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竹马强娶后

作者:韶芹

隔着一堵石墙,朝墙内望,依稀能看见屋子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显然顾玥宜尚未熄灯就寝。

楚九渊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掌心掂了掂,随后扔进窗户的缝隙里。

石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别看这动静听起来轻微,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室内,却是格外清晰。

顾玥宜原本正坐在书案前计算自己手头剩余的银两,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她立刻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才发现那是有人从窗外扔了石头进来。

这是谁干的?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恶作剧似的。

顾玥宜疑惑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虽是不敢置信,却立刻站起身,提起裙摆便往外面走去。

跨出房门,只见墙头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玥宜恍然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时间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到很多年前。

她仅仅怔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飞快小跑着过去,朝楚九渊用力招手道:“你赶紧下来呀!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顾玥宜心里着急,在原地蹦了两下,像是想要伸手构住他的衣袍,将他整个人拽下来。

相比于她的慌张,楚九渊便显得从容不迫。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顺从她的话,果断跃下墙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轻轻松松,不费一点力气。

直到楚九渊好端端地站在面前,顾玥宜依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而且还、还……”

楚九渊笑看着她:“还什么?”

“还爬我家院墙。”顾玥宜皱着眉头,语气中略带责备。

楚九渊今晚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他兀自笑着道:“如果我说这是出于情非得已,你相信吗?”

顾玥宜觉得他简直是诡辩:“这叫什么情非得已?你分明是在胡说。”

楚九渊往前进了几步,高大的身形遮挡住月光,将顾玥宜整个人都笼罩起来,脸上是比月光更柔和的神色。

“因为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便没忍住翻墙过来找你,不知这理由是否足够充分?”

翻墙这两个字,从楚九渊的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古怪。顾玥宜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别看楚九渊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他思虑的东西多,每天脑海中千头万绪,烦恼也比旁人要多许多。

但凡楚九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过来她这里坐上一坐。用他的说法就是,唯有跟顾玥宜待在一块的时候,才能让他感到舒心和放松。

以楚九渊别扭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敞开胸怀,主动叙说自己心里的苦恼的。

不过,顾玥宜到底是比别人更了解他,总能一眼分辨出他心情的好坏,装作若无其事一般,陪着他天南地北地瞎聊。

或许是聊天确实能够纾解压力,又或者是她的陪伴产生了作用。楚九渊紧锁的眉头,总会在谈话的过程中逐渐松开,重新显露出轻松的神情。

每当这时候,顾玥宜便会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今天突然过来是发生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一点安慰?”

顾玥宜原本以为今天也是一样,偏偏她认真地盯着楚九渊看了半晌,此时他清俊的眉眼自然地舒展着,眼尾略微扬起一点弧度。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烦闷的样子,反倒像是心情好到了极点。

顾玥宜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楚九渊,你跟我说个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楚九渊比顾玥宜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看向她时,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见她不相信自己,楚九渊郑重地重复一遍:“我没事,只是单纯想你了,若是不过来看一眼,我怕今晚睡不着觉。”

他此言一出,顾玥宜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团红云,愈发显得她娇俏可人。

顾玥宜恼恨自己改不掉这容易脸红的毛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深重的夜色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脸上的表情。

顾玥宜也不知道楚九渊是什么时候,练就这副本事的,他似乎总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羞人的话。

她没办法做到他那般坦然,只得兀自绞着衣摆:“你怎么越来越油腔滑调呀?”

被她说是油腔滑调,楚九渊也不着脑,反倒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其实这些想法,我从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那时候不敢说,不能说,只能全部都压抑在心底。”

顾玥宜怔了一瞬,她过去希望楚九渊可以坦承一点,别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独自承担。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坦率的楚九渊会如此令人招架不住。

楚九渊并没有期望顾玥宜能够给予他回应。这些年他站在竹马的角色,习惯了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的相处方式,不给顾玥宜任何压力。

看着顾玥宜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走神,楚九渊立即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今日出手很是阔绰,花费三百两银子买了一条白玉腰带,不知是打算送给谁的?我印象中,你父亲和兄长的生辰也不在近期,莫非是送给你兄长的新婚贺礼?”

顾玥宜听到这话,张口就是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楚九渊,你该不会是派人跟踪我了吧?”

楚九渊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像是威吓,反倒宠溺的意味浓厚:“你在想什么呢?你下午去的那间成衣铺子,是我的私人产业,你买下来的玉带,原是掌柜特意为我订做的。”

“我不是让卫风把我名下产业的帐册都给你了吗?看来你是并没有仔细看了。”

顾玥宜最近翻看过的帐本不计其数,难免有遗漏的地方。她幡然反应过来,难怪她昨日看见那间店铺的名字时,会觉得眼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因为过于震惊,顾玥宜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那我岂不是花了三百两,从你那里买了东西,又再把东西送还回去给你吗?你这连吃带拿的,挣了不少呀!”

“真的是送给我的?”楚九渊被这个惊喜砸懵,忍不住再次向她确认。

顾玥宜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然呢?你是我未婚夫,我不送给你,还能送给谁呀?”

得到肯定的答案,楚九渊猛地低下头。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感,就这么在顾玥宜的额头印上一吻。

如同蜻蜓点水般,稍触即离,顾玥宜还未来得及感受到他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楚九渊便已经移开了唇。

“你放心吧,我已经让卫风转告掌柜了,那是他东家的夫人,他不敢收你银子的。”

爱财是人之常情,尤其顾玥宜现在开始学习掌家,知道柴米油盐样样都需要开销。

乍一听到不用收钱,她先是高兴,

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楚九渊现在暂时不缺钱,但是顾玥宜也发现到,他这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吃穿用度都是拔尖的。

更别说送给她的那些玩意,认真算起来,都够普通人家好久的家用了。

如果任由楚九渊这般挥霍下去,再怎么丰厚的家底都有败完的一天。顾玥宜觉得,她有义务肩负起督促楚九渊的责任。

因此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咬咬牙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不给银子的话,你岂不是亏了吗?”

