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散落下来, 劫匪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瘫在那里,身下粘稠的暗红色还在缓慢的向外浸润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围观的人群被赶到的派出所的公安们暂时拦在了警戒线的外面。
阎政屿蹲在劫匪的旁边, 目光聚焦在了他尸体的上方。
那里, 漂浮着几行仿佛由猩红血液书写的字迹。
【冯衬金】
【男】
【27岁】
【5分钟前, 于京都市抢劫银行】
【294天前, 于林州市抢劫杂货铺, 被拘留14天】
【441天前,于晋池县抢劫五金店,并伤人】
【588天前,于海宁市抢劫行人】
……
一连串的抢劫罪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抢劫了多个地方, 且各个地区之间跨度都特别大。
这是一群流窜作案, 经验丰富的悍匪。
直到最后一行字, 显现在阎政屿的眼前。
【2175天前,于高原县奸杀范其嫦】
这不是仅仅一个穷凶极恶,身上罪行累累的抢劫犯, 他甚至还是一个强奸杀人犯。
阎政屿的呼吸微不可察的滞了一下。
开面包车的那个劫匪和坐在面包车里面的另外一个劫匪, 因为车子的阻挡, 导致阎政屿没有瞧见他们的人,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他们头顶的字迹。
但是, 那个站在车门边,悍然向他开枪的高个子劫匪……
阎政屿闭上了眼,快速的回忆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左人焰】
【男】
【31岁】
【于4分钟前,于京都市抢劫银行, 并枪伤陶在邦】
除此以外, 其余的罪行都和冯衬金头顶那串令人触目惊心的记录完全相似。
这个陶在邦, 就是银行经理的名字了。
阎政屿猜测,那两个未曾看到的劫匪,所犯下的罪行估计也是大差不差的。
潭敬昭见阎政屿蹲在尸体旁边,脸色凝重,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老阎?”
阎政屿站起身,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先给市局打个电话,把现场的情况说一下吧。”
虽然当地派出所的公安已经赶过来了,但小小的一个派出所,还是没有办法承办这么大的一个案子的。
等待大部队赶到的间隙,阎政屿伸手指了一下银行:“我们去里面看看,问问那几个柜员。”
银行经理陶在邦还有呼吸,已经被当地派出所的公安们开车送往了最近的医院,但他体内淌出来的血还残留在地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未完全散去,带着一种让人惊魂不定的恐惧气息。
几名女柜员相互依偎着,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派出所的公安们倒的热水,都还在微微发抖。
银行里面的保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手里头拿着个电棍,根本没来得及使用。
他此时被吓得直翻白眼,都快要晕过去了,派出所的一名公安正在低声的安抚着他。
阎政屿拉过了两把椅子,和潭敬昭一起坐在了她们对面:“各位姑娘,放轻松点,别紧张,现在已经安全了。”
“我们现在还需要再了解一些细节,能请你们说说吗?”
其中一名年纪大一点的女柜员情绪要好得多,她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但是那些人脸上都带了头套,根本看不清楚什么模样,我就记得拿着猎枪的那个男人特别的凶,二话不说就开枪了。”
这名女柜员说到开枪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无意识的颤了颤:“他们当中有一个个子特别小的劫匪,听声音是个女的,其他的几个劫匪全部都听那个女劫匪的话……”
“她没进到柜台这边来,一直在门口那边,离得有点远,”女柜员仔细地回忆着:“那个女劫匪一直在那掐着表呢,时间到了以后,钱都没装完就让走了。”
潭敬昭问:“能形容一下她的声音吗?年龄大概有多大?有没有什么口音?”
女柜员皱着眉头想:“声音……不算很尖吧,有点冷,没什么起伏,年龄听不太出来,但肯定不是小姑娘。”
“至于口音……” 她露出了歉意的神色:“我说不好。”
潭敬昭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没有什么特别的,”女柜员对此很肯定:“她根本就没有说几句话。”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柜员抽泣着补充:“那个女的声音……让我觉得特别害怕,比那个拿枪的男的还怕……”
阎政屿拧着眉沉思着,看来这个小个子的女劫匪,应该才是这个团伙里面的头目。
她极其的冷静,果断,掌控力也非常的强。
是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家伙。
二十多分钟以后,市局刑侦支队连带着法医中心等部门的车辆全部都赶到了现场。
金婧拎着勘探箱,穿过警戒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阎政屿耳朵上的血迹:“你这耳朵?”
