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鱼。◎
苏抧嘟哝着,“什么声音。”
“外面的风。”
是不断吹过山野的喧嚣的风。
但是落在溶洞里这两人的耳里,听起来却有种不为人知的静谧。
她又听了会儿:“怪渗人的。”
师烨山沉默。外头的狂风终是蔫头耷脑地止住了,偶尔却又故意似的旋起一阵气流,吹飞几根无辜的花草。
“好像还有香气。”苏抧又嗅了嗅,“你闻见了吗师烨山?”
他轻描淡写,“嗯。外头开了点花,带你去看看?”
“你刚刚,就是出去看花的?”她笑了下,想象着那个场景,自己却又摇摇头,“我不去,闻着有点腻味。”
师烨山口吻极轻:“你又觉着腻味。”
他忽然泼了苏抧一脑袋的水,对方被他搞懵了片刻,马上也就气势汹汹地报复回来。就这么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主要是苏抧在泼,师烨山意思两下以后也就懒了,靠在池壁边,一动不动仍由她泼。
他的眼睫被打湿,胡乱贴在下眼睑上,露出了几分虚伪的可怜来。
难得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苏抧心不在焉继续泼着两下,随后又伸手帮他抹了把脸,看见他肉眼可见的低落,琢磨着他是不是不习惯这修好的功能?
水流静缓,但温度灼升。蒸腾起的雾汽模糊了苏抧的视线,她扭头往水里看了一眼,下意识离它远了点,却又被男人圈着胳膊往回扯。
他抬了抬眼皮:“你不喜欢?”
“……我不懂。”苏抧说得也很诚实,“我本来都完全习惯你之前那样了,这个…有点太突然了。”
现在她确实觉得有点微妙。
好好的一个老公,怎么突然长勾勾了。
“不突然。”师烨山语气缓和了些,但他好像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考虑片刻,“这个好用。”
“现在就能用啦?”苏抧讶然,“它才刚好,会不会太着急了。”
“不算着急,成亲都快一年了。”他又来拉扯苏抧,“还是你不想用?”
温泉水他泼不过自己,就另辟蹊径来泼脏水。
苏抧不耐烦把胳膊抽出来,“你怎么老是找我茬,我说不想……”
挣扎之间,她的手好像打着了什么东西,男人贴着她的耳边蓦地吸了口气,大概是疼得厉害,苏抧察觉到他喉里吞咽,发出一点不妙的咕噜声。
……不过,那东西真是让人想不到的坚硬,苏抧的手都被打疼了。但这时也顾不到自己,她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勾勾又要被打没了。
“没事吧老公。”
苏抧转过身子去看他,但他又只是沉默,脸色说不上好看。
本来心情看着就不好,还被她打了一下。
苏抧难免心虚,踩着水贴得近了一点,动作轻柔着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被我打疼了?”
他只是嗯一声,嘴唇紧抿,眼皮也淡淡垂下,辨不清情绪。
苏抧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带点讨好的意思碰了碰他的伤处,“应该没事的。”
她的手指,一触即离。
师烨山却摇摇头,“没事,你不必管。”
苏抧一愣,他又说,“等我不疼了,就带你回家去。”
她还沉默着,师烨山便轻声添了句,“抧娘,别为难自己,你不想碰就算了。”
原来是装的。
苏抧斜了他一眼,本来要说他两句,但见到男人此时浑身筋肉紧绷着,锁骨处挂得不知是水还是汗,一滴、一滴,颤动着顺着鼓胀的肌肉往下坠。
她便不说话了,依旧是关怀的口吻,“还疼呀?”
水底下,手心里的温度要更高,苏抧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她蓄意变得重了一点,师烨山也没说什么,只是喉咙绷得更紧,他微微向后仰着头,喉结更为明显。
犹豫片刻,苏抧就凑上去亲了亲。
长时间蒸在水汽里,让人感到焦渴,师烨山来拉她的手,但她并不放开。
苏抧的牙齿忽然抵了抵他的喉咙,说得缠绵,又像是威胁,“别动,我帮你揉.揉。”
煎熬与快乐,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师烨山又想起那天她的梦,此时有点不是滋味。
外面的风声是彻底停了,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难得是他的更重一点,散漫着没有规律,他的声音也很重,贴着她的脸颊,,“抧娘。”
苏抧放轻了点,这回是被他捉着手腕扯开了。
他把那只手从水里湿淋淋着拿上来,又放在嘴边贴了下。
与切身所体会到的极致愉.悦不同,他的心里竟有些忧闷,“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掩饰了,也许再过些天,就会要求他与她行梦中之事。
但师烨山其实还是不愿意。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是得想些法子出来应对。
苏抧想不到男人此刻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总算让师烨山吃了点亏,难免得意。
那还不是你活该。
苏抧就这样看着师烨山帮自己揉弄手腕,教育他,“还疼吗?”
