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公安两个字以后, 陈嘉禾眼里的警惕明显松动了,她迟疑了几秒,又小步的挪了过来, 接过了阎政屿手里的纸巾。

“谢……谢谢……”陈嘉禾小声说着, 抓着纸巾慢慢的把脸上的眼泪给擦了个干净。

阎政屿对于陈嘉禾了解的不算多, 唯一知道的, 也就是根据前世的剧情, 依稀拼凑出了一个她的结局。

在原书的剧情里,阎秀秀进入到这所高中以后,从别人的口里不少次的听到过陈嘉禾这个名字。

陈嘉禾比阎秀秀早一年入学,在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完试以后,她选择了在学校的楼顶一跃而下, 结束了自己年仅十六岁的生命。

每当阎秀秀几乎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 她的那些同学们就会在她的耳边说起陈嘉禾。

“不会吧, 不会吧……你不会也要像那个陈嘉禾一样,直接跳楼吧?”

“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至于这么玩不起吧?”

“你怎么在偷偷哭啊?陈嘉禾跳楼之前哭的可惨了, 你不会也想要寻死吧?”

“你可千万别学陈嘉禾一样一声不吭的从楼顶跳下去, 那多吓人啊……”

……

所以阎政屿在9月1号开学的这天找了过来, 他想要试试看看能不能挽救这条年轻的生命。

在陈嘉禾擦完眼泪以后,阎政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嘉禾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今天在学校里面被欺负的过程:“我想过要告诉老师的……”

她缓缓抬起头, 眼中满是复杂和挣扎:“但是我又害怕老师觉得我麻烦……毕竟我是从乡下来的,和这里的人不一样,而且……而且他们是……”

陈嘉禾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这些同学们家里面都有钱有势, 老师会不会觉得是我在惹事呢?”

“我害怕这里的老师如果觉得我麻烦的话……”陈嘉禾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他们会让我直接回去。”

可是她不能回去……

她之所以能够来到京都上学, 是因为她之前的考试成绩是全县第一, 她是被破格录取到这里来的。

她在这个学校上学的学费,书本费,校服费,甚至是住在学校里的吃穿用度,学校全部都是包了的。

如果她离开了这个学校,回到老家去,她的爸爸妈妈就拿不出来钱让她念高中了。

陈嘉禾紧紧的抱着那个手工缝制的书包,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我想要念高中,我想要考大学,我不想一辈子都在老家的那个山沟沟里,我不想早早的就嫁人,我不想像村子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被驯化,被驯服……”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嘉禾缓缓的蹲下了身,把脸埋在臂弯里,瘦弱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巷子里的光线更暗了一些,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道模糊的金边。

陈嘉禾一开始从学校里面出来,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等哭够了,她还是要回去的。

她的爸爸妈妈都在老家,她在京都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她只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陈嘉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不好意思的冲阎政屿笑了笑:“我平常也没有这么爱哭的,只是今天有些难受,让你看笑话了。”

阎政屿静静的看着她:“你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得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陈嘉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也想要强大起来啊……但是那些人家里面都有钱有势的,我拿什么和他们比?”

“有钱有势不能作为欺负人的理由,”阎政屿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陈嘉禾的心里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

陈嘉禾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教……教什么?”

“教你格斗的技巧,”阎政屿的眼里带着几分清浅的笑:“虽然使用暴力不好,但你们还是小孩子,你只要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他们自然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当然,前提是对方先动的手,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你也要有分寸。”

“大多数的人本质上都是欺软怕硬的,”阎政屿意味深长的说道:“当你不再显得好欺负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陈嘉禾呆呆地看着阎政屿,几秒钟过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我要学!”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没有任何的犹豫:“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可以吗?”

