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交织的气味, 汪源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导管,仿佛是一具被钉在了床上的标本一样。

主治医生对着阎政屿三个人做了一个请尽快的手势, 随后便退到一旁了。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机器上的数据, 做好了随时处理突发意外的准备。

阎政屿抬腿迈步靠近了床边, 赵铁柱和于泽紧随其后。

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汪源身上的时候, 即使身为刑警, 早已经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两个人,胃里也是忍不住的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这副场面,实在是有些瘆得慌。

输液的软管蜿蜒的攀爬在汪源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已经在减退,极致的痛苦正在疯狂的撕扯着汪源残存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仿佛有无数根的钢针在同时刺扎着他的内脏, 让他恨不得就此死掉。

汪源的胸口在机器的驱动之下进行着一种机械的起伏, 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漏气声。

那声音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样,令人一阵阵的牙酸。

插在他嘴里的气管导管周围,不断的有带着血丝的泡沫溢出, 医护人员虽然每隔一会儿就用机器给他清理一下, 但汪源的口腔粘膜和咽喉早已经开始溃烂了,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操作之下,他只会越发的痛苦。

“百草枯的毒性发作就是这样, ”主治医生在旁边低声的解释着:“毒素先会摧毁人体的消化道和肾脏,最后,让肺部纤维化……”

主治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患者最后……会清醒着窒息死亡。”

这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如果没有深仇大恨,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下这么狠的毒的。

当阎政屿一行人的身影进入汪源模模糊糊的视线的时候, 他那半睁着的眼睛突然聚了一下焦。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阎政屿身上的制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怒吼:“杀了他,你们给我杀了他!!!”

听到这话的阎政屿微微抿了抿唇,看来这个汪源大概是知道谋害他的人是谁了。

赵铁柱迫不及待的就询问了起来:“杀了谁?你说的是谁?你知道谁要给你下毒吗?”

汪源两眼发直,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身体颤抖的厉害,旁边仪器上的数字突然飙升,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警报。

主治医生在旁边紧张的示意阎政屿他们注意节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我们正在调查你中毒的事情,”阎政屿避开呼吸机的管道,靠近了汪源一些,凑在他的耳旁低声询问:“毒素被下在了酒里面,你喝的那瓶酒,是哪来的?”

“是……是……”汪源的气流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声,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蔡培根……”

阎政屿的面色微凝,示意于泽将这个名字记下来,随后又继续追问:“蔡培根是什么人?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给你酒?”

汪源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了起来,眼里带着蚀骨的怨恨:“他说……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好酒……送给我尝尝……”

他的话语很是破碎,但意思却挺明确的,蔡培根用赠送好酒的名义将酒给了他。

汪源原本以为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却万万没想到,这瓶酒会害了他的命。

而且送好酒尝尝这种借口……一般情况下只会发生在很亲近的人之间。

阎政屿思考了一瞬后,继续问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汪源的话语被导管扭曲成了一连串的气音,但众人还是能够从当中听出那股子愤怒和怨恨:“是……是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要怒吼,却又嘶吼不出来,只能像是一头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汪源的气息急促而混乱:“他害我,他想要我的命!!!”

这种发自肺腑的怨恨,让他的生命力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汪源死死地等着阎政屿,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控诉:“公安抓他!枪毙!把他砍头!给我报仇……”

可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几乎耗光了汪源所有的力气,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旁边的监护仪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旁边的主治医生赶忙调整机器的参数。

汪源扭曲的面容,眼里都几乎沁出了血泪:“枪毙!把他枪毙啊……”

这凄厉的景象,让赵铁柱的心里猛地一抽,他下意识的别过了头。

虽然他知道作为一名刑警,必须要保持客观和冷静,但眼前这条必定要逝去的生命,还是让他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这算什么事儿啊……”趁着主治医生在处理汪源病情的时候,赵铁柱哑着嗓子说道:“百草枯,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个东西,这简直就是活受罪……”

于泽年轻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仿佛那种冰冷的绝望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同情:“这凶手的心也太狠了,就算是有天大的仇,这么折磨人……唉……”

汪源的嘴里插着管子,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就这么硬生生的熬着。

光看着,于泽都觉得倍感绝望。

汪源这副样子确实挺让人同情的,但阎政屿能够看到他头顶那刺目的血字,便是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了。

阎政屿只是定定的瞧着汪源,从始至终都未曾参与赵铁柱和于泽的讨论。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汪源的情况有所缓和,主治医生示意他们可以继续问了:“你们也要注意一下,切莫再让患者的情绪这么激动,这样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紧接着,主治医生又将目光投向了汪源,发自肺腑的安慰他:“你也别太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就行,要不然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汪源的脸色发白,脸上的表情依旧扭曲着,但也确实没像刚才的反应那么大了,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阎政屿敛了神色,声音低沉:“蔡培根最近有没有和你发生过什么矛盾?或者说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其他的什么人?”