“没事,只是擦伤而已,”阎政屿指了指冯衬金的尸体:“先做尸检吧。”
金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迅速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死者头部中弹,一击毙命,”金婧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了出来:“凶手在开枪的时候很果断。”
紧接着,她又检查起了死者的双手和体表的特征。
金婧抬起了死者的手,指着他手掌和指关节处厚实发黄的老茧说道:“看这里,他手上的茧子很厚,分布位置像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所留下的。”
她又示意助手掰开了死者的嘴,用手电照了照:“死者的牙齿烟渍很重,焦油沉积明显,是个老烟枪。”
金婧脱下了一只手套,拿过笔记录了起来:“从手掌老茧的类型和分布来看,这个人干过不少的体力活,家庭情况应该很不好。”
因为重案组一大半的人都放假了,所以刑侦大队的队长聂明远也来到了现场。
他听完金婧的结论以后,叹声道:“所以……这应该就是他们抢劫的原因。”
“差不多,”金婧应和了一声,又开始仔细的扒拉起了死者额头上的枪伤:“从创口的形态,残留物和初步测量来看,应该是12号猎枪弹,弹丸为独头弹,不是霰弹,这种弹头的穿透力很强,近距离击中头部……基本没有生存的可能。”
“猎枪的来源得好好的查一查,”聂明远眉头紧锁:“这种12号口径的猎枪,民用市场上有一定的存量,但发射独头弹对枪管的要求比较高,不排除非法改装的可能性。”
“弹壳已经找到了,”阎政屿拿着三个透明的物证袋走了过来,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枚弹壳:“可以送检,看看能不能对比出枪膛的痕迹。”
聂明远把弹壳接了过来,分析道:“今天这群劫匪都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了杀人,抢钱和撤离的动作,如果不是小阎和小潭就在这附近,恐怕就要让他们得逞了。”
“而且,他们对自己的同伴也能够下得去狠手,”聂明远最后又看了一眼死者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一些:“他们有组织,有预谋,而且还心狠手辣,很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一会把尸体带回去局里以后可以查一下指纹和DNA,如果曾经有过案底的话,调查起他们的身份来源就会简单很多了。”
紧接着,聂明远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部署:“以现场为中心,对周边所有街区,进行地毯式走访,只要是看到了这辆面包车的目击人员,一个都不要漏。”
“通知在岗执勤的交警,加强路面的巡查,所有进出京都的公路全部都提高戒备,严密盘查可疑车辆和人员。”
……
命令一条条的下达下去,整个京都的公安们全部都行动了起来。
“小阎,小潭,”聂明远看向了两人:“你们两个是目前对匪徒样貌,声音,和动作习惯最有直观印象的人,你们俩配合技术科的同志,把车辆的痕迹和追击路线捋清楚了。”
阎政屿和潭敬昭齐声应道:“是。”
聂明远又看了一眼阎政屿的耳朵:“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医务人员提着药箱过来给他进行了清创和包扎。
伤口不深,只是有一点子弹擦过的灼烧,处理的过程也没有多么痛苦。
处理完伤口,阎政屿和潭敬昭立刻投入到了对面包车痕迹的勘查中。
此时,几名技术科的同事们正蹲在银行门厅的地上,进行着脚印的拓印工作。
大厅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平日里的客流量不小,再加上案发时的混乱奔跑,瓷砖的表面布满了重重叠叠,方向各异的鞋印。
这些印记模糊不清,如同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的画板似的,想要在其中精准的找到每一个劫匪的脚印,实在是太难了。
看到阎政屿和潭敬昭走过来,其中一名技术科的公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挫败的说道:“太乱了,有价值的立体鞋印基本上找不到,我们只能尽力的多采几个样,但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阎政屿看着瓷砖上面凌乱的痕迹,点了点头:“尽力就好。”
相比之下,银行门外水泥地上留下的车辆痕迹就要清晰的多了。
面包车驶过来的速度很快,停留在银行门口的时候是急刹制动的,所以地面上留下了很明显的刹车痕迹,轮胎印也是清晰可辨。
一名技术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手绘出来的图案:“根据轮胎的花纹和轮毂的尺寸,基本可以锁定车辆的类型是国产的微型面包车。”
他还从轮胎印的边缘夹起了几粒非常细小的颗粒:“这些是嵌在轮胎的花纹里,在急刹时被挤出来的。”
“这种颜色的矿土,在市区这一带并不常见,”技术员仔细的分析着:“这有点像一种矿石,车子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是去过矿区或者是建材市场。”
潭敬昭摸了摸下巴:“凭这些轮胎印,如果我们在某个地方找到疑似的车辆,能做出同一认定吗?”
