是良配,又担心你受委屈独自吞咽,这张卡是我多年积蓄,留你傍身,密码是你生日。

不论我身在何处,希望你开心快乐。

郁子琛留。】

信封里掉落一个祈福牌和一张银行卡,叶清语认得祈福牌,和她所求的平安符来自同一家寺院。

他早上拜佛时为她所求。

他也知道,当面给她卡她不会收,用了这个方式。

叶清语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怎么都忍不住。

傅淮州从身后抱紧她,想堵住她的嘴,控制她的大脑,让她不要再为别人哭,不要再想别人。

手机屏幕慢慢变暗,直至熄灭。

室内陷入黑暗。

可,她向他哭诉,“傅淮州,我好像很没用,连我的猫都保护不了,带不回家,也说服不了子琛哥不去。”

傅淮州掰正她的身体,两人面对面,“现在的叶清语,不仅可以保护一只猫,还保护了许多人。”

他抽出纸巾,擦掉她的眼泪。

叶清语趴在他的怀里,啜泣道:“我知道,你会疑惑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不就是一个任务吗?而且我和子琛哥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他好奇,好奇死了。

而且凭什么?

叶清语静静诉说,“我小时候捡到一只猫,那是一只橘色的猫,我很喜欢它,可是,猫被我爸扔掉了,子琛哥看我难过,抱回来一只猫,养在他家,骗我说找到了,我知道不是同一只猫,只是长得像。”

“我小时候走丢也是子琛哥带我去派出所的。”

“我据理力争学法律不学师范,我爸威胁我不给我学费生活费,他说他会给我钱。”

“我和你结婚,他调查了你所有的信息,生怕你有白月光之类的,我受了委屈。”

“从小到大,我每次难过受了委屈躲起来,都是他第一个找到我。”

“他和嘉硕一样,是我的亲人和家人,甚至他更重要。”

“现在他要去做和郁叔叔一样的事。”

四岁相识,一晃过去二十载,日常相处中积累的感情,比血缘更牢固。

傅淮州没有打断她,难得她愿意开口,可越听越头疼。

男人冷声问:“叶清语,你是不是高看我了?”

叶清语疑惑道:“嗯?什么意思?”

傅淮州咬牙切齿,“听你在这说,这么在意另一个男人,我会怎么想?”

叶清语反问:“你怎么想?子琛哥是我哥啊。”

没来由的情绪,源于何处,丈夫对妻子的占有欲吗?

傅淮州冷哼一声,“是吗?”

他说:“证明给我看。”

“啊?”叶清语愈发不解,“怎么证……”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男人的手掌握住她的后颈,充满侵略的气息逼近她。

本能反应之下,她再次偏过头。

傅淮州强势制止她,“叶清语,不准躲。”

他宽大的手掌刚好卡住她的脖颈,轻而易举掌控她的方向。

“我没有。”

叶清语声音越来越小,毫无底气,她的心脏高悬到半空。

真怕他不管不顾亲下来。

幸好,傅淮州尊重她的意愿,答应过她。

下一秒,男人松开了她。

“没意思。”

仿佛刚刚想亲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叶清语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由于她避开他,表达他的不满吗?

喜怒无常的男人。

的确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翌日7点,曙光初现,傅淮州自然醒来。

叶清语沉沉睡着,眼睛肿了一块,为别的男人哭了一晚上,不肿才怪。

此刻的叶清语,正被梦缠住。

梦里,傅淮州强势亲上她的唇,任她怎么挣扎都停不下来,更逃脱不了他的桎梏。

他的眼睛黑得吓人,活脱脱要将她吃了的架势。

不仅如此,他不满足吻唇部,吻上她的脖子和耳朵。

她用力推搡他,“傅淮州,不行,不可以。”

轻而易举被男人反剪,甚至他咬住她的耳唇,故意让她因为他的吻而颤抖。

傅淮州听到她的话,眸色黑沉。

难道做梦还在躲他的吻吗?这么不想他亲她吗?

那想谁亲,他偏要亲她。

傅淮州吻上姑娘微张的嘴唇,不喜欢听的话,最好堵住。

叶清语猛然惊醒,被吻不是梦,是现实。

她呼吸不过来,挣扎斥责他,“唔,傅淮州,你……你不能这样。”

然而,叶清语忘了,傅淮州不是一般人,他是一家集团的掌权人,怎么能容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驳了他的面子。

男人更加用力,她完全说不了话。

傅淮州好像是接吻生手,根本不会变通,横冲直撞,只会在嘴唇碾磨。

她的抗议她的呜咽,通通被他吞吃殆尽。

不知亲了多久,傅淮州终于松开了她。

叶清语胸脯起伏,瞪着他怒斥道:“傅淮州,你为什么趁我睡觉亲我?”

傅淮州按住被他亲红的唇,唇色真美,凛声说:“合法夫妻,早上接个吻很正常,太太趁早习惯。”

男人补充,“毕竟,以后还会有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什么?”叶清语大脑宕机。

傅淮州不置可否,“太太觉得呢?还能是什么?”