“可以,”阎政屿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指向了她的手腕:“但是你太瘦了,有些营养不良,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学。”

陈嘉禾低下头,手指又绞在了一起:“我……我没有钱……”

学校虽然说是支付了她的生活费,但是却并没有直接给她钱,而是她在学校食堂里面的一切吃喝都免费。

“我请你,”阎政屿轻声笑了笑:“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

说完这话以后,阎政屿就转身往巷口走去了,他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陈嘉禾还站在原地,满脸犹豫地看着他。

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帮我?”陈嘉禾小声问:“我们又不认识……”

阎政屿沉默了起来。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将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的。

“因为我有个妹妹,”阎政屿最终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希望如果有一天她也遇到你这样的困难,也能有人愿意帮助她。”

这句话是真的,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陈嘉禾不会知道,有一个和她相似命运的女孩,最终走向了和她一样的结局。

但这一次,这些都将会被改变。

陈嘉禾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小跑着跟了上来,又从书包里面扯下了一张作业纸,写了几个字:“我得把这些记下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边走一边说:“等我考上大学赚了钱以后,就还给你。”

阎政屿低眉浅笑:“好。”

面馆离学校不远,开在一条老街上,面馆的老板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妇女,看到阎政屿和陈嘉禾进来,她笑着打招呼:“里面有位置,要吃点什么?”

“来两碗牛肉面,”阎政屿在其中一张的空桌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两杯茶水:“一碗多加些肉。”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动作麻利的下面去了。

陈嘉禾有些拘谨地坐在木凳上,好奇的打量着这家小店。

店里的墙上贴着几张新的电影海报,柜台上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着新闻,这些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面很快就被端上来了,是用很大的瓷碗装着的,碗里面的汤色非常的清亮,牛肉也切的很厚实,碗的中间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陈嘉禾看着面前的那碗面,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但却没有动筷子。

“吃吧,”阎政屿把筷子递给她:“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陈嘉禾小声说着:“这……这太破费了……”

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吃过不少次面了,可却从来没有放过这么多的肉,如果被妈妈看到的话,一定会被骂的。

“一碗面而已,”阎政屿轻声说了一句,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吃了起来,吃了几口之后发现陈嘉禾还在愣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嘉禾这才拿起了筷子,一开始的时候她吃的很小心,小口小口,一根一根的嗦着面。

但很快的,她的速度快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狼吞虎咽了。

即便如此,陈嘉禾依旧吃的很认真,仿佛把吃饭当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她先是把牛肉都挑出来放在了一边,然后开始吃面,喝汤,最后才把牛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每一口都咀嚼了很久很久。

阎政屿看着这一幕,轻声问了一句:“你经常吃不饱饭吗?”

这姑娘瘦的,和他刚穿越过来时所见到的阎秀秀都有些不遑多让了。

陈嘉禾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着:“还好吧,粮食不够的时候多喝水就可以了,喝饱了也就不饿了。”

“但是我成绩好,学校会给我发补助,”说到这里,陈嘉禾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了扬:“还是能吃饱的。”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九月初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陈嘉禾下意识的裹紧了校服的外套。

阎政屿带着她往市局宿舍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了一家小卖部,他进去买了几袋方便面和几瓶牛奶。

“饿了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多喝牛奶能长个子,”阎政屿把东西塞进了陈嘉禾的书包里:“你现在太瘦了,需要增加营养。”

陈嘉禾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市局的宿舍楼下有一个小操场,上面立着单杠,沙袋等简易的器械,是平常大家伙用来操练的地方。

就着两盏昏黄的灯,几个身影正在活动着。

看到阎政屿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几人纷纷调侃。

“小阎啊,这从哪儿带来的小姑娘?你可别说是你女儿啊……”

“好小子,老牛吃嫩草……”

“去去去,”阎政屿有些嫌弃的挥了挥手,开始介绍道:“这是陈嘉禾,华曜高中的学生,在学校里遇到点麻烦,我想教她一些基本的防身术。”

“防身术?”其中一个公安挑了挑眉,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陈嘉禾:“小姑娘在学校被欺负了?”