“可以的,”这名技术员很肯定地回答道:“就算是同等型号的车辆,它的花纹的磨损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阎政屿和潭敬昭拿上了这名技术员绘制的轮胎的花纹,开了一辆车,朝着那辆面包车逃跑的方向追踪而去了。
阎政屿摇下了车窗,初春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旁的行人,对潭敬昭说道:“别开太快了,找目击者问问。”
潭敬昭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杂货铺的门口,阎政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下午天快黑那会儿,五点多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一辆开的特别快的黑色面包车?”
“看到了,看到了,”小卖部的老板提起这辆面包车就是一肚子的火:“开的可快了,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差点撞到我家娃儿。”
他在那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开这么快,是不是要去上坟。”
阎政屿追问道:“你知道车子往哪边开走了吗?”
小卖部的老板指了指右前方:“那边那边,我当时还追过去骂了两句呢,结果人家根本没理我。”
得到了有效的线索,阎政屿真诚道了谢:“谢谢你啊,真是帮了大忙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一直问了将近四个多小时,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阎政屿和潭敬昭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垃圾站附近。
隔着挡风玻璃,阎政屿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垃圾站院子里的黑色面包车。
潭敬昭把车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车门,手指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小心点,可能有埋伏。”
他们之前出来的时候是放假,所以身上没有带枪,要不然的话,直接两枪打爆车轱辘,这群劫匪一个都逃不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和潭敬昭一左一右的包抄了过去。
但很遗憾的是,车里里面空空如也,劫匪早就不见了。
垃圾站的一名工作人员看到鬼鬼祟祟的阎政屿和潭敬昭,大喝了一声:“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那名工作人员举着手电筒照在了他们俩的身上,大声呼喊着:“小偷!抓小偷啊!”
阎政屿额头上一脸的黑线:“我们是公安,不是小偷。”
“你们是公安?”垃圾站的工作人员依旧有些不信:“公安大晚上的跑这来偷东西?”
“抱歉,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在正在查一个案子,和这辆面包车有关系,”阎政屿拿出证件给垃圾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这车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你见过开车的人吗?”
看到了证件,工作人员也就不再警惕了,他缓声说道:“这车是我捡回来的。”
他用手电筒指了指垃圾站侧面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破车,才给扔那儿了,结果过去一看,车还挺好的,钥匙都插在上面没拔呢。”
“我寻思着这车也没坏啊,扔了多可惜,就……就试着给开回来了,停这儿了,”这名工作人员对于自己贪小便宜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想着要是明天没人来找的话,说不定……”
车是劫匪扔那儿的,这名工作人员开回来也无可厚非,潭敬昭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你开回来的时候,车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车里头是空的,啥也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公安同志,这车……这车不会真是贼赃吧?我可什么不知道啊,我就是捡的。”
“你别紧张,你没有犯事儿我们也不会抓你,”阎政屿安抚道:“能带我们去你发现这辆车的地方看看吗?”
