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惹他干什么[全息]

作者:林风早

来自多方的压力扑面而来,禁军卫所的同僚们看着这么多大人物一个个派人前来,皆是瑟瑟发抖,不敢淌这趟浑水、

“凌队长,你就放人吧。”

同僚们劝道:“这些人,我们卫所一个都惹不起啊……”

“是啊队长,不过是个当街斗殴的案子,没必要闹这么大……”

“那踏云客看着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或许真是误会?不如……顺水推舟?”

凌雪还是一如既往的轴,见同僚们这副模样,皱着眉,道:“诸位莫非忘了我等身披这身甲胄,所为何事?”

她道,“维护皇城法度,守护一方安宁,乃我皇城禁军之天职。若因来人势大,便罔顾法纪,他日,又如何能挺直腰杆,面对皇城万千百姓?”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一些人面露惭色,但也让更多人感到无奈与焦虑。

道理谁都懂,可现实往往比道理更残酷。

……

不多时,殷淮尘就被“请”出了囚室,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内,面前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凌雪虽不放人,但其他禁军也不敢怠慢,负责 “看守” 他的的两个禁军士兵态度恭敬,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凌雪处理完前庭的纷扰,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开门见山。

殷淮尘倒是也不恼。他虽然刚在身处囚室,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凌雪的脸色和其他禁军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笑了笑,喝了口茶,“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无名小辈罢了。”

凌雪:“……”

明显是敷衍。

她正要追问,但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厢房的门被推开。

凌雪为了不让那些权贵干扰办案,早就吩咐手下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只不过,这次来的,可不是一般人。

来人一身玄黑锦袍,面容俊朗,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五官线条分明,如刀削斧劈,一双眸子深邃,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房间的空气为之一滞。

殷淮尘打量着来人,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凌雪看到对方,瞳孔微微一缩,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收敛,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参见韩卫长。”

韩卫长……

韩拂衣?

殷淮尘脸上的笑容一僵。

韩拂衣目光落在凌雪身上,目光又无奈,也有赞赏,但很快散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猜到,扣着人不放的,十有八九是你。整个皇城禁军,恐怕也只有你了。”

凌雪抿了抿唇,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公事公办道:“韩卫长亲临,可有相关手续?此人涉当街斗殴,案情未明,按律应交由我卫所审讯 。”

韩拂衣看了她一眼,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递给凌雪,“此案涉及特殊事务,已由我执金卫接手。这是与你们卫所指挥使沟通过的协查提调文书,手续齐全。人,我现在要 带走。”

凌雪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格式严谨,印鉴清晰,程序上无可挑剔。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坚守的法度,在更高层级的权力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但她也清楚,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再阻拦。

沉默了数息,凌雪终于抬起眼,将文书递还,吐出两个字,“放人。”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殷淮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讶异,问韩拂衣:“你俩认识?”

韩拂衣没有回答,目送凌雪离开,这才把目光转向殷淮尘。

殷淮尘能察觉到韩拂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

他和韩拂衣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都还很小,而且这都百年过去,能认出他的概率就更小了。

“走吧。”

韩拂衣语气平淡,对殷淮尘道。

殷淮尘放下茶杯,“有劳韩卫长亲自跑一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短暂停留的厢房。

在路过禁卫卫所前庭的时候,殷淮尘看到前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从身上的装束和气质上看,是那些尚未散去的各府家仆和眼线。

殷淮尘一出现,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深长……

但在他们看到韩拂衣的身影时,无不神色凛然,无人敢上前询问或阻拦。

殷淮尘跟在韩拂衣身后,韩拂衣步履从容,并未走向皇城中心那恢弘的宫城,而是转向了一条较为清净的街巷。

很快,两人就来到皇城一处颇为僻静的茶楼。

这茶楼明明身处皇城中心的位置,却没什么客人,显得相当安静。

“坐。”

韩拂衣上了茶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殷淮尘坐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茶楼最高层,从这里向窗外望去,能将下方皇城景色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弘伟建筑,行人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如同一副画。

殷淮尘从善如流地坐下,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以为我们要去执金卫总部。那里不是更安全么?”

韩拂衣闻言,淡淡一笑,“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倒也是。

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更是九品陆地神仙,别说皇城了,放眼四洲,恐怕也没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坐,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淡淡的茶香在沉默中氤氲。

外界风起云涌,这里却在悠闲泡茶,显得相当静谧悠闲。

韩拂衣没有开口,殷淮尘也乐得清闲,趁着韩拂衣泡茶的功夫,悄悄打量他。

不得不说,眼前的韩拂衣还是让殷淮尘感觉有点陌生的。毕竟以前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还是个留着鼻涕的小萝卜头呢,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成了九品陆地神仙。这副高深莫测的死出,跟孟无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韩拂衣似乎也在暗自观察他。良久后,他斟好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殷淮尘面前,然后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你很聪明。”

总算进入正题了。

殷淮尘抬起眼,“韩卫长何出此言?”

