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州的嗓音低沉, 缓缓灌进她的耳中。

男人动作太快,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揽住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受伤的是右手, 不耽误他用左手抱她。

叶清语的心脏仿若被他攥紧, 被他的一举一动牵住,喜怒哀乐与他息息相关。

她不喜欢自己这样, 更不愿自己成为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的人。

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 傅淮州单手箍住她。

夏季衣服单薄, 两层薄薄的衣服挡不住彼此的体温。

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呼吹风,吹散了慌乱和感性。

“没关系。”叶清语手臂垂在两侧,没有回抱他,她莞尔一笑, “傅淮州, 我想去洗澡, 今天流了很多汗。”

她的口吻平静如水, 没有薄怒和难过, 只有惯常的懂事。

她越大度, 傅淮州越难受。

“我去了。”

叶清语垂着眼睫,离开他的怀抱,绕过男人的身体, 径自走进衣帽间。

傅淮州没有追上她,同样没有拉住她。

她反锁玻璃门, 背倚靠在上方, 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用应付他。

只是,心闷闷的,好似被人捶了几下。

她是蜗牛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钻出自己的壳, 因为一次冷战,缩回壳里,不敢再出来了。

叶清语放下睡衣和内衣,脱下脏衣服,冲掉多余的不重要的乱想。

傅淮州怔然走进卧房,扯掉领带。

男人望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不逼她,两人维持表面友好,实际冷战的状态。

但逼她越狠,她藏得越深,退得越远。

眼下仿佛成了死局,麻绳胡乱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在他深思之际,叶清语推开浴室门,喊他,“傅淮州,你进来吧。”

他胳膊和肩膀的伤口没有长好,仍需要她帮他擦上半身,下半身可以冲洗。

傅淮州坐在小凳子上,视线游走在她的脸上,姑娘一脸认真。

叶清语专注擦身子,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轻声说:“抬胳膊。”

“转个身。”

她没有多余的话,不看他的脸、他的眼。

今天完全没有对视,一次都没有。

只不过,有些部位,叶清语依然会不经意间瞥见,曾经让她面红耳赤的部位。

依然勃.起。

叶清语借换水的空隙,偷看傅淮州的脸,面色无恙。

应是没有喜欢,生理需求能够忍耐,所以昨晚推开了她。

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结果,真正被羞辱的人,是她。

不必再自取其辱,奢望‘喜欢’这种东西。

“好了,衣服你自己可以穿了吧。”

叶清语如平常一样,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未等傅淮州回答,先一步离开浴室,带上房门。

男人回:“不可以。”

无人等他,姑娘已消失在眼前。

傅淮州从浴室出来,听见她喊他,“来抹药。”叶清语手里拿着凝胶,坐在床边等他。

洗澡、抹药,尽职尽责。

乍一看,与之前无差,他们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淮州垂眸望她,姑娘表情平平,鼓起脸颊吹向他的伤口,棉签沿着伤口轻轻上药。

只是,藏在眉宇间的哀伤,被他察觉。

“抹好了。”叶清语盖紧药膏,放进柜子中。

傅淮州扣上睡衣,凝视她的眼,沉稳道:“我们谈谈。”

叶清语手指顿在两侧,眼神闪烁。

片刻后,缓缓答应,“好啊。”

傅淮州和她对视,“抱歉,昨晚和今天早上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和你置气。”

叶清语挽了淡然的笑,“没关系,你不是忙吗?我理解的。”

他不是道过歉了吗?这又是何必。

男人对她的回答似是不满意,眉峰紧锁。

两人面对面坐着,隔了两拳的距离,彼此眼中的倒影看得清清楚楚。

叶清语放慢了呼吸,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傅淮州温声说:“叶清语,我不逼你,如果哪天你想说,我会一直在,始终是你的后盾。”

顿了顿,“关于夫妻义务,我等你想明白,而不是草草开始,我不是不想,更不是不愿碰你。”

做.爱不应始于吵架,应始于心动和想要。

“好。”

叶清语垂下眼帘,“那个……”

傅淮州皱眉,“想说什么?”