“当然,”工作人员赶忙答应着,拎着手电筒就在前面带起了路:“跟我来吧。”
在跟着这名工作人员往前走的路上,阎政屿给市局打去了一个电话,叫了支援。
“就是这儿了,”垃圾站的工作人员用手电筒指着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的杂草被碾压过,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车就停这儿,头冲着林子里。”
阎政屿和潭敬昭立刻检查了起来,因为这一块地方是有水源的,所以潮湿的泥土上面清晰的印下了轮胎的花纹,和技术人员绘制的图纸是一模一样的。
而且在轮胎印的旁边,还清晰的留下了几行脚印,脚印朝着树林的深处延伸而去了。
阎政屿打着手电筒:“过去看看。”
垃圾站的那名工作人员,又害怕,又好奇地跟在了他们俩身后。
但追踪没有太久,脚印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树林里的地面上覆盖了许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而且随着他们逐渐的深入,脚底的落叶越来越厚,灌木杂草也变得愈发的茂密了。
夜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树叶摩擦的呜咽声,仿佛是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似的。
潭敬昭看着杂草丛生的树林,有些丧气:“追了这么久,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没事,别灰心,”阎政屿拍了拍潭敬昭的肩膀,温声道:“早晚会抓住他们的,他们留下了脚印,这已经是很重要的证据了。”
潭敬昭吐出了一口闷气,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可以通过这些脚印判断出他们大概的身高和体型,缩小排查的范围。”
在等支援的时间,阎政屿和潭敬昭也没有闲着,他们把那辆面包车从头到尾的搜查了一遍。
只可惜,这三名劫匪当中有一个心思细腻的,将车子打扫的很干净,没有遗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连半枚指纹都没有。
但幸好,还能根据脚印分析。
一名技术员指着其中一个最大最深的脚印说道:“这个鞋码是44码,根据脚印的压力分布和步幅长度来推算,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1米85到1米90之间,体格比较壮硕,走路姿势有点外八字,但不算太严重。”
阎政屿听了这话,眼前立刻浮现起了那个站在车门旁,据枪朝他射击的人影:“这个脚印应该就是属于拿枪的那个高个子匪徒的,他在行动中充作主要的武力威胁,在银行里面开枪射击了经理的人应该也是他,身高和体态都能够对得上。”
技术员又指向了另一个稍微小一些的脚印:“这个鞋码是42码,推算身高在1米75到1米80之间,体型中等偏瘦,步态相对平稳,压力分布都很均匀。”
这应该就是除了高个子和女劫匪以外的第三名男性匪徒。
最后,技术员指向一组明显小的多的脚印:“这个鞋码非常小,只有35码,根据步幅和脚印深度推算,穿鞋者身高可能只有1米55左右,体重很轻。”
按理来说,有了这些线索,排查范围就可以进一步缩小了。
但这些线索实在是太宽泛,太模糊了,想要根据这些特征找到劫匪,依旧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一名公安有些垂头丧气:“这上哪找人去?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身高体型相似的人那么多,一旦这几个劫匪逃窜到其他的省份,那就完全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现在的时间都已经来到了后半夜,参与侦破的每一个人都很疲惫。
就在这个时候,聂明远一把推开了技术科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几分喜悦:“有一个好消息。”
在大家伙的注视下,聂明远一字一句的说道:“刚才医院那边打来了电话,说陶在邦手术很成功,已经抢救过来了,虽然伤势很重,但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潭敬昭眼睛陡然瞪大了一些:“那可真是太好了。”
如此一来,这个案子,死亡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劫匪,算得上是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聂明远看着办公室里面强打着精神的部下们,轻咳了一声:“瞧瞧你们这一个个哈欠连天的样子。”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他挥了挥手:“剩下的都不是一晚上就能干完的活儿,都给我回去抓紧时间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天咱们再继续。”
紧接着,聂明远又对阎政屿和潭敬昭道:“尤其是你们俩,你们这假期还没结束呢,这案子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就交给支队这边跟进就行了,你俩先把剩下的假给休完吧。”
但阎政屿直接就拒绝了:“聂队,我要查这个案子。”
旁边的潭敬昭也立刻跟上:“我也不休,聂队,我和老阎是唯二正面接触过了劫匪的人,不让我们参与,其他的兄弟们不是更要无从下手了吗?”
聂明远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啊……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刚喘口气吗,好歹把剩下的三天假休完,这个案子是块硬骨头,有的啃呢,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但阎政屿和潭敬昭两个人依旧坚持:“案子就在我们眼前发生的,把这几个劫匪揪出来,这假休了也休不踏实。”
聂明远拿两个人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摇着头说:“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们,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一切行动听指挥,该休息的时候必须要休息,别到时候案子没破,自己先累趴下了,到那时叫苦叫累,我可不会再给你们放假了。”
潭敬昭立刻挺直了胸膛:“保证不会。”
阎政屿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也得从明天开始,”聂明远挥了挥手:“这会儿太晚了,给我滚回去睡觉去。”
两个人和其他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宿舍。
跑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的,也确实有点累了,两人几乎是沾床就睡。
但生物钟还是让他们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来了。
两个人在食堂吃了早饭,推开重案组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有人在了。
阎政屿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雷哥?”