陈嘉禾低下了头,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嗯。”

“哎哟,这事儿你得找我啊。”听说阎政屿带了个小姑娘回来,潭敬昭迫不及待的就从楼上冲下来了,结果一下来就听到了这番话。

他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陈嘉禾的面前像堵小山似的:“我老家奉天那旮旯,从小就是打出来的,街头混混见了我都绕道走,来来来,小姑娘,我教你两招实用的,保准下次谁碰你谁后悔。”

其中一个身形消瘦的公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大个子,你那套太野蛮了,别把人家小姑娘教成女土匪。”

说完这话以后他转向了陈嘉禾,下意识的放缓了语气:“其实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气势,那些欺负人的小崽子,多半都是纸老虎,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不过……”潭敬昭将陈嘉禾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些犹豫的说道:“你这小身板,能接受的了训练吗?”

“所以今天先不教具体的格斗技巧,”阎政屿在旁边解释道:“先让她了解一下基本的概念就可以了,最主要的是先建立信心。”

“那感情好,”潭敬昭蹲下身,仰着头看向陈嘉禾:“小姑娘,你要记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怂,他们就会越来劲。”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小小的操场俨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教学场地,几个公安们轮流上阵,各展所长。

“站直,”阎政屿手里拿了一根树枝,轻轻的在陈嘉禾的肩膀上面点了一下:“肩膀向后,但不要僵硬,把头抬起来。下巴微收,眼睛平视着前方。”

陈嘉禾努力的照做,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她不自觉的有些含胸驼背。

“往后打开,”阎政屿温柔的纠正着她的姿势:“对,就这样,呼吸,深呼吸,感受你身体的拉伸……”

等陈嘉禾学了一点基础的东西以后,潭敬昭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摩肩擦掌了:“如果有人从正面推你,千万不要后退,只要后退了,你就输了气势了。”

潭敬昭站到了陈嘉禾面前,朝他勾了勾手:“来,你推我试试。”

陈嘉禾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潭敬昭的胸口。

潭敬昭笑道:“用点力,你没吃饭吗?”

陈嘉禾加大了力度,潭敬昭顺势往后退了半步:“你看,我虽然退了,但是我的重心没有丢,如过我在这个时候抓住你的手腕,往侧边一带……”

“你这样就要失去平衡了,”潭敬昭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所以关键是要把重心往下沉,你的双脚要站稳。”

渐渐的,陈嘉禾眼神变的坚定了起来,虽然胳膊腿还有脖子没有一处不酸痛的,但她却很开心。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蒙尘的珍珠被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了一样。

“好,今天就到这里,”阎政屿看了看手表:“你该回学校了。”

陈嘉禾停下了动作,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她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深的鞠了个躬:“谢谢各位哥哥姐姐,谢谢你们。”

阎政屿将陈嘉禾送到了学校门口,分别之际,他开口提醒道:“你要记住,生命只此一次,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去用生命交换,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陈嘉禾此时还有些不太理解阎政屿话里的意思,愣愣的点了点头:“好,我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打败的,我还要考大学呢。”

看着陈嘉禾明媚的笑脸,阎政屿下意识的勾了勾唇角:“好,我等着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陈嘉禾站在校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阎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不只是因为教我防身术,还因为……因为你是第一个听我说完话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很真诚:“在老家,大人们总是说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好好读书就行了,在这里,同学们觉得我说话可笑,只有你……你是真的在听。”

阎政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嘉禾再次鞠躬,然后转身走进了学校的大门,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阎政屿的视野里。

阎政屿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潭敬昭正坐在宿管大爷的值班室里和他唠嗑,看到阎政屿以后起身走了出来:“送回去了?”

阎政屿的脚步没停:“嗯。”

潭敬昭也跟了上来:“那小姑娘,眼神里有股劲儿特别像我弟弟小时候,他那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哭,就咬着牙瞪着对方,直到把对方瞪得心里发毛。”

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嗯哼?”