汪源的眼神涣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但他身体上的剧痛,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

他断断续续的说:“没……没有了,他前两天,还找我……喝酒来着……”

很显然,这次所说的喝酒,指的是之前,而并不是这回中毒。

“你中毒的这瓶酒,是蔡培根什么时候给你的?”阎政屿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引导着汪源回忆。

“一……一个星期之前吧……”汪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这句话说的更加的艰难:“他拿过来说是好东西……”

看来这两个人之间暂时是没有什么矛盾的,而且他们拐卖儿童以及杀人的案子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是他们之间内讧,也不可能会选择这个时间点。

因此,阎政屿猜测,凶手很大概率是那个死掉的叶博才的亲属,或者是当初被拐卖的儿童回来复仇。

在阎政屿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赵铁柱在一旁接着问了句:“除了蔡培根以外,还有谁碰过那瓶酒吗?或者是知道你有这瓶酒?”

汪源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然后泣若无声的说道:“应该没有了……还有就是……我媳妇帮我取了下来……”

但是史海燕拿酒的时候,从始至终都在汪源的视野里,而且汪源也可以肯定史海燕把酒递给他的时候是没有拆封过的。

因此……

下毒的人极大的概率就是送酒给他的蔡培根。

“汪源,”阎政屿轻轻喊了一声,换回他的注意力:“你说你和蔡培根是从小就认识,所以他也是柳林村的?”

“是……”汪源咳嗽着说:“我们小的时候一起摸鱼掏鸟窝……他爹死的早,我家每次蒸馍也都会多给他留一个……”

“那你还挺重情重义的,”阎政屿微微敛眉,目光盯着汪源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最近你和蔡培根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以前呢?”

“比如说多年前在柳林村或者是七台镇,你们就没有一起做过什么事情?”

“对了,”阎政屿像是想起什么的,又说了一句:“你有一个女儿,蔡培根有孩子吗?”

他把孩子这两个字眼咬的极其的重,说完以后就仔细的盯着汪源的反应。

果不其然,在听到孩子以后,汪源那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混沌的瞳孔骤然之间缩紧了,眼底深处还闪过了一丝后怕。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床单,眼珠子转了半天以后,又吐出了另外一个人名字:“董正权……”

汪源阴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说:“他住在镇上……如果说谁还有谁要害我,很有可能就是董正权……”

他也是才想起来,当时蔡培根拿酒给他的时候,随口提了一下说是别人给的。

汪源并不在意酒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好酒就行,但是蔡培根却神神秘秘的说,让他这几天就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

说不定最近一段时间还会有新的生意……

当时的汪源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但这个时候想起来,却是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十几年前他们拐了个孩子,主犯是他和蔡培根,而他们俩的上线,就是住在镇上的董正权。

他和蔡培根的确是没有矛盾的,毕竟在一个村子里头长大,几十年的朋友了,知根知底,就算是有摩擦,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董正权不一定啊!

如果说当年拐卖儿童的事情被发现了,那么董正权为了自我保护,撇清嫌疑,是有非常大的概率把他们杀人灭口的。

汪源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和被人下毒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尽数喷出,他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刻毒之色:“董正权……肯定是他,就是他要害我!”

这又是一个新的人物,阎政屿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个人估计也是十几年前参与了杀害叶博才和拐卖儿童事情的当事人之一。

“你和董正权有什么矛盾吗?”阎政屿一步一步的引导着汪源:“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杀你?你和他起了争执?”