雷彻行眯着眼睛看着他俩,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你们两个,不地道啊。”
潭敬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什么?”
“南城支行这么大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 雷彻行踱步走过来:“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潭敬昭揉着后脑勺说:“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休假嘛,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想着我休假?” 雷彻行斜睨了潭敬昭一眼:“那你怎么不休息?”
潭敬昭一下子被噎住了,他咧着嘴嘿嘿傻乐,试图蒙混过关:“我这不是和小阎正好碰上了嘛,要不然我现在还在宿舍睡大觉呢。”
雷彻行转身走到办公桌上坐下:“行了,别傻站着了,过来把现在掌握的线索给我捋一遍,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雷彻行听得非常仔细:“他们用的是猎枪,虽然威力大,但在城市里其实不如手枪便携隐蔽,之所以选择这个,要么就是他们搞不到手枪,要么就是对他们来说猎枪更顺手一些。”
“这可能和他们的身份背景有关,”雷彻行思索着说:“比如……他们来自矿区或者是林区,接触猎枪的机会要更多一些。”
“咱们今天可以先从京都周边的几个矿场和采石场查起。”
潭敬昭听得连连点头:“我明白的,那我们现在就去。”
雷彻行拿起了挂在门口衣架子上的外套:“我和你们一起。”
“雷哥,” 阎政屿却坐在椅子上面,没有动:“矿区那边,你和大个子去查吧,我想留在局里从另一个方向试试。”
“哦?”雷彻行停下脚步,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阎政屿正襟危坐:“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死者的面容和指纹,虽然现在我们的信息库并不完善,但至少可以先在系统内部比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行,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你留在局里查档案和系统,我和大个子去跑外围,” 雷彻行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临出门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立刻通气。”
阎政屿轻轻应了一声:“好。”
技术科里,几台笨重的电脑正在嗡嗡作响,技术人员正拿着死者的照片和指纹比对着。
阎政屿走向技术科的负责人:“我想借一下电脑,查点资料。”
负责人指了一台空着的电脑:“你可以用那个。”
阎政屿轻声道谢:“麻烦了。”
按照常规的思路,技术科的公安们会用死者的面容和指纹,去一点一点的筛查那些已经录入的有前科的人员资料。
但是因为这些数据都很庞大,所以筛查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且大部分的人都会习惯性的先从京都这边有前科的人里面找起。
但阎政屿有捷径。
他知道死者的名字叫做冯衬金,还知道他在294天前,在林州市因为抢劫了杂货铺,被拘留了14天。
所以阎政屿便直接尝试着将这个信息给调取出来。
但很遗憾的是,现在的网络并没有后世那样的发达,这种小的拘留的案子并没有联网,阎政屿没有在信息库里面搜索到。
于是阎政屿又想到了冯衬金犯下的令一个案子,他在高原县奸杀了一个叫做范其嫦的女孩,那个案子距今已经快六年了。
根据冯衬金头顶的血字来看,这应该是他犯下的第一个案子。
一般情况下,凶手在第一次犯案的时候,手段都不会特别的成熟,所以通常会留下很多的线索。
阎政屿尝试着搜索了一下,竟然真的把这个案子的信息给调取了出来。
这个案子至今未破,已经成为了一个积案,当年调查这个案子的公安们持续追踪了一年多,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以后,才把案子给封存了。
所以整个案子的信息是非常详细的。
阎政屿调阅的资料因为年代久远和当时的记录条件有限,所以主要以文字报告,手绘的现场图和一些照片所构成的。
资料的首页,贴着被害人范其嫦生前的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的女孩正值青春年华,只有21岁,她的笑容清澈又明媚,眼睛像高原上未经污染的湖泊似的,亮晶晶的映着光。
她将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圆润的丸子头,扎在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范其嫦是高原县剧团里小有名气的歌舞剧演员,照片里的她身姿挺拔,即便只是一副静态的影像,也能够感受的到那份属于舞台的灵动与自信。
