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死期到了!◎

两年前,祈九县曾爆发过一场疫病,传闻里是有疫鬼作祟,然而重金悬赏之下,却始终没人能抓到疫鬼。

到后来疫病又有往外蔓延的倾向,不得已,官府将整座祈九县封了半年之久,这里便就不剩下什么活人了,早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鬼城。

他们两个成婚还不到一年,自然不可能来过已变成死城的祈九县。

苏抧难得撒谎就被逮了个正着。还好她自己尚且不知道这点,不然总得为此气闷上好几天。

师烨山又带着苏抧转了一圈,见她抱着自己的腰,眯眼往下张望着,“这个是吗?哇,真的像朵花一样。”

苏抧之前只是听二娘说过,祈九县有个很漂亮的花湖,一年四季,湖水总是泛着微微的粉色,因为湖的形状肖似一朵莲花,有风扬起,吹皱一池莲花。便逐渐有了点名气。

小夫妻们爱去那边玩,还会在水里放花灯许愿香火,据说比送子庙更灵,之前二娘就是来求子的。

奶茶已经把周边死尸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这个。”师烨山懒声说道:“你闭眼。”

剑身向下飞驰,把两人稳稳送到岸边,“这里人少,刚好落得清净。”

他还是那么不爱凑热闹。

不过苏抧也不乐意在景点里人挤人,落地以后先四处张望,只见湖对面远远有两三人影在晃荡,“但是这人也太少了。”

有些说不上来的冷清。

“因为天快黑了吧。”师烨山不大在意,牵着苏抧的手去看湖水。

夕光把水面晕染成了肉粉颜色,里头倒着两人的影子,清清浅浅,水波摇晃,像蒙了一层滤镜。

苏抧安静下来了,无意识把脑袋靠在了师烨山的肩头,“原来也挺漂亮的呢。”

他却无动于衷,“没有溶洞里的温泉好看。”

苏抧沉默,师烨山又瞧了瞧水底下,断言道:“这水里的鱼也丑。”

湖里的鱼群倏地四散开了,鱼尾还翻溅起了点水花,有点要往两人脸上打的意思。

……

算了。

苏抧支起身子,费力伸手搭在自己头顶上,微微侧头,用胳膊比出了半个爱心的模样。

“你也这样。”苏抧看向湖里两人的影子,只催着师烨山,“那只手伸过来,跟我一起比个爱心。”

来趟景点,打个卡再走吧。

他是瞧了一会儿以后,才慢吞吞地动作,却是出手把苏抧轻轻揽在自己怀里,“这样?”

“算了。”苏抧还没怎么放弃,这次是弯着手掌比出爱心,“你的…右手,弯起来,像我这个一样,拿过来。”

他比得太圆了,苏抧不怎么耐烦地上手掰着他手指,“伸直一点,不要那么圆……啊你要死你敢跟我比中指!”

折腾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两人的影子也落不到粉色的湖水里头,苏抧甩开了师烨山的手,“没劲,回家吧。”

来一趟亲眼瞧瞧就行了,苏抧准备以后一有机会,就要去打柳小桃的脸。

“比中指又是什么意思。”他却戳了下苏抧,“又是个骂人的意思?有人这么欺负过你?”

怎么她原先待的那个地方还挺凶险,光骂人就有那么多的花样。

两个人的身后,奶茶精疲力尽地靠近。

不行惹,这里的死尸太多了,一嗅到活人的气味就全往这儿跑,杀也杀不光啊。

苏抧鬼鬼祟祟对着湖水比了个中指,“你提醒我了,以后吵不过柳小桃的话,我就这样偷偷的骂她。”

师烨山陷入短暂的沉默,“…别再跟人吵架了,以后让奶茶教训她们。”

“那不行,人要讲武德。”苏抧想回头看看,“奶茶呢?这次没跟我们一起来…”

不讲武德的师烨山抱着她就又起飞了,这次是带她落到湖边系着的一只画舫上,一掌拍断了系在船头的牵绳,这画舫便往湖中心飘飘荡荡的摇去了。

苏抧瞪了师烨山一眼,“这船有主人的吧。”

“借来玩玩,没事。”师烨山推着她往画舫里走。

船上刚好搭了个小房间,掀开前后的帘子,河风穿拂而过,序秋的气息,清潇潇着袭来。

岸边,方才两人站着的地方,已经游荡来了不少死尸,都眼巴巴瞧着画舫上的活人。

“现在倒是有不少人来了。”苏抧只伸头看一眼,又让师烨山扯了回去,两个人就懒洋洋靠在软榻上,仍由水波逐流。

苏抧嗅了嗅鼻尖,“好像有荷花的香气。”

“那是荷花灯,早已熄灭了。”