汪源的眼神闪烁着,却支支吾吾的不愿意直说:“没……应该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阎政屿直接被气笑了,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汪源:“汪源,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吧。”

他见过太多的犯罪分子,在关键的时候负隅顽抗,但像汪源这样自身都已经身处于地狱的边缘,还在试图捂住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的人,实在是既可悲又可笑。

“你躺在这里,受尽折磨,这些疼痛都是由你自己受着,”阎政屿毫不犹豫地把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汪源的面前:“怎么……这种滋味,难道你很享受吗?”

汪源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乱的抓挠,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声响,他想要反驳,却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

“那个给你下毒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阎政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目光中带着讽刺:“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吃香的喝辣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而你呢?”

阎政屿压低了声音,感慨道:“啧啧啧……你就只能躺在这床上,苟延残喘……”

汪源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了极度不甘的光芒,他嘶哑着嗓子,低低吼出了声来:“不……我不允许!”

他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了这么多的苦,浑身上下都在疼,他都感觉自己都快要死掉了。

凭什么害了他的人,还能够逍遥度日?!

他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阎政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荡起了柔柔的眸光,仿佛全心全意的在为汪源着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抓到害你的人。”

“我说……我都说,”在这连番的追问下,汪源的心理防线中于崩塌,他用那破碎不堪的声音,讲述起了一件尘封十三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好像是1978年吧……”

那一年的初冬,寒风裹挟着雪花片片飞来,持续了十来年的大规模知青上山下乡行动进入了尾声。

随着政策的松动,大批量的知青开始通过各种途径返程,各地的人员流动变得异常的频繁,所以出门所需的介绍信,身份证明这一类的东西的检查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松懈。

那时候的汪源和蔡培根都还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两个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加二流子。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俩家里都穷的响叮当,没有什么钱,另一方面是他们俩臭味相投,天天就在那混日子,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态,地里的工分也不挣,成天就琢磨着怎么不劳而获,填饱肚子之余,还弄点小钱花花。

两个人就像是在村子里游荡的两条野狗一样,人人都烦他们的很,但却又拿他们没有办法。

有一天,两个人在镇子上瞎转悠,准备找点机会弄点小钱,他们坐在一个杂货铺门前的台阶上逼逼赖赖,所说的话正好被杂货铺的老板董正权给听了去。

董正权年长他们几岁,不像他们俩那样的满脸痞气,反而看起来十分沉稳,穿着也要比他们两个体面的多,眼神里带着一种浸淫多年的精明。

不知是谁先递了一根烟,三个心思活络的人很快就凑在了一起,几杯烈酒下肚,便称兄道弟了起来。

“源子,根子,你说你们光在这儿看着别人发财,自己兜里空空,”董正权拧开瓶盖,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很仗义都把酒瓶递了过去:“这能有啥意思?”

汪源接过酒瓶,讪讪的笑了笑:“董哥,我们这穷得叮当响,也没个啥手艺,哪像您啊,见多识广,路子也多。”

董正权闻言,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不是我跟你们吹,哥哥我在城里,那还真认识那么几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汪源的面前比划了一下:“就比如商业局的那王处长,供销社的那李主任,那可都是常在一块儿喝酒的哥们,有啥事啊,只要我提一嘴,他们立马就能给我办好喽。”

蔡培根眼睛立刻亮了亮,他往前凑近了一些:“真的假的呀,董哥,你还认识这么大的官儿呢?”

“那还有假?”董正权一拍大腿,非常得意的吹嘘着:“哥哥,我不光认识人,还能办事,就像那自行车票,缝纫机票,甚至……”

他抬手招呼两个人凑进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那三转一响,哥哥,我也有门路,能给你们弄来。”

“嚯!”汪源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喝了:“董哥,你这么厉害?!”

他和蔡培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和渴望。

三转一响,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那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董正权看着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的和煦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抛下诱饵:“这还不算啥,要是关系到位,运作一下,把你们谁弄到镇上的厂子里当个工人,吃上商品粮,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工人?!”蔡培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一把抓住董正权的胳膊,无比激动的说:“董哥,你……你真能帮我们安排工作?端上铁饭碗?”

汪源的一张脸涨的通红,也是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都已经看见了,穿着工装按月领工资的光明未来。

他抓起桌子上的白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感受到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儿后,他拍着胸脯开始表达忠心:“董哥,咱们今天没别的话,以后我汪源就跟着你混了,你指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说去打狗,我绝对不去撵鸡!”