“后来我教了他几招,他把领头的那个小子摔了个狗吃屎,”潭敬昭笑了几声,又继续说道:“从此以后就再没人敢惹他了。”

“有时候啊,人就是得有点血性……”潭敬昭发出了一声感慨:“否则在这个世道上,根本就活不下去。”

阎政屿笑了笑:“你说的对。”

夜色渐深,整个城市也都安静了下来。

陈嘉禾躺在宿舍里的床板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的复习着今天学过的动作。

站直,抬头,眼神坚定,重心下沉。

——

荣城,是一个位于京都以南一千多里的地级市。

这里保存着完好的明清古城墙,每年秋季的庙会也举办得十分的盛大,总是会吸引不少的游客前来游玩。

尤其是城西那块被称为老戏台的空地,自民国时期就是各种民间艺人的聚集地。

每到傍晚的时候,说书的,唱戏的,耍猴的……各种各样的摊子便都支了起来,吸引着饭后纳凉的市民们。

而最近半个月,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新来的金家杂耍班了。

这个班子的规模不算大,总共也就只有十来号人,但节目却是花样百出。

班主姓金,是一个五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男人,据说他家里曾经是武术世家,但这些武术表演其实都挺一般。

只不过,班子里面一只浑身金黄的小猴子,却格外的吸引人的眼球。

那只小猴子的大小看起来和一只猫儿差不了多少,但却会各种各样的杂技,它会作揖,会翻跟头,甚至还能跟着训猴子的老头吹出来的笛子的声音而跳舞。

10月12号这天,是礼拜日,傍晚六点刚过,老戏台周围就已经围了三层人了。

金班主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下面请看咱金家班的绝活,灵猴献舞!”

训猴子的老头吹起了笛子,小猴子穿着一件红艳艳的小褂子,开始一板一眼的跳起了舞来。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阵阵的喝彩,甚至还有人拿着几张毛票往场子里面的地上扔。

人群中,一对衣着体面的夫妇带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前排,看起来有些惹眼。

男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梳着一个大背头,脚上穿着擦的锃光瓦亮的皮鞋,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女人要年轻的多,最多也不过三十岁,她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穿一件淡紫色连衣裙,手里还拿着个皮质的手提包。

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白色连衣裙和小皮鞋,正睁大眼睛盯着那只猴子。

“爸爸,你看,它会跳舞!”小女孩兴奋地拉着男人的手,声音又尖又亮。

男人是小女孩的父亲,名字叫做沈霖,他听到女儿的声音以后,温和的笑了笑:“是啊,敏敏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沈书敏用力的点着头,眼睛一刻不离那只猴子:“我也想要一只这样的小猴子。”

旁边的官文怡摸了摸女儿的头:“这种猴子要从小训练,很不容易的,而且猴子毕竟是动物,野性难驯,很容易伤人。”

“那有什么难的?”沈书敏的话脱口而出,说话的语气天真得有些残酷:“只要把猴子抓起来绑起来,然后砍断它的手脚,这样猴子就没办法再伤人了,就可以一直陪我玩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原本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听到这话以后突然转过了头,满脸惊恐的看向了沈书敏。

他不由自主地的退后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你……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恶毒?”

沈霖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赶紧弯腰对那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童言无忌,瞎说的,敏敏,快跟叔叔道歉。”

沈书敏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但她的眼睛却还死死的盯着那小只猴子。

那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脸色依然很难看:“那你们夫妻俩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教孩子?”

他嘟嘟囔囔了两句,挤开人群走了。

而这一家三口的周围,也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似乎生怕和他们有牵连。

官文怡蹲下身,面露不悦的看向了沈书敏:“敏敏,那种话不能乱说知道吗?猴子也是生命啊,砍掉手脚多残忍啊。”

“可是砍掉手脚以后它就不会伤人了呀,”沈书敏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班的王晓明养了一只兔子,它老是咬人,后来他爸爸就把兔子的牙拔了,现在可乖了。”

沈书敏的这话让更多异样的目光落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

沈霖沉下了脸,拉住了沈书敏的手:“好了,不看了,我们回家。”

“不嘛,我还要看,”沈书敏挣扎了起来:“猴子还没表演完呢……”

“我说回家就回家!”沈霖难得的对沈书敏严厉,声音提高了些:“你看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沈书敏被沈霖板着的脸给吓到了,她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巴,不再反抗。