他不说话了,只是俯身来跟她亲吻,唇舌重重的碾着她,宽大的骨架也将人牢牢罩住,按在自己的怀里,让心跳重合,温度也趋于一致。
苏抧喘了口气,咬着牙问他,“你是不是有点太烫了。”
感觉到她有些紧张,师烨山停了停,无意识着揉着她的手,帮她分着心。
师烨山的额头氤出了薄薄一层汗意,轮到他问了,“疼吗。”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挤……”苏抧胸腔起伏着,“而且有点太大了。”
一晚上,总算说了句让他高兴点的话。
师烨山故意收着双臂在怀里挤她,听她不满地哼了两声。
不疼就行。
不知不觉间,苏抧的后背贴上了池壁,被他笼在怀里。
水,不断漾开一圈一圈的波澜,随着苏抧语调升高变急,也随着荡开更大、也更重的水纹,几乎形成了水浪,水声似是钻进了人的脑子里,把思绪搅得迷迷糊糊的,让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身边的人,可触到的温暖、踏实,亲吻像是温热的春风,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好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写完作业,趴在窗边打盹,所有的烦恼都远去了,她预感到,自己将要做一个有关于低空飞行的梦。
……
清透的蓝天之下,开了一整山烂漫的花,只是有朵最高、也最漂亮雏菊迎风颤着,纯白花瓣很是张扬地招摇着。凑近一看,黄黄的花.心,却是苏抧懒洋洋的一张脸,正舒服地眯着眼睛晒太阳。
这是师烨山的梦。
苏抧惊奇地望着梦里的场景,也惊奇于自己发现了这一点。
“我不喜欢这风。”花里苏抧忽然睁开眼,“吹得怪渗人的。”
风很委屈的停了。
“我不喜欢这花香。”她又很生气地说,“闻起来好腻味。”
话音刚落,漫山盛开的鲜花又蔫吧着纷纷闭合,不敢再露出一丝香气来。
苏抧的心情有些复杂。
师烨山把她梦得好作啊!简直像个什么骄纵的小公主。
她哪儿有这样。
雏菊苏抧终于高兴了,又在哼着那天她坐船时哼的歌,整朵花随着曲调一摇一晃,感觉下一刻就要生产出阳光来,冷不丁却又哎呀一声。
原来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年,毫不留情着伸手把她采了下来,那少年看了会儿手里的花,皱眉说了声什么。
两人在吵架,但苏抧什么都听不到,只见到少年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很生气地拿出了个小盒子,把她关在了里面。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梦境变得一片漆黑,无声地落寞了下来。
苏抧跟男人一同睁开了眼。
她思维还活跃,第一时间去看师烨山的表情,看到他的确是几分困倦着才醒过来的模样,就也假装打了个哈欠。
他们昨晚做完以后,懒得再动,就只穿了点衣服睡在小船里,挤得有点密,小船里有酡香的气味,顷刻间又散了。
师烨山醒来后,第一句话说得略有奇怪,“你今天睡得倒很沉。”
“因为你把我累着了。”苏抧轻声抱怨,“我都说不来不来要睡觉了……”
她又踢了下男人的小腿,“你非得还来。我又不会笑你。”
师烨山声音平淡,“知道了。下次听你的。”
他不是个贪欲的人,虽说是有那么一点春意萌发,也不至于压着苏抧没节制。
只是昨天在水里有些叫人不痛快,苏抧意到浓处,忽然就没了声,愣了几秒才知道要装,还来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表情,说什么第一次都这样的,别灰心。
那他除了再来,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顺手帮苏抧揉了揉小腿,拇指顺过她整条腿,另外又给她递柿饼吃,“想回家去吗?”
苏抧吃完了柿饼,被嘴里的甜味一激,又想起刚才那个梦来。
……她很作吗?
“我陪你待一会儿吧。”她突然说,“这里对你好像有点意义非凡。”
打量着这石洞里光景,苏抧说得有点慢,“仔细看看,这里倒也挺漂亮的,岩壁上是什么,还能发光?”
那些小鱼怎么又不见了,如果合适的话,苏抧倒是想抓两条回家玩玩。
男人意外地瞧了她一眼,眼里倒是落了点笑意,跨出小船以后又回身把她也抱出来。
“来。”他在前面走,提醒苏抧注意脚底下凹凸不平的路面,“带你去里面看看。”
石洞里面……
苏抧有些后悔刚才的夸赞,此时也只能跟上去,闷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走路还不会吗。”
师烨山顿了顿,“倒也是。”
然而对苏抧,他却总也不怎么放心,成了他平日里最不耐烦的那种多事的脾性,为此颇有几分自苦,却也自乐。
在温泉的后头,其实还延出了一条小径,越往里面就越黑了,蜿蜒着似是向下而行,师烨山在黑暗里紧紧牵着她,说话时会有清澈回音,“等会儿注意不要出声。”
黑暗的光景难捱,好在时间不长,苏抧现在就已经大气不敢出声了,只跟着师烨山往下走,不知过了多久,才觑见前头有些幽莹的光芒。
有了光,她呼吸便顺畅起来,三两步走在师烨山的前头,急着离开这条小径,只是又被师烨山淡淡抓回自己身后,因为他怕苏抧会吓到,自己先走出去看了两眼,确认没危险以后,才回头把她也拉过去。
这是。
海底世界。
分不清是不是在海里面,只是在虚空中漂浮着种类大小不一的鱼,像是水族馆。
苏抧没机会去过水族馆,只是看过室友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觉得有点像。
不过……
这里比水族馆要好玩嘛。
她没注意到自己在笑,微微张着嘴,惊奇地看着在空中游来游去地漂亮的鱼,见它们形态大小不一,却都是惊人的美丽,凑近看了还都挺萌。
苏抧在眼花缭乱的看鱼,师烨山就在看她,见她眼睛猛地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嘴唇,来摇师烨山的胳膊,又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美人鱼!
美人鱼没有飘在半空,而是懒洋洋地睡在岸边,用自己鱼尾拍打着地面,利爪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发间缠绕着的藻类。
理着理着,又冷不丁迅猛地伸手,抓了一条飘过的小鱼塞进嘴里,吃完后高兴地叫了两声。
苏抧惊讶:这怎么吃同事呢!
这些鱼儿都是顺着暗流,被紫英仙君的灵力吸引过来的,师烨山自己都没注意到,本来要把它们都赶走,但刚才又想到,也许苏抧会愿意看。
她果然很愿意看这些外来的鱼,对山里原本的漂亮东西却半点不感兴趣。
师烨山压低了点儿声音,告诉苏抧:“抧娘。看到人鱼进食的人,会被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