蔡培根也连连跟着附和:“对对对,董哥,我们都听你的,跟着你肯定有前途。”

董正权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他画出的大饼,彻底砸晕的乡下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笑容来。

他拍着两个人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行,你们都喊我一声哥了,这个事情肯定得给你们办妥,你们就等我消息吧。”

几天之后,董正权找到了汪源和蔡培根,把他们两人拉到镇子外面一个偏僻的河滩边。

他递给两人一人一支昂贵的大前门,在他们羡慕的目光里面,自己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道“源子,根子,哥,现在找了个门路,带你们干票大的,到时候挣了钱,你们也能好娶个婆娘,总比你们现在饥一顿饱一顿的要强的多。”

这句话勾的汪源都开始咽口水了,他迫不及待的追问道:“董哥啊,究竟是啥大生意,能挣多少钱?”

蔡培根凑上前去,眼巴巴的看着董正权,满心满脸都是期待。

董正权吐出一个烟圈,阴恻恻的笑了笑,他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干一票,挣这个数,咋样?”

他说着话,慢悠悠的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四……四十块?!”蔡培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足够他们胡吃海喝好一阵子了。

汪源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呼吸急促:“我的娘嘞,四十块,董哥,您没逗我们吧……”

“四十块?”董正权嗤笑了一声,脸上的那种鄙夷的神情和优越感,越发的重了。

他用力的晃了晃那四根手指头,一脸嫌弃的说道:“瞧瞧你们那点出息,四十块钱,当时打发叫花子呢,我说的是四百块!”

“四……四百?!!”

汪源和蔡培根同时惊呼出声,几乎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汪源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蔡培根更是张大了嘴巴,甚至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四百块钱,这简直就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这笔钱足够他们盖新房娶媳妇,彻底改变这群困潦倒的命运了。

董正权很满意两个人的反应,他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这生意,来钱就是这么快,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就是……有点风险。”

还沉浸在四百块冲击中的蔡培根,听到风险二个字,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到底胆小,连忙追问,:“有啥风险?杀人放火的事咱可不干。”

“放心,”董正权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那么严重,就是搬石头而已。”

他习惯性的用了人贩子的黑话。

“搬……搬石头?”汪源下意识的问了一声:“搬个石头就能赚这么多钱,董哥,你不是在唬我吧?”

“就是……”董正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弄几个娃,送到需要的人家去。”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着搬运简单的货物:“城里有些人家没孩子,想要个娃,山里有些光棍,也想买个童养媳,这中间啊……差价大着呢。”

“拐……拐孩子?!”蔡培根声音打着颤,吓得他连连摆手:“董哥,这这可是伤天害理的大罪,要是被抓住了以后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四百块钱的诱惑力虽然非常的大,但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还是让蔡培根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见两人犹豫,董正权冷哼了一声,声音冷冷的说:“怎么……害怕了?”

“想想你们现在过的啥破日子吧,连他妈的一个婆娘都讨不上,”董正权似乎是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拔高了不少:“老子告诉你们这条路,老子走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屁事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你们俩求到老子这儿来,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带着你们两个憨货?”董正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要走:“老子找的都是那些没人注意的,或者家里管不过来的娃,弄到外地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你们要是胆子小,不敢的话,趁早就滚蛋,有的是人想要跟着老子发财。”

汪源看着气定神闲走出去好几米的董正权,心中的那股贪婪,终于还是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快速上前追上去,抓住了董正权的手臂,目光坚定的说道:“董哥,我们跟你干了。”

蔡培根见汪源答应,再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四百块,也把心一横,哆哆嗦嗦地点头:“对……干了,听……听董哥的!”

董正权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四百块的巨款砸得晕头转向,眼中只剩下了贪婪的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走了回来:“好,有胆色,不过啊……我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

他伸出右手的手指,在汪源和蔡培根的胸口,用力的点了点:“想真正跟着我董正权上路发财,光有胆子还不够,得先交个投名状。”

汪源下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完全没弄明白这文邹邹的词:“投名状是啥意思?”