官文怡叹了口气,牵着沈书敏的另一只手,转身离去。

这一家三口离开以后,散开的人群又无意识的聚集在了一起。

杂耍还在继续,锣鼓声,喝彩声,笛子声混合在一起,非常的热闹。

表演一直到了凌晨一点多,才终于结束,金班主拖着疲惫的身躯,简单洗漱以后就直接钻进了帐篷里:“大家都早点儿休息。”

按理来说,大家伙的生物钟都已经养成了,即使前一天再劳累,也会在早上七点的时候准时起来。

可偏偏这天早上,所有的人都睡得死沉死沉的。

直到九点半左右,班子里面最小的一个学徒小豆子被尿给憋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拉开帐篷的帘子。

就在这刹那间,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死……死人了!!!”

惨叫声将帐篷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给惊醒了,金班主鞋都没有穿好,就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喊着:“小兔崽子鬼叫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金班主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老戏台的空地中央,昨天小猴子跳舞的那个位置,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或许……

那不应该被称之为东西。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孩。

她仰面躺着,四肢呈大字型张开,双手双脚全部都被一根又一根粗长的铁钉深深地钉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鲜血不断的从钉孔的周围渗了出来,在地面上蔓延成了四片暗红色的血泊。

金班主走近看了一眼,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那个女孩的四肢,竟然全部都被砍了下来!

她的手臂从手肘的部分,小腿从膝盖以下,全都被砍断了。

就像是古代刑法里的人彘一样!

女孩四肢的断口一片处血肉模糊,骨头渣子白森森的露在外面,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砍砸过似的。

血液已经半凝固了,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还活着。

她的眼睛紧闭着,只有喉咙深处断的发出一阵阵的呜咽声。

金班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其他成员的惊叫声和呕吐声。

“救……救人……”金班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喊道:“报公安,快点!”

他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女孩的那张脸,虽然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着,但他认出来了。

这是……昨晚那个说要砍断猴子手脚的小女孩。

沈霖和官文怡夫妻俩赶到医院的时候,沈书敏已经在抢救中了。

官文怡看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大字,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向前栽了过去。

沈霖及时扶住了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在发软。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到了手术室门口的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死死的盯着那盏红灯。

“敏敏……”官文怡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可怕,“我的敏敏……”

“为什么……”官文怡突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是敏敏……她才十一岁啊……她昨天还说要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我还答应她周末带她去动物园……”

“沈先生,沈太太,”当地的公安端着一次性的纸杯递了过来:“喝点水吧,手术可能还要一会。”

官文怡几乎都快要碎掉了:“我不喝,我的敏敏还在里面……”

沈霖机械般的接过了杯子,当他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究竟有多么的冷。

“谢谢。”沈霖低着头说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像是被砂纸摩擦过的一样。

这名公安点了点头,默默的退到了一旁,但是却没有走的太远。

等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以后,手术室门上的灯突然熄灭了。

官文怡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踉踉跄跄的扑到了手术室的门口,沈霖也跟了过去,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挨着,都在发抖。

很快的,门开了。

刚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官文怡就迫不及待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我女儿……我女儿怎么样了?!”

主刀的医生摘下口罩,有些疲惫的说道:“手术还算成功,患者的命保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官文怡的眼泪再次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谢谢老天爷,谢谢菩萨……”

“但是……”主刀医生话锋一转,轻轻叹了一口气:“患者四肢的损伤有些严重……”

主刀医生努力的斟酌着词句:“患者的四肢创面被破坏的非常严重,我们尝试了接续,但血管和神经的损伤不可逆……”

官文怡满脸茫然的看着主刀医生,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些听不懂中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医生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断肢没有办法被接上了,而且还会有增加感染的风险,所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到官文怡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我们只能做清创缝合,无论如何,终究还是保命要紧。”

手术室门前突然陷入了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官文怡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都有些涣散,她像是在看主刀医生,又像是在看主刀医生的身后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她发出了一个声音:“不!!!!!!”