可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现场勘查的照片。
如此强烈的对比,让阎政屿的心都不由得沉了沉。
范其嫦原本笑容如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和肿胀。
她漂亮的五官几乎扭曲变形了,眼睛充血严重,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只剩下两条肿胀的细缝,嘴唇也破裂了,齿缝间含着不少血迹。
范其嫦的身上穿着剧团表演用的白色连衣裙,这原本应该是纯洁与美好的象征,但此刻,照片上的裙子已经被大片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和不明来源的秽物所浸透了。
裙子的布料在肩膀和胸口处被撕裂开来,露出了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肤。
法医的报告显示,范其嫦在生前遭受了极其残忍的虐待与暴力。
她的双臂上有清晰的抵抗伤和约束伤,手腕上面还有勒过的痕迹,绳子曾经深深地勒进了肉里。
更令人触目的是,范其嫦的右臂被完全折断了。
法医推断,这是在范其嫦遭受侵犯前,凶手为了迅速的剥夺她的反抗能力,故意使用暴力造成的。
范其嫦的双腿也同样未能幸免。
她的大腿及小腿上,分布着多处深浅不一的刺创和划伤,这些伤痕凌乱又密集,似乎并非是单纯的为了杀人,更像是一种泄愤的折磨。
更恐怖的是,范其嫦的身上有着好几个人的痕迹。
她穿的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是演出服,材质相对较厚,当时侦破这起案件的公安在裙子上面提取到了一些指纹和掌纹。
鉴定报告指出,经过对比分析以后,可以确定这些指纹和掌纹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个体。
因为案发的时间是六年前,再加上高原县也不是什么大都市,侦破案件的手段也非常限,根本无从去查找这些指纹和掌纹的来源,所以只能搁置。
法医也从女孩的身上提取到了一些男性的体液,但由于当时技术条件的局限性,无法进行精确的个人识别。
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范其嫦被侵犯以后还是活着的。
但凶手们为了防止她将自己给供述出来,最后活生生的将其给勒死了。
更可恶的是,凶手勒死范其嫦的凶器,竟是从她的连衣裙上面取下来的。
那是一条放在腰侧,用来作为装饰的蝴蝶结丝带。
现场照片的特写,聚焦在了范其嫦原本纤细如同白天鹅般的脖子上。
那条丝带被凶手拿着横向环绕了过去,又在后颈处交叉,深深地嵌入了皮肤组织里,留下了一条极其骇人的痕迹。
更令人心碎的是,勒痕的周围,有一道道凌乱又细密的,竖状的血痕。
范其嫦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还没有完全丧失活动能力,所以她用没有断的那只左手,拼了命的想要把丝带给扯开。
她自己用手指头,抓出来了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即使只是照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而且案发的地点就在剧院里,当时的公安们查询了剧院里面的每一个人,最后却全部都被排除了嫌疑。
他们耗时一年多,采访了成千上万人,采集了数千份的指纹,一遍又一遍的进行了人工比对,可最后却无一吻合。
凶手仿佛幽灵般的出现在了高原县,在奸杀了范其嫦以后,又神秘消失了。
没有目击者,没有明确指向的随身物品,除了验不出来的指纹和体液,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阎政屿看着案件的资料,眼神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
这些人在第一次犯案的时候,计划就已经很周密了。
阎政屿抿着唇,将从冯衬金尸体上面采集下来的指纹扫描进了电脑里,和这个案子里面的指纹进行了比对。
很快的,对比结果就出来了,其中的两枚指纹比对上了,分别是冯衬金左手大拇指的指纹,和右手食指的指纹。
阎政屿沉默着,将比对记录打印了下来。
这一边,雷彻行和潭敬昭也有了进展。
他们在城北的一处矿场附近找到了这辆面包车的来源,这辆面包车是属于矿场的一个工头的。
工头看到面包车照片的一瞬间,就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儿子把我的车给偷了,偷车贼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他骂完以后,就抬眼看着雷彻行和潭敬昭:“公安同志,我这车子啥时候能还给我?”
“先不急,”雷彻行将死者的照片拿给了工头看:“见过这个人没有?”