董正权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嘿嘿一笑:“意思就是……你们得先自己找个合适的石头,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搬出来给我瞧瞧,得让我看看你们的胆量手段,还有……嘴严不严。”

他眯着眼睛,斜斜的扫过两个人:“放宽心,事成以后钱是少不了你们的,但是要是谁怂了或者手脚不干净漏了风声……”

董正权呲了呲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目光却让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但终究还是金钱的诱惑占了上风,汪源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仿佛那四百块钱已经揣进了口袋里:“董哥,你放心,我们肯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两个人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怀着兴奋和紧张的心情回到了柳林村,开始物色起了村子里的孩子们。

很快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一个刚满十岁的男孩,名字叫做叶博才。

叶博才家境贫寒,父母都是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农民,他作为家里的长子,早早地就扛起了生活的部分重量。

那天下午,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瘦小的肩膀上背着一个几乎比他半个人还大的旧背篓,里面放着几根打猪草用的麻绳和一把小镰刀,独自一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村后的山上走去。

汪源和蔡培根互相使了个眼色,都觉得机会来了。

十岁的男孩,虽然年纪有点大,懂事了些,不好糊弄,但正因为如此,力气也够,说不定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当个小劳力,价钱或许比年幼的孩子更高。

两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偷偷摸摸的尾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钻进了山林。

山路很是崎岖,树木也渐渐茂密,走到一处偏僻背风的山坳的时候,四周只剩下了风吹过枯草丛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格外的寂静。

这里没有什么人,离村子也很远,汪源和蔡培根都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两个人突然从藏身的灌木从后面跳了出来,一前一后的堵住了叶博才的去路。

叶博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紧紧抓住了背篓的带子,警惕的看着这两个村里有名的混混。

他眨着眼睛,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和不安:“汪叔,蔡叔,你们……你们干啥啊?”

汪源强行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但他眼底的贪婪和紧张却早就出卖了他:“博才啊,别怕,叔叔跟你商量个事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有糖吃,可甜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叶博才虽然年纪小,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对这两个游手好闲,名声不好的叔叔本能的感到害怕。

他摇着头,继续向后退去,满脸都是抗拒:“我不去,我还要打猪草呢,回去晚了我娘该着急了。”

蔡培根见软的不行,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抓住叶博才的胳膊,恶声恶气的低吼道:“小兔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跟我们走,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是再磨蹭,小心我们揍你。”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叶博才瞬间明白了危险,他小脸儿绷紧,他扔下手里的刀,转身就想往旁边的林子里头跑。

他一边跑还一边有尽全身的力气,反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救命啊——来人啊——汪源和蔡培根要抓我——!!救命——!!”

清脆而又尖锐的童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妈的!闭嘴,你个小杂种!!” 汪源被这呼救声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一时之间,所有的计划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后面死死的捂住了叶博才的嘴,将那凄厉的呼喊硬生生的给堵了回去。

随后,他又用另外一只手臂勒紧了叶博才纤细的脖子。

蔡培根也是慌了神,赶紧扑了上来,帮着按住了叶博才剧烈挣扎的身体,他一边按还一边低吼:“别让他叫了,不能出声,一会儿把别人叫来了,快点按住他……”

叶博才被死死的捂住了口鼻,勒住脖颈,强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惧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双脚拼了命的蹬踢着,带起地上的泥土和枯叶,两只手胡乱的抓挠着汪源捂在他脸上的手臂,留下了道道鲜血淋漓的抓痕。

可这些都没有用,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那小小的身体在两个成年人的钳制下只能无助的扭动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如同幼兽般绝望的悲鸣声。

“他妈的,劲儿还挺大,按住他,别松手。”汪源的面目逐渐扭曲,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感受着怀里叶博才激烈的抗争,他越勒越紧,越勒越紧……

蔡培根也是发了狠,他用膝盖死死的顶住了叶博才的后背,双手又把他的手臂也给箍的紧紧的,让他不再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博才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原本因为缺氧和用力而涨的通红的脸色开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

那双充满恐惧和求生欲的大眼睛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上翻,瞳孔也开始逐渐涣散……

汪源只觉得手下按着的那副小小的身躯还在一下一下的无意识的抽搐着,他心一横,眼中凶光毕露,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在这一瞬间压了上去,手臂上的力量也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那纤细的脖颈给硬生生的勒断了。

不知过了许久,终于,叶博才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烂泥,一般不再有任何的动静。

汪源和蔡培根都有些气喘吁吁,明明这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他们却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叶博才瘦小的身体无声的滑落在地面上,他的双眼圆睁着,空洞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几缕山风吹过,带着冬日里刺骨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了叶博才凉透的尸体上。