她不是哭,也不是喊,像是一种从喉咙深处被迫挤出来的,类似于野兽般的呜咽。

短促,尖锐,又破碎。

“不……”官文怡疯狂的摇着头:“不……不可能……医生你骗我……你骗我……”

她用力的抓住了主刀医生的手臂,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去:“她才十一岁,她才十一岁啊!没了手没了脚……她以后怎么活?怎么活啊?!”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主刀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抱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她的命,她还小,生命力也强,只要能够扛过感染以后……还可以装假肢……”

后面的话官文怡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装假肢。

她的女儿,她才十一岁的女儿,以后竟然只能靠假肢生活了。

她的女儿……以后再也不能画画。

明明她那么喜欢画画,房间里墙壁上贴满了她的水彩画。

她还在学校的舞台上跳了一只小燕子,她说她想要像小燕子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

可是现在别说飞了,她连走路都不能了……

“我的敏敏……”官文怡再也支撑不住的滑坐到了地上:“我的敏敏……她才十一岁啊……她的人生还没开始,为什么……为什么啊……”

沈霖站在一旁,仿佛是一尊石像一样。

他听到了主刀医生的话,也听到了官文怡的哭喊,但那些声音却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似的,模糊而不真实。

沈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画面。

昨天傍晚,他的女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说:“爸爸,把猴子抓起来绑起来,砍断手脚,它就不会伤人了。”

而现在,她自己被绑了起来,被钉在了地上,也被砍断了手脚。

那句童言,成了一句及其恶毒的诅咒,反过来施加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金家班……”沈霖嗜血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旁边的公安:“是他们害了我女儿,抓住他们,让他们给我女儿偿命!”

“沈先生,你冷静一些,”那名公安微微皱了皱眉头:“案件我们还在调查中,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真凶的。”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又开了,两名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

沈霖和官文怡看向了床上的沈书敏。

沈书敏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被包的像是一个木乃伊一样,只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却苍白如白纸,没有一丝的血色,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恐怕都要让人以为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敏敏……”官文怡的声音破碎不堪:“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但就在她即将要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却被护士给制止了:“患者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

这名护士早已经见惯了生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家属,麻烦请让一下。”

“让我看看她……”官文怡抓着病床的栏杆不肯松手:“你让我再看看我女儿啊……”

“沈太太,患者现在很脆弱,需要无菌的环境,”护士耐心的解释着:“你们现在的触碰只会加深她感染的风险,等她情况稳定了,你们自然可以进去探望,但现在还不行。”

“好……”官文怡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滴在了沈书敏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敏敏……你要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

官文怡被沈霖抱在了怀里,跟在护士的身后,一起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透过门口的玻璃,他们看到沈书敏被推进了最里面的床位,几个护士围上去给她的身上接上了各种各样的仪器。

那些冰冷的机器不断的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听的人有些瘆得慌。

官文怡的手指按在了玻璃上,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了几道刮痕,她的脸几乎和玻璃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呼出的气体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团白雾,又慢慢消散了去。

“敏敏……”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羽毛似的:“别怕……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

沈霖站在官文怡的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紧紧的握成了拳。

他看着沈书敏,看着那些插在她身上管子,突然想起了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抱着怀里小小的一团,笨手笨脚的托着她的头。

她在他的怀里哭,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叫一样,他慌得有些不知所措,护士笑着说:“没事,爸爸抱抱就不哭了。”

奇怪的是,她真的不哭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黑亮亮的的眼睛像两颗葡萄一样。

那一刻,沈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发誓要保护好她,要让她平安健康地长大,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

可现在……

他的女儿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了四肢,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生死未卜。

他失败了。

他没能保护好她。

沈书敏说要砍断猴子的手脚,这样猴子就没办法再伤人了。

现在沈书敏的情况和她所说的一模一样。

钉住手脚,砍断四肢。

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安抚好官文怡的情绪后,沈霖直接冲进了荣城市公安局。

沈霖站在门口,逆着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把金家班的人全部都抓起来。”

值班的公安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把金家班所有人都抓起来!”沈霖提高了声音,几步就冲到了接待台前,他的双手撑在台面上,斯声喊道:“尤其是那个训猴子的老头,肯定是他害了我女儿,肯定是!”