“没有。”

她想告诉他钱建义和陶成认识,除此之外,调查没有结果,等有确定的进展再说吧。

至于对方不配合她的事,不必告诉他。

叶清语换个问题,“陶成的事你问了吗?”

傅淮州颔首,“问了,他的确是自愿离职,不过是被自愿,公司发了离职赔偿金N+1。”

叶清语蹙起眉头,“他的账户里有这笔进账,但你说是N+1,金额对不上他的工资。”

她查过陶成的入职年限,也圈出来他每个月的工资。

傅淮州问:“对不上?”

叶清语掏出手机,找到表格,“嗯,赔偿金钱是到账了,但数额不对,如果我没记错,当月应得的工资都克扣了一部分。”

傅淮州接过去,只扫了一眼,看出端倪。

他不知真实的情况,叶清语并不意外,“你处在高位,对底下的事不了解,或者说,有人故意不想让你知道。”

她继续说:“也许不止一例,每个人离职的时候少一点,积累在一起,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不给赔偿金的公司很多,很多人不愿意仲裁,拿到钱就不错了,不会太计较。”

傅淮州下颌线紧绷,“我知道了。”

叶清语说得在理,他不会过问每笔离职赔偿金的发放情况,除了中高管,普通员工离职报不到他这里。

至于怎么操作,又牵扯到谁,恐怕不止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毕竟,他一年不在。

或被收买,或早就沆瀣一气。

叶清语抿了抿唇,“案件下一步会移交,幕后黑手抓不到,你多注意安全。”

傅淮州点头,“嗯,听老婆的,不让你担心。”

叶清语强迫让自己不被他的话影响,他习惯逗她,仅此而已。

翌日,下班后,叶清语再次来到福景园,在楼梯口拦住陶成的妻子祝庄洁。

“钱建义现在被抓了,如果他是受人指使,被人蛊惑,供出背后的人,法官量刑上会酌情考虑,他还年轻,一时犯错,有改过的机会。”

祝庄洁语气不耐,驱赶她,“叶检察官,求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再这样我报警了。”

“抱歉。”

叶清语垂头丧气,她不气馁,“你想想我说的话,有人想把你们当枪使。”

“砰”,防盗门重重被关上。

又吃了闭门羹。

对方不愿意配合,而她没有调查令,稍有不慎会被举报,的确十分麻烦。

不单单是为了傅淮州,换做任何一个人,她都会坚持调查下去。

案件从来不是和稀泥的事,没有调查清楚就草草结案,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叶清语坚持每天过来,一连几日,甚至见不到祝庄洁,反而证实她的猜想。

一定有人和她说了什么,不然何至于排斥至此。

这天,她从小学门口路过,向外一瞥,路边一个小姑娘,背着书包独自回家。

这条道是小路,树木高大茁壮,天黑之后鲜有人走。

她定睛细看,是陶成和祝庄洁的女儿彤彤。

突然,一辆车停下,两个男人下车,径直走向彤彤。

叶清语迅速停车,拉开车门把手,赶在他们之前,护在彤彤面前,“你们要干什么?”

凶神恶煞的男人说:“识相点,别挡道。”

叶清语寸步不让,安慰彤彤,“躲在我身后。”

她不和他们多费唇舌,二对一,她是女性,胜算几乎没有。

眼下只有拖延时间。

叶清语下车之前报了警,派出所就在附近,祈祷警察快点到来。

男人逼近他们,她回头对彤彤说:“跑。”

牵紧她的手向主干道疯狂跑去。

小朋友没有拖她的后腿,反而跑的很快,但和成年男性比,有不小的差距。

眼看她们要被追上,警车赶来。

四下围堵,他们被抓住。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绑架孩子。

叶清语抱在怀里哄彤彤,“没事没事了啊。”

她没有孩子,用小时候哄嘉硕的方法哄她,希望有用。

彤彤被吓得不敢动,半晌没有缓过来。

她只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声大哭,叶清语稍稍放心,能哭说明是好事。

叶清语问:“你妈妈呢?”