工头瞅了半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见过,不认识。”
到此,面包车的线索就彻底的断了。
潭敬昭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这几个劫匪可真够滑溜的,偷了车子,干一票就扔……”
雷彻行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也正常,如果他们足够贪心,我们的案子也就没有这么难办了。”
两个人垂头丧气的返回了市局,潭敬昭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一进门就扑向了阎政屿:“老阎啊,你是不知道……”
潭敬昭一番话还没说完呢,阎政屿直接将指纹对比报告递了过来:“有新的发现。”
潭敬昭一下子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我勒个去,这就对比上了?”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接张开双臂,给了阎政屿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还是你厉害啊,怎么这么快就对比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阎政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哭笑不得的挣开了他:“你可悠着点吧,我这耳朵还伤着呢。”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 潭敬昭连忙松开了来,但脸上的兴奋之色丝毫未减:“快说说,你这究竟怎么弄的?”
阎政屿轻咳了一声,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也没什么秘诀,主要是基于对这伙人的作案手法的判断的。”
“他们行动迅速,计划周密,下手狠辣,撤退果断,不像是一般的本地毛贼临时起意,更符合流窜作案的特征,很可能并不是京都本地的人。”
阎政屿一本正经的解释着:“所以我就没把比对的重点放在京都的数据库里,而是和外省的一些未侦破的恶性案件对比了一下。”
“原来如此,还是你的脑子好用啊,”潭敬昭握着拳头,在阎政屿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要是换了我,肯定要先把京都和周边几个市的指纹库翻个底朝天,那还不知道要翻到猴年马月去。”
不同于潭敬昭的激动,雷彻行就要相对冷静的多,他看完对比报告以后问阎政屿:“和聂队说过了吗?”
阎政屿已经和聂明远汇报过了,聂明远给高原县那边的公安局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现在已经要将两个案子并案侦查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聂队的意思是,等你们俩回来后就可以动身前往高原县了,咱们去进行实地调查,以这起旧案为突破口,看看能不能挖出这伙人的底细。”
“这感情好,”潭敬昭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立刻出发:“那还等啥呢,赶紧走啊。”
雷彻行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潭敬昭:“你急什么?高原县离京都可不近,难不成你要开车过去?”
“聂队已经协调好了,” 阎政屿解释道:“咱们坐火车去,今天晚上就有一趟途经高原县方向的列车。”
除了阎政屿三个人以外,聂明远还从支队里抽调了三名经验丰富的同志一起,组成了一个六人联合调查组。
正说着话呢,聂明远就带着另外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现在的情况都知道了?”
众人点了点头:“明白。”
聂明远的视线扫过:“你们六个人,代表的是咱们京都刑侦的脸面和决心,到了那边,要尊重当地的同事们,要虚心请教,毕竟他们对当年案子的情况要更了解一些。”
“有任何想法和发现,都要多沟通,不要摆架子,更不许闹矛盾,”聂明远仿佛是一个殷切的老父亲似的,一字一句的叮嘱着:“还有就是安全第一,这伙人手里有枪,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你们是去查案的,不是去干仗的,发现危险的时候要及时撤退,不要硬拼……”
聂明远一口气说了许多的叮嘱,从调查纪律到生活细节,几乎是事无巨细。
虽然这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了,听起来都觉得有些唠叨,但却是聂明远真心实意的关切。
众人齐声应道:“聂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六点左右的时候,六个人陆续的上了火车。
就在他们刚刚在火车上安顿下来不久,潭敬昭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他只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就突然变了,仿佛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求助般的看向了阎政屿和雷彻行:“咋办啊?”
阎政屿有些疑惑:“谁呀?你这么纠结?”
潭敬昭苦着脸:“是……是叶书愉打来的。”
雷彻行头也不抬的说:“那你接啊。”
“我……我有点不敢……” 潭敬昭缩了缩脖子:“我估摸着,她肯定是知道咱们跑出来查案了,咱们没叫她,以她那臭脾气,非得把我骂死不可。”
雷彻行不禁有些莞尔:“骂就骂呗,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潭敬昭更怕了,声音都低了好几度:“小叶骂起人来,可比吃了我还要可怕……”
在潭敬昭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里,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一次,然后又响了起来。
阎政屿直起身,只觉得有些好笑:“瞧你这出息,赶紧接吧,要不然一会儿小叶更生气。”
潭敬昭咬了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瞬,一个清脆的女音就透过听筒传了出来,连名带姓的喊着:“ 潭,敬,昭!”