“沈先生,您冷静一点,”值班的公安被他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案件还在调查中,我们……”

“调查什么?”沈霖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咬牙切齿的说:“我女儿现在躺在医院里面,没有手没有脚,她才十一岁,十一岁啊,你们在干什么?在调查?你们要调查到什么时候去?”

沈霖的手指不断的在台面上敲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肯定那个杂耍班子里训猴的那个老头,把我女儿说的那几句话记在了心上,怀恨在心,然后用那种方式残忍的伤害了她……”

“沈先生,你好,”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比值班的公安看起来要沉稳一些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是荣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王稷明,也是现在这个案件的负责人,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王稷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人请到了接待室里:“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无缘无故的抓人。”

“证据?”沈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扯了扯嘴角:“我女儿被砍了手脚钉在地上,这不是证据吗?她晚上说了那句话,第二天就出事了,这不是证据吗?那个老头是训猴子的,我女儿说要砍了猴子的手脚,他就砍了我女儿的手脚,这还不够明显吗?!”

王稷明并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产生任何的恼怒,他见过太多受害者的家属了,也见过太多这样被痛苦和愤怒吞噬的人。

他等沈霖吼完,才缓缓开口:“沈先生,您说的这些是动机,确实是疑点,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我们已经对金家班进行了调查,”王稷明十分有耐心的给沈霖解释道:“我们在金家班众人喝的饮用水里面查到了安眠药。”

按道理来说,金家班的人不至于所有人都睡得那么沉。

毕竟帐篷并没有多么的隔音,要把那么长的钉子钉到地里去,发出的动静可是不小呢。

但是金家班所有人都睡得特别的死,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而且金家班是最近才来到荣城的,和沈霖一家人之间没有产生过任何的矛盾。

虽然说训猴子的那个老人有一定的动机,但是他的猴子现在都活的好端端的,他没有必要就为了那么一句童言童语,直接做下这么残忍的事情来。

而且还堂而皇之的把人钉在他们金家班表演的台子上,那可能性就更小了。

沈霖迟疑了一瞬:“安眠药?”

“嗯,”王稷明微微点了点头:“水里面安眠药的剂量不小足够让他们一觉睡到天亮,所以帐篷外面发生那么大的动静,他们都没听见。”

“所以……”王稷明轻轻叹了一口气:“伤害你女儿的凶手,很可能不是金家班的人。”

“不可能,”沈霖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一定是他们自己下的安眠药,就是为了洗脱嫌疑。”

“沈先生,”王稷明拿出了一叠检测报告给沈霖:“我们可以确认金家班所有的人都中了安眠药,他们很大概率真的是无辜的。”

“沈先生,请你好好想一想,”见沈霖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王稷明再次开口道:“您和您的太太有没有和别人结过仇?近期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或者是……有没有做过什么可能引来报复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沈霖的身体猛然一僵。

“没……没有,”沈霖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我就是安安分分的生意人,没得罪过别人。”

说着说着,沈霖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要有报应,也不应该报应在我女儿的身上。”

“真的吗?”王稷明显然是不太相信,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沈先生,这个案子的手段非常残忍,凶手是有预谋来的,而且还带着很强烈的恨意来,这种恨意,通常不会凭空产生。”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沈霖仿佛是恼羞成怒一般:“肯定是金家班,肯定是那个老头,你们不去抓他反而来怀疑我?我女儿都那样了,我能害自己的女儿吗?!”

“没人说是您害的,”王稷明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们只是需要排查所有可能性……”

“排查什么?”沈霖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你们不去抓凶手,却怀疑到我的身上来,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抓不到凶手,让我的女儿白白受罪,我跟你们没完!”