男人说完这句反问的话,掀开被子起床,恢复稳重斯文的模样,仿佛刚刚亲她的不是他。

叶清语摸摸痛的嘴唇,评价道:“吻技真烂。”

傅淮州不急不恼,凑到她的耳边说:“来日方长,慢慢练习,保证让太太满意。”

“不用。”叶清语蒙进被子里。

男人脱掉睡衣,换上毛衣,“时间还早,你可以继续睡回笼觉,我去看煤球。”

他离开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睡什么?

叶清语的瞌睡完全消失,莫名其妙被亲了一下,不就是躲了两次吗?

腹黑记仇的男人。

她越想越气,捶向隔壁的枕头。

风和日丽,与其在家里想东想西,不如出去走走,叶清语随便选了一个地方。

傅淮州自然和她一起,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虽然她很想。

小城现在是一座三线城市,历史悠久,有一条老街,过年有集会。

叶清语刚走进街巷,眼前有两个人十分熟悉,她拽住傅淮州的胳膊,“那是范纪尧吗?”

男人颔首,“是。”

叶清语皱眉问:“他怎么在这里?”

傅淮州摊开手臂,“我不知道,没和我说。”

叶清语感慨,“傅总和朋友关系也不过如此。”

男人回:“彼此彼此。”

叶清语拨打姜晚凝的电话,朋友冲旁边的人“嘘”了一声,才按下接听键。

“喂,凝凝,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啊。”

姜晚凝假装为难,“不行哎,我和我妈走亲戚去了,不在家。”

叶清语微笑道:“那你回头。”

朋友回头,直接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笑也不是。

原本一男一女的组合,分成两男和两女。

叶清语假意询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亲戚住这啊。”

姜晚凝打太极,“我家亲戚多,你哪能都认识。”

叶清语不吃她这一套,“怎么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姜晚凝坦白,“他来找我玩,大少爷没见过小地方吧,新奇的很,非要来逛集市。”

叶清语:“那你骗我干嘛?”

姜晚凝:“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掰了你以后遇到他多尴尬。”

叶清语“啧啧”吐槽,“这还没开始,他就想掰的事了。”

姜晚凝解释,“是我在想,人家什么身份,虽然没你老公那么厉害,但家世地位跟我不是一个等级的,我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

叶清语:“那咋了?你这么厉害,还这么漂亮。”

姜晚凝摆手,“算了,不想那么多,眼下开心最重要,况且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你有意他没意?”叶清语推翻自己的话,“不对,他没意大过年的来找你干嘛?”

“我们不重要。”姜晚凝扯开话题,“你和傅淮州吵架了?气氛怪怪的。”

叶清语手指蜷缩,“没有,我们能吵啥啊。”

姜晚凝想了想,“也是,男女之间不爱没有感情,根本吵不起来,就像我和陈泽森。”

叶清语说:“也不恨了吗?”

姜晚凝笑着说:“恨由于爱,最好的方法是忽略他。”

当她看到前面的人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城市就这点不好,去哪儿都能遇到熟人。

叶清语定睛一看,“完了,冤家路窄啊,前任遇到现任。”

姜晚凝不在意,“分手多少年了,他是小肚鸡肠的人吗?”

“还真是。”叶清语说。

陈泽森看见她们,快步走了过来。

“凝凝,你和他真在一起了?”

“嗯,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范纪尧,你见过的。”姜晚凝一把扯住范纪尧,牵住了他的手。

陈泽森泄出三个字,“行,恭喜。”

他比叶清语想得平静,说完话就走了,没有逗留的意思。

叶清语揶揄道:“没打起来啊,我等着看戏呢。”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晚凝向范纪尧道谢,“谢了啊,幸好今天化了全妆。”

在前任面前,一点都不能输。

范纪尧苦涩笑笑,“不用谢。”用完回归疏离模式,是她的常态。

姜晚凝指向左手边,“西西,你看那是谁?”

赶集的缘故,街上人来人往,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个人。

叶清语问:“哪个?”

姜晚凝故意加大声音,确保傅淮州能听见,“毕业后给你递情书表白,写了一堆物理公式,追你追了四年的物理课代表啊。”

叶清语不解,“公式我知道,什么叫追了四年?我怎么不知道?”

姜晚凝:“大一到大四,去图书馆必看到他,还被子琛哥警告了的那个人。”

叶清语找补,“人家是热爱学习。”

说时迟那时快,瞿博心看到了她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顷刻生动,“清语,好巧啊。”

叶清语礼貌问好,“是好巧。”

傅淮州抓住叶清语的手,无声宣示自己的主权和身份。

瞿博心问:“这位是?”

男人赶在叶清语开口之前回答,“不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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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坏笑]不容易啊,终于吻到了,比池总快,虽然被老婆骂了。

早说了,傅总比池总闷骚,池总才是纯情正经人[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