刚刚还充斥着挣扎和嘶吼声的山林,寂静的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缓过劲来,汪源和蔡培根看着地上那具凉透了的尸体,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恐惧。

那种从后背蹿起的彻骨的冰寒,如同无数细细麻麻的钢针一般扎进了他们的骨髓深处。

“死……死了?真……真死了?”蔡培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睛里充满着不可置信的惊恐。

汪源也是慌了神,他强作镇定的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试探着放在了叶博才的鼻下。

没有任何气息。

他仿佛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把手给缩了回来,可指尖处却依然残留着那种冰冷的触感,汪源的声音也跟着发颤:“没……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杀人了,我们杀人了……”蔡培根彻底的崩溃了,无边的恐惧让他手足无措,只一个劲反反复复念叨着怎么办。

“闭嘴,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汪源虽然也是害怕的紧,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慌乱,对着蔡培根呵斥了一声,以防他引旁人过来。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沙哑的说:“慌什么?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挖个坑埋了啊,难不成等着被人发现了以后,咱俩都去吃枪子吗?”

随后,两人就拖着叶博才的尸体,往林子更深处的地方走了过去。

“那……那边……”蔡培指着不远处靠近山坳边缘,几丛茂密灌木下的地方:“那里的土看起来松点,还有……有树挡着,不容易被人看见……”

汪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地方确实很隐蔽,土质因为常年落叶的堆积和灌木根系盘结,显得比旁边被踩实的山路要松软很多。

他们也顾不上找什么像样的工具,就用在路边捡来的尖锐的石块,胡乱的刨了一个坑。

他们不敢去看叶博才死不瞑目的脸,就像是处理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慌里慌张的把叶博才的尸体塞到了那个坑里。

然后他们盖上泥土,拔了一些枯草和树枝掩埋,试图将这个地方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和泥土,浑身一阵阵的发软,几乎都快要虚脱了。

他们不敢再看那粗糙的可怜的坟茔一眼,仓促的处理了一下过来的足迹,然后就互相拖拽着,连滚带爬的下了山。

叶博才的父母在家里等到天彻底黑透了,也没见儿子回来,便开始担心了起来。

先是自己在村子里和山脚下找了一圈,可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村民被惊动,逐渐都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当中,叶父叶母的呼喊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的焦急和无助。

火把和手电筒的光柱不停的在漆黑的夜色中晃动,那一声声的呼唤此起彼伏。

汪源和蔡培根也混在人群中,虽然两个人紧张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面蹦出来了,但脸上还努力的装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担忧。

大家伙的注意力都放在寻找孩子上面,也没有人察觉到他们俩的不对劲。

汪源更是胆大妄为,他甚至还主动跑到了叶博才父母面前,用十分关切的话语安慰他们:“哥,嫂子,你们也别太着急,博才那孩子机灵,说不定就是在哪儿玩忘了时辰,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到他的。”

蔡培根跟在旁边附和着,但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叶家父母,那充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假装在地上仔细寻找。

搜寻持续了大半夜,范围不断扩的大,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二天的时候,汪源和蔡培根故意引导着部分搜寻的队伍朝着与埋尸地点完全相反的地方去。

那里有一片极其陡峭的山崖,两人一边走,一边还煞有介事的分析:“博才那孩子,有时候会来这边掏鸟窝,会不会是不小心……”

汪源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几分沉重的表情。

蔡培根也在一旁帮腔,他指着陡峭的山路:“这边路滑,前几天还下过雪……”

果然,在靠近悬崖边缘的一处灌木丛旁,一个眼尖的村民发出了惊呼:“快看!那是不是博才的背篓?!”

众人迅速围拢过去,只见那个熟悉的破旧的背篓正滚落在崖边,背篓的带子断了,篓身也摔得有些变形,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污水。

这个背篓,是汪源和蔡培根在昨天晚上趁着大家都搜寻太久,累了回去歇息的时候,偷偷从叶博才死去的地方,找回来的。

他们故意弄断了背篓的带子,制造出了坠落时拉扯断裂的假象。

“博才,我的儿啊……” 叶博才的母亲看到背篓的刹那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捶胸顿足的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他的父亲也是满脸的伤悲,他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身体不住的颤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村民们围在旁边,又是安慰,又是叹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悲伤。

大家都下意识的认为叶博才是不慎失足掉下了这悬崖,恐怕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悲戚的氛围中,汪源却做出了一个极其虚伪,但也极其有效的举动。

他快步上前,用力搀扶起几乎瘫软的叶母,脸上堆满了沉痛表情:“嫂子,嫂子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博才他……他肯定也不希望您这样啊,这悬崖太深了,下面情况不明,但……但咱们不能放弃希望啊……”

汪源给了叶母一个虚弱的幻想:“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奇迹呢?”