彤彤抽泣道:“她加班,让我自己回去。”

叶清语抱起她,“阿姨和警察阿姨送你回家。”

祝庄洁接到警察电话,吓得魂都没了,她在家门口看见叶清语,生气说:“叶检察官,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有事冲我来,不要对我女儿下手。”

彤彤泪眼婆娑,解释,“妈妈,不是,我走在路上,有两个坏人。”

叶清语只说:“你先带彤彤进屋,她受了惊吓。”

旁边站着女警,祝庄洁先带女儿进屋,哄好女儿,走到门口。

她自知误会了叶清语,抱歉道:“叶检察官,抱歉,今天谢谢你,关于你问我的事。”

叶清语说:“我是很想知道,前提是你要想清楚,我不想你是因为感动做的决定,明天后悔翻供。”

她手写电话号码,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临走前,叶清语不放心,“彤彤可以放托班的。”

祝庄洁无奈说:“学校的托班只到五点半,外面的太贵。”

叶清语说:“我认识一个人办的托班,是个小姑娘,价格适中,你可以考虑下,另外,关于陶成离职赔偿金的事,我们也在调查。”

她冲她挥手,“你照顾彤彤吧,我们先走了。”

叶清语不指望她能一下转变,人是复杂且矛盾的,临时改变口供的数不胜数。

她回到家,问傅淮州,“傅淮州,赔偿金的事怎么样了?”

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男人说:“查好了,赔偿金已发放给他的太太。”

傅淮州知道她于心不忍,不忍心看那对母女过得艰难。

“好。”叶清语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算是一个好消息。

傅淮州伸手,“叶检察官,我有奖励吗?”

叶清语拍掉他的手,“你要什么奖励,你还是整顿公司吧,小心蛀虫啃掉了你的公司。”

傅淮州反抓住她,目光如炬,“那你放心,破产不会让你偿还债务。”

叶清语嘀咕,“又不是我欠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傅淮州:“行,你飞吧。”

他不会让她陪他吃苦。

傅淮州和往常一样,时不时逗她,只是。她和他现在是诡异的相处,说冷战吧也不是,说和好吧,没有以前相处自然。

他加班多,她也加班,碰面变得和去年一样少。

过了几天,祝庄洁约叶清语,和盘托出,“叶检察官,老陶和钱建义是朋友,生死之交,老陶救过他的命,前段时间,他给了我一笔钱,说给孩子上学生活用的,说是他上班这么多年攒的,但是金额有点大。”

她说:“我不知道这些信息有没有用,老陶连个遗书都没留下,我没办法,我一个人要养女儿,所以想留下钱。”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他去伤人,他告诉我谁问都不要说,咬死不说,你找我之后,我就怀疑这笔钱了,我拿着心不安,也不敢用。”

叶清语启唇,“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关于这笔钱,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交代。”

祝庄洁终于可以安心,“叶检察官,谢谢你,我收到老陶剩下的离职赔偿金了。”

叶清语只说:“那是他应得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彤彤的,不多。”

她推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现金。

祝庄洁推辞,“我不能收。”

叶清语坚持给,“给彤彤的,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拿着吧。”

为了女儿,她没有再找对象,能帮一点是一点。

祝庄洁转过脸,“谢谢谢谢,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现在也只是知道一些事情,幕后黑手是谁仍不清楚。

突然,叶清语后腰剧烈疼痛,她按了按疼痛源,是凸起的水泡。

前段时间后腰上长了几颗红色的痘痘,不痛不痒,她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一摸,一圈红色的水泡,不知是什么?

她趁今天不加班,挂了医院的急诊,一个女医生接诊。

医生查看一眼,诊断道:“是带状疱疹。”

叶清语疑惑看向医生,她第一次听说这种病,偶尔嘴唇上火会长疱疹。

医生解释,“水痘病毒的一种,潜伏在身体内伺机爆发,和小时候的天花一个道理。”

叶清语问:“怎么会得这个?”

医生:“以往中老年人得的多,现在年轻人抵抗力差,也很容易得,最近是不是熬夜或者受凉了?”