“而且往来帐目必须每一笔都清楚明了,不能因为你是东家就这么随心所欲的,否则迟早要乱套的。”

楚九渊听出她话语中的嫌弃意味,原本还想跟她解释几句,镇国公府乃是百年簪缨的世家大族,祖辈中官居三品以上的,数都数不过来。

亏个几百两银子,还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楚九渊很享受处处受她管束的感觉,这会让他感到两人是真正的夫妻一体,彼此之间密不可分。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收下她的礼物:“那我就先谢过夫人了。”

楚九渊的音色偏低沉,但念起夫人两个字时,却显出几分柔情缱绻,撩人得很。

顾玥宜又回想起那个醉酒的夜晚,楚九渊不仅吻了她,还强硬地要她记住当下的感受……

她虽然没有与人接吻的经验,但顾玥宜直觉楚九渊的吻技应该算是中上游的水平。至少她觉得还挺舒服的,亲了还想再亲。

以顾玥宜对楚九渊的了解,他习惯未雨绸缪,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说不准自己在家里悄悄练习过。

不然没道理同样都是第一次,楚九渊竟能够表现得如此熟练,将她衬托得笨拙不已。

顾玥宜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楚九渊毕竟是可以考中状元的人,脑袋肯定灵活,任何新事物都学习得很快。

思及此,顾玥宜不禁联想到另外一桩事情,她当即开口道:“楚九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楚九渊刚想问她那是什么,谁知顾玥宜的动作实在太快,早已蹬蹬蹬地跑走了。

他索性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起来,耐心等候顾玥宜。

好在不过一会功夫,顾玥宜便折返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册。楚九渊垂眼望过去,待看清楚封面上的书名时,他不禁困惑地念了出来:“礼记?”

楚九渊倒是不觉得顾玥宜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只是为了给他一本礼记。他推测书里应该别有洞天,正想翻开来一探究竟,顾玥宜却倏然按住他的手。

她白皙的小手按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差距格外明显,只要楚九渊摊开手掌,就能将她完全地包裹住。

顾玥宜没有注意到他逐渐深了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别在这里打开,你回去后再看。”

看到顾玥宜反常的态度,楚九渊眉心跳了跳,猜到那本礼记里面的内容。

一般的大户人家,在楚九渊这个年纪,主母早就安排通房丫鬟,让他通晓人事了。

郑夫人当初并非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但楚九渊性子倨傲的很,说不肯就不肯,她派过去的小丫头或娇俏可爱,或温婉娴静,一个也近不了他的身。

来回几次,郑夫人难免觉得脸上无光,也就彻底撒手不管此事了。

然而,楚九渊即便没有实战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不至于对此一窍不通。

更何况,他并不是外人想像中只会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楚九渊对于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也知道许多春宫图或是香艳的话本子,会刻意用四书五经作为封面,遮掩其中的内容,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顾玥宜竟然会亲手拿这种东西给他。

楚九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这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的,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玥宜起先还不觉得尴尬,被他点破之后,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她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如蚊蚋:“我不就是担心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进展不顺利,想着让你先学上一学吗?”

“行,我学。”

楚九渊答应得很爽快,随后攥住顾玥宜纤细的手腕,将她用力拉至身前,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酥酥痒痒的。

“到时候再让你查验看看学习的成效如何。”

蒸腾的热气氤氲在颈侧,令顾玥宜有些难为情。

她突然回想起话本子中的描述,男人的自尊心非常强烈,他们大多极为重视个人的尊严。楚九渊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多半就是因为男性自尊受到了挑衅。

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顾玥宜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府里的侍卫每半个时辰,都会巡逻一次,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巡查到这里。”

“你赶紧趁现在走吧。要不然,到时候被人给发现,我看你怎么解释堂堂镇国公府世子,夜半擅闯姑娘家闺房的事情。”

楚九渊知道她此言不假,他掐算着时间,估摸着自己差不多该走了。

他刚转过半个身子,又忍不住回头问顾玥宜:“我刚才说我想你,你还没给我回应呢。”

二人维持面对面的姿势,被他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顾玥宜双唇启开几次,却又拉不下脸面说她也思念他。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把唇瓣咬得红艳艳的,湿润得泛着水光。

眼看她再咬下去,都快要将红唇咬出血来,楚九渊拇指按住她嘴唇,略一使力,就掰开她紧咬着的牙关。

“再咬都要破皮了。”

顾玥宜娇艳的唇瓣微微张开,散发着盈润的光泽,令人浮想联翩。

谈及情爱的事情,姑娘家会害羞也是难免的,楚九渊没打算把她逼得太紧。谁知他正准备后撤,顾玥宜却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楚九渊。”她唤他的名字。

“我这段时日每天都在书本上画着正字记号计数。我告诉自己,一天画一条,等到画满二十个正字,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楚九渊不是那等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自然不会听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顾玥宜这番话,乍听起来似乎句句不提思念,实则字字都是藏不住的相思。

他只觉得这短短几句话,比他读过的所有诗词都要来得更为缠绵动听。

楚九渊抬起手,隔空描绘着她的眉眼轮廓,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全部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良久过后,他才张口回复道:“好,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来娶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