是先前游客们放到湖里的河灯,一盏一盏逐水飘零,但熄了的河灯,瞧着总有些孤零零的鬼气。

这么想的同时,苏抧就看到早已熄灭的河灯,内里没由来燃起了点点橘黄火焰,以这只画舫为圆心,花火绽开了一整座湖,灯光映在水里,湖水静缓流动着,烧起了斑斓的一池冷焰。

在现代,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但此刻却看得苏抧心里一片柔软,定定地看着眼前燃起的花海,没由来地想着,这个人……他正费尽心思,做出和平常冷淡性格完全相反的事情,只为了取悦自己。

“你喜欢这个?”师烨山低声问她,“以后在温泉里也放几盏河灯给你看,我去找些更漂亮的。”

苏抧摇摇头,又安静地抱了师烨山一会儿,才说,“那里有那里的好,不需要灯了。”

师烨山小幅度将她晃了晃,“那里有什么好,你更喜欢哪儿?”

苏抧有点想笑,慢慢地跟他说,“现在,我比较喜欢这里。”

她的耳朵正好覆在男人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跳声变淡了一点,还不太高兴地哦了一声。

“因为你在这里啊。”苏抧说得很小声,“你在哪里,我就更喜欢哪里一点。”

她整个人都躺在师烨山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但一时间又觉得很远。

“……师烨山。”

师烨山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有点笨拙着帮她曲起手掌,两人比划出了点粗劣的爱心形状,苏抧有点没眼看,听见他疑惑着问:“是这样的吗。”

她嘟哝了声:“你别故意逗我发笑。”

“没有。”他又晃了下怀里的人,催着:“你继续说。”

这个比心是有点煞风景,苏抧把手掌伸直,手指一根根的挤进他的指缝里去,十指相扣,缠得并不紧,随着画舫的飘摇而漫无目的着晃着,像两个的交叠翅膀的蝴蝶,自得其乐。

不知为何,满河灯火变得萤微,画舫内部变暗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悄然而至,像是她细嫩不起眼,却又无处不在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就让人陷进去了。

“我很喜欢你。”苏抧像是在说悄悄话,“不过你也应该知道这个……我就是再告诉你一下。”

他的语气却有些神游似的,“我知道。”

苏抧这时候却有些不自在了,只感到师烨山的怀抱在变紧,犹豫片刻,就又挣扎着慢慢自己坐起来。

他也跟着支起身子,“是想回家么?”

“嗯。”苏抧轻声说,“玩得差不多了。”

“好。”

但是两人都没动,在昏暗里,只是冷静地对望着。

也不知道是谁打破了界限,两片唇贴在了一块儿。仿佛又回到了初夏的时候,靠近了一点儿都会觉得害羞,对于彼此没有任何的预设与要求,只是怀着好奇,与说不清楚的一点点怜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就觉着会心疼的?

那应该是他爱上她的起点。

画舫还在摇着,并不契合水流的波纹,而是透着无限的缠绵,一下下的加重,到最后濒临失控,仿佛就这样要沉到粉色的湖水里去,再也不让旁人瞧见。

奶茶还忙着清理试图往水里跳的死尸,想起来苏抧还提过桂花糕,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吃,它蹦着身子高高看向水中央的画舫,却冷不丁失声骂了句,“我草,哪儿来的两傻鸟!”

寒光一线。

楚意飞速踩着水里的荷花灯,几乎有了残影,但接近画舫的时机却要比预想中来的晚一些,而且楚意的身影瞧着竟像是又离得那画舫更远了点儿,沈绮青蓦地出声提醒:“小心!这水里有让人不能近身的法阵!”

话音刚落,楚意的剑尖就已点在了船身,冷声道:“什么都困不住我。妖孽,你的死期到了!”

沈绮青没声了,看一眼楚意踩过的河灯,在心里判断出来,方才其实只是因为楚意贪玩,故意往亮着的河灯上踩,因为忙着要踩旁边的几个灯,这才忽而又离画舫远一些。

真是……

他顷刻间就旋身而至,与楚意对立着,将那小小画舫纳入两人的剑阵里头。

“大半夜的兴致不错啊。”楚意敲了敲船壁,“我探查你已有段时日了,今儿总算是露了头,栽倒在我归元剑的手里,倒也算给你抬脸了——滚出来罢!”

然而画舫里只是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月色下摇得那么厉害,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楚意不再多言,剑光凝起的同时,对面沈绮青却迟疑道:“楚道友……可我并不曾感受到妖魔的气息。”

这小子,短短几天内已经质疑过楚意无数次了。

楚意瞪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岸边却又猛地有一团影子冲过来,她凛然道:“狗东西偷袭!”

一剑击溃了那团黑影,它却顺势直直滚落在了画舫里头,这东西居然还会说话,尖叫起来可真难听。

然而,这两人却同时听见了船里女子的惊呼声。

……而且很熟悉。

画舫的前帘终于被人挑起来,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宽大修长,月光之下像是有些透明。阴气森森的,也不说话,对准了楚意的方向,只是沉默地。

比了个中指。

【作者有话说】

听说有人嫌我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