叶清语点点头,连续加班熬夜。

还和傅淮州冷战,身心俱疲。

医生叹口气,“你这很严重了,真能忍啊,小姑娘,先吊一周的水,坚持抹药。”

“一周啊。”叶清语摸了摸额头,忍不住叹息。

医生:“不然消不下去,疼得睡不着。”

叶清语只能遵从医嘱,幸而最近加班多,不用编借口,傅淮州不会怀疑。

只是抹药比较麻烦,回头再想办法。

叶清语被医生当场扣下,一次需要吊三瓶药水。

姜晚凝来急诊送药,向输液室一瞅,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抬腿走过去,“叶清语,你真有能耐,连我也不说。”

朋友一个人吊水,背影纤薄,甚是可怜。

其实是她的常规操作,上大学时得了流感,也是一个人去挂水。

弟弟、朋友,她一个都不会求救。

更不用说不熟的傅淮州。

叶清语哂笑,“哎呀,我就吊个水,没多大事,不至于兴师动众。”

姜晚凝在旁边坐下,问:“啥问题?”

叶清语如实告知。

“抵抗力下降了。”姜晚凝忍不住问:“傅淮州呢?”

叶清语心口一跳,“加班。”

姜晚凝感慨,“我说你怎么放我鸽子,说明天不能一起吃饭了,没想到还是被我抓到了吧。”

叶清语不相信诊所的水平,特意选了三甲医院,结果被抓现行,她叹息,“墨菲定律。”

朋友还有工作,被她赶走。

一个人来吊水她早已习惯,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她,人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姜晚凝掐着叶清语吊水的时间,带她去办公室。

她掀开她的衬衫,看到腰上密密麻麻的疱疹,心疼道:“叶清语,你也是能忍,不是说这个很痛吗?”

叶清语讪讪道:“痛吗?我没太大感觉啊。”

姜晚凝:“还没到时候。”

她一边抹药,一边心疼,“你不告诉傅淮州吗?”

叶清语心口揪了一下,佯装不在乎,“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不好看,密密麻麻的我都觉得瘆得慌。”

姜晚凝愤愤道:“如果他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我一定会劝你踹了他。”

叶清语鼻头泛酸,“我们不是有感情基础的夫妻,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吧,又不是做手术。”

姜晚凝:“唉,你少懂点事,不然要老公干嘛?”

她抹完药,叮嘱朋友,“你今晚回去注意点,可能会睡不着。”

叶清语:“有这么夸张吗?”

姜晚凝重重点头,“有,一定要忌口。”

叶清语听朋友的话,“我知道了,我回家了,拜拜。”

回到曦景园,叶清语望见沙发上的男人,装作若无其事。

傅淮州首先开口,“回来了。”

叶清语扬起笑,“嗯,不打扰你办公了。”

傅淮州合上电脑,“不是,我在等你。”

叶清语心虚说:“下次不用等我,我不知道几点结束。”

“要等的。”傅淮州牵住她的手,并肩走路。

男人捏捏她的手掌,“怎么这么凉?”

叶清语随口编了理由,“我四肢偏冷。”

她趁傅淮州没注意,将药膏裹在睡衣里,带进卧室。

幸好是在腰那里,她自己能抹到药。

半夜,叶清语被疼醒。

姜晚凝的话丝毫没有夸张,不是刀伤的痛,是从内向外散发的痛。

一会疼一下,一会疼一下,根本睡不着。

叶清语搜索网页,带状疱疹痛起来要人命,事实的确。

她不敢动弹,害怕吵醒傅淮州,生生忍到天明,才慢慢睡去。

恰逢周末,下午时分,叶清语趴在书房门框,向傅淮州报备,“傅淮州,凝凝约我吃晚饭,我先走了。”

“好。”傅淮州摁摁太阳穴,拉开抽屉,里面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叶清语没把生日的时间留给他。

姜晚凝不可能放任叶清语一个人吊水,今儿休息还是来了医院。

“今天是你生日,傅淮州都没表现吗?”

叶清语看着吊瓶,“我们不过生日,我也不记得他的生日。”

上次开傅淮州的电脑之后,她找出结婚证,现在记得他的生日。

她又长了一岁。

在医院度过。

-----------------------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抱歉,今天状态不对[爆哭]只能写这么多,本来卡在傅总来医院,实在写不完

可能会修文,如果修了,会在目录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