“沈先生,这个你不用担心,”王稷明的心里面大概有了一些数,态度变得漫不经心了起来:“因为这个案子太过于残忍,京都那边已经派了重案组下来。”

王稷明简单的讲述了一下重案组的成员们在组成以后破获的大案要案:“请你相信,重案组一定会查明凶手的。”

“所以……”王稷明将尚且温热的茶水推了过去:“沈先生,还请您冷静冷静。”

沈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刚才的嘶吼而导致有些发干的嗓子得到了滋润,他的情绪也有些缓和了下来:“重案组什么时候到?”

“就这两天,”王稷明缓缓开口:“您先回去吧,任何的消息,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沈霖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王稷明把她送到了门口,看到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

回到市局以后,王稷明靠在椅子上面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副队长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情况怎么样?”

“这个沈霖有问题,”王稷明思索着沈霖刚才那欲盖弥彰的表现:“他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副队长把文件递给了他:“查了一下沈霖的背景,他今年三十六岁,荣城本地人,没怎么正经念过书,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混社会了,跟着城西的黑虎帮的老大在那一带混了好几年,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事情没少干。”

王稷明翻看着材料,眉头渐渐拧紧了。

档案里记录着关于沈霖的几次治安处罚。

1973年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了十五天,1975年因为寻衅滋事罚款一百元……

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案子,够不上刑事,也不至于到被人寻仇的地步。

“1980年底,黑虎帮出了件大事,”副队长指着资料上的一处地方继续说道:“帮里的两个核心成员内斗,导致了一死一重伤,涉案的人员判了十二年,帮派也就这么散了,沈霖自此以后就收了手,在城南租了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建材店。”

“当年黑虎帮死掉的那个人,和坐牢的那个人,分别叫什么名字?”王稷明沉思了一瞬后问道。

副队长翻了翻资料,缓缓开口:“死者的名字叫姚松涛,坐牢的叫江训北。”

“沈霖老婆官文怡原本是城南那边洗脚城里的一个按摩小妹,”看到王稷明的视线落在了沈霖的婚姻登记信息上,副队长就顺着说:“现在她只在家里面带孩子,做全职太太,没有出去工作了。”

看完这则材料,王稷明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是有人寻仇的话,那么很大概率就是当年那些黑虎帮的成员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副队长微微点了点头:“只不过黑虎帮解散,以后这些人也都各奔东西了,现在想要调查的话,非常的困难。”

“再困难也得查,”王稷明站起了身:“从沈霖刚才的反应来看,他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们的。”

——

两天后……

沈霖一大早就等在了荣城市公安局的门口。

他今天特意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却并不是往干净利落的收拾。

而是专门换了一件看起来不太干净的衣裳,把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临近出门前还特别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使得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这样的沈霖,看起来竟是有些惹人同情了。

九点二十分,一辆的黑色的面包车从街角驶了过来,在市公安局的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王稷明等当地公安局的公安们还没有反应呢,沈霖就直接扑了过去。

车门打开,钟扬率先下了车,他都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臂就已经被人紧紧的抓住了。

沈霖睁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满脸焦急的问道:“你们就是从京都来的重案组?”

钟扬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要拂开沈霖抓着的手:“对,我是重案组的组长钟扬,你是……?”

“我找的就是你们重案组,”沈霖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迫不及待的说道:“我女儿的案件拜托你们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我女儿才十一岁,她现在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打止痛针,每次醒来都问我她的手呢,她的脚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钟扬用力的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好的,沈先生,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侦办这个案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霖连连点着头:“你们赶紧去抓人吧,就是金家班的那个训猴子的老头,他肯定是凶手,但是这边的公安们都不抓,他还说是我搞错了……”

沈霖满脸痛苦的哀求:“一定是他,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

就在沈霖和钟扬对话的时候,重案组的其他成员们也陆陆续续的下了车。

在看到沈霖的第一时间,阎政屿的眼睛就若有所思的眯了起来。

因为在沈霖的头顶上方,浮现了几行鲜血淋漓的字迹。

【沈霖】

【男】

【36岁】

【于4537天前,在荣城市杀害姚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