“你个没义气的家伙,还有小阎和雷哥是不是也都在?你们倒好啊,一个个的溜得比兔子还快,我听说出了大案子,假期都没休完,紧赶慢赶的从老家往回奔。”
“结果呢?”叶书愉直接把三个人都给数落了个遍:“人刚到京都,气儿都没喘匀呢,就听说你们已经坐上火车,跑到千里之外查案了?你们把我和颜韵还有钟组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撂在京都,算几个意思啊?!”
叶书愉的声音又急又快,充满了被抛弃的委屈和不满。
听的旁边支队的三名同志都有些忍不住侧目,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潭敬昭被这火力十足的话语轰得脖子一缩,声音都矮了三分:“哎呀,你别生气,别生气嘛……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好啊,我听着呢,” 叶书愉不依不饶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这不是……情况紧急嘛,” 潭敬昭努力的组织着:“聂队直接下令了,当时想着你和颜韵还在休假,路上联系也不方便,就没来得及通知……”
“来不及通知?潭敬昭,你糊弄鬼呢?” 叶书愉的声音又陡然拔高一度:“你们出发前在局里折腾那么久,就没人想起来给我和颜韵打个电话吗?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
“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啊,” 潭敬昭急得直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这次主要是……主要是……”
潭敬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求救的看向了阎政屿和雷彻行:“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阎政屿忍着笑,把大哥大接了过来:“这次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行动太仓促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们通气。”
“你们留在京都,可是有大作用的,”雷彻行也在一旁帮腔:“咱们兵分两路同时调查,才能更快嘛。”
这个时候,另外一道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颜韵:“雷哥,没啥大事儿,就是小叶觉得这么大的案子,我们应该共同面对,你们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让她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谁说的?我可没说啊,”叶书愉梗着脖子:“我的用处大着呢,你们在高原县好好查你们的,我们在京都这边也不会闲着,说不定我在这边挖出的线索,比你们翻山越岭找到的还管用呢。”
“是是是,说得太对了,我们小叶同志和颜韵同志那都是绝对是顶梁柱,”潭敬昭忙不迭的应和,语气真诚的近乎夸张:“京都那边可就全指望你们了,咱们双线开花,齐头并进。”
好一番安抚之后,电话终于挂断,潭敬昭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似的,长舒了一口粗气。
他整个人瘫在卧铺上,还有些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这简直比对着枪口还紧张,办案子也没这么难啊……”
绿皮火车在轨道上面摇晃了一天一夜,终于在高原县停了下来。
阎政屿一行六人提着行李刚走下火车,就看到出站口附近的有几个穿着便服男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人手里还举着一块简陋的纸壳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接京都的公安同志。
举牌的是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他的脸颊上面有些高原红,但眼神却很明亮锐利,腰杆也挺得笔直。
看到阎政屿他们朝自己走过来,汉子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他伸出了宽厚的右手:“从是京都来的同志们吧,一路辛苦了,我是高原县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闻仲锋。”
“闻队您好,劳烦你们亲自来接。” 雷彻行作为此行的负责人,立刻上前握手回应。
“哎呀,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闻仲锋说话的语气里透着股西北汉子的直爽:“接到你们市局的电话和协查通报以后啊,我们全局上下都很重视,范其嫦的这个案子,压在我们心头六年了。”
“年年清积案,年年看到它,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没想到,还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闻仲锋连声吆喝着:“走走走,车就在外面,咱们先去局里,坐下慢慢说。”
他引着众人出了车站,外面停着一辆吉普和一辆面包车。
闻仲锋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条件有限,车有点旧,同志们别嫌弃啊。”
潭敬昭呵呵的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闻队客气了,这车挺好的,可比我们挤火车舒服多了。”
六个人分乘两辆车,倒也坐得下。
车子驶离了车站,开上了高原县平整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都比较低矮,但空气却特别清新,阳光毫无遮挡的洒下来,天空都显得格外的高远湛蓝。
坐进车里,闻仲锋就开始迫不及待的介绍起了情况,显然对这个案子投入了极大的关注和热情:“你们发过来的凶手的照片我们都已经看了。”
“我们这两天也没闲着,组织着人手拿着他的照片,四处走访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意:“有人把他给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