他甚至还红着眼圈,对着其他村民痛心疾首的说:“唉,博才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掉到这下面去了,这悬崖,早就该弄个栏杆围起来了,太危险了……”

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成功的塑造了一个关心乡邻,为悲剧痛心疾首的热心人形象。

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此刻正搀扶着受害者母亲,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就是亲手扼杀了叶博才生命的恶魔之一。

最终,在村干部的主持下,村子里组织了几个胆大的青壮年,用绳索到了悬崖底部搜寻。

在悬崖下面,怪石嶙峋,林木丛生,搜寻异常的困难,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在连续几天的搜寻都没有结果后,叶家父母终究还是接受了孩子意外坠崖,尸骨无存的残酷现实,村民们的劝慰下报了公安。

公安人员前来勘察,重点检查了悬崖周边,看见那个作为关键证据的背篓,也认同了意外坠崖的可能性。

再加上也没有找到尸体,这个案子最终被定性为了一场意外事件。

最初杀完人后的恐惧和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案件的了结,在汪源和蔡培根的心中渐渐散去了。

几天后,在那个熟悉的河滩边,董正权听完了汪源和董正权失手弄死叶博才,最后又伪造现场成功误导了所有人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董正权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灭,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斥骂:“废物!你们两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深处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怒:“让你们俩去搬石头,不过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个十岁的娃娃都看不住,还能弄出人命来,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汪源和蔡培根被骂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生怕董正权就此甩了他们,不再带着他们赚钱了。

然而,董正权接着就话锋一转:“不过……算你们俩小子还有点小聪明,手脚也算干净,知道把屁股擦干净,没留下把柄,要是慌里慌张露了马脚,现在咱们都得进去吃枪子儿去。”

听到这话,汪源和蔡培根悬着的心也就悄悄放下来了。

董正权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却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够狠,又有点小聪明,还容易掌控的帮手。

董正权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包裹,在两人面前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但面额不小的纸币。

“喏,”他把钱往前一递:“这次的事,虽然办砸了,但看在你俩还算机灵,没坏了大局的份上,这钱,你们就先拿着,算是给你们压压惊,也当是……肯定你们这次干活的态度。”

汪源命中狂喜,几乎是抢一般的接过了那叠钱,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着。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用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谢谢董哥,谢谢董哥,我们以后一定更加小心。”

蔡培根也头如捣蒜:“对对对,董哥,你就是我们的亲哥,我们绝对下一次把事情干的漂漂亮亮的。”

董正权冷哼了一声,挥挥手:“行了,拿了钱以后就把之前那点子破事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大生意都还在后头呢。”

“是是是,一定一定。”两人手里攥着那叠钞票,连连应声。

用这笔钱大吃大喝了一顿以后,汪源和蔡培根心中最初的那点恐惧和负罪感已经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膨胀的自豪感。

他们觉得,他们连杀人的事情都能干的这么漂亮,报了公安以后都能够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们呢?

不过是拐几个孩子而已,没啥大不了。

而且经过叶博才的事件,汪源还总结出了一套经验:“以后咱们不能找年龄太大的孩子了,年龄太大了会反抗,再杀个人的话,风险太高了。”

于是两个人开始搜寻年纪更小,也更加容易控制的孩子。

很快的,他们就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这是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名字叫林向红。

林向红家也在柳林村里,家庭条件说不上什么好,她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父母都忙于生计,对林向红的看管不严。

她长得瘦瘦小小的,性格很是内向,也不怎么爱说话,经常一个人蹲在自家门口玩泥巴。

这天下午,难得的出了太阳,林向红的父母都下地干活了,哥哥姐姐们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林向红独自一个人在院子里头玩耍。

“红红……看叔叔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汪源缓缓蹲下身,脸上堆起一抹笑意,手里抓着一把水果糖,在林向红的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