韩拂衣的目光从茶杯移向殷淮尘,那双深邃的眼中似有审视,“你此番携天魂幽花入京,看似低调,实则已将自己置于风暴中心。此花事关重大,牵动无数人心。皇城之内,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露出破绽,或伺机抢夺,或欲除你而后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被凌雪那丫头扣下,看似是意外受挫,实则是一步妙棋。皇城禁军执法卫所,虽是清水衙门,却也是皇权法度最直接的象征之一。你身在其中,便如同从暗处走到了聚光灯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知道你被扣了,所有的视线、所有的算计,便都不得不从暗处转到这明处来。亦是朝廷法度所在,谁若敢在那里动手,便是公然挑衅朝廷,这潭水,反而因你这般自投罗网,被搅得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韩拂衣抿了口茶,“如此一来,本卫便不得不出面了。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再坐视。你这将计就计,看似被动,实则主动,将自己从众矢之的,暂时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轻易去碰的烫手山芋。这份急智与胆魄,寻常人没有。”

踏云客出现以来,身为执金卫卫长,韩拂衣当然也了解过不少关于他们的事。踏云客虽体质特殊,但往往行事莽撞,直来直往,没什么城府,可眼前的“殷无常”,似乎是一个例外。

殷淮尘听完,脸上并未露出被戳破心思的尴尬,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以他的实力,想要不被禁军抓,方法有很多。但他在禁军出现的时候并未反抗,也是有此考量。

现在玩家很少有凑够传送到皇城的天道点的,因此皇城内的玩家很少,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一个玩家在皇城,势单力薄,寸步难行,手里还有天魂幽花这种东西,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与其在未知的暗箭中穿行,不如主动踏入一个相对“安全”的规则笼子。

“韩卫长明察秋毫。”殷淮尘应道,“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韩卫长可否解惑?”

韩拂衣点头,“但说无妨。”

殷淮尘目光清澈而锐利,“天魂幽花既如此重要,以韩卫长之能,九品修为,执掌执金卫,若真欲确保此花万无一失,送达御前,其实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当初在青鹿城,我从秘境出来,尘埃落定,取得此花时,韩卫长若亲自现身,以朝廷名义,甚至以陛下名义,直接索要,我岂有不从之理?”

殷淮尘说,“韩卫长您亲自护送,一路震慑,相比比我送来皇城,要安全稳妥得多。”

这也是殷淮尘不太理解的地方。

都说天魂幽花关乎人皇生死,事关重大,但事实上,朝廷好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视。

执金卫高手如云,天魂幽花要真那么重要,执金卫就算派出一支由千人组成的四品高手阵容,都不为过。就连净世教都派出了三个压制了修为的六品高手,而执金卫这边,居然只出了一个五品的萧英……

而且,从他拿到花到现在,以执金卫的本事,有一万种方法能顺利从他手里拿到天魂幽花,送到人皇面前。把关乎人皇性命的事情,交到一个踏云客手里,未免有些儿戏了。

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萦绕已久。他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花本身,亦或者送花这件事,并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紧要。

韩拂衣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反而在殷淮尘说完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之前姚冰云与我说,他看中了你的天赋,想要收拢你入执金卫。”

韩拂衣淡淡一笑,道:“原本我还觉得他有些夸大……今日一见,就连我也起了心思。有没有考虑,加入执金卫?”

短短时日,就从二品晋入五品,而且还有这种缜密的心思。韩拂衣向来欣赏聪明人,在亲眼见到这个传闻中的踏云客后,也有些见猎心喜。

“再说吧。”殷淮尘含混回答,“韩卫长还没解答我的疑惑呢。”

韩拂衣道:“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韩卫长请说。”

“你的名字,出自何处?”

殷淮尘心中一跳。

韩拂衣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殷无常。姓殷,名字还是无常……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常宫。

“踏云客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因而踏云客里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殷淮尘笑了笑,道:“我本就姓殷,自小体弱,在来到四洲后有了学武的机会,重新寻找人生的意义,感慨世事无常,所以就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

他随后解释道,然后问:“有什么问题吗?韩卫长?”

韩拂衣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顿了顿,韩拂衣又道,“你想知道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你真的想听?”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殷淮尘想要知道的答案,恐怕不一般。

之前在秘境的时候,殷淮尘不想听人皇病重的事情,生怕被卷入其中。但现在,他都已经被卷入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很明显,他身处皇城,有些事情他躲不过的。而且殷淮尘隐隐能察觉到,系统更新后,特意开放了皇城的传送点,恐怕下一个游戏的超大型任务,就在皇城之中,这规模可比之前单一城市的区域主线要大得多。

殷淮尘点点头,“韩卫长请说。”

韩拂衣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粗糙的陶制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枝叶略显凋零的古树。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淮尘,声音低沉平静,“天魂幽花,确有疗治神魂旧伤、延续生机之奇效,传闻不虚。”

他肯定了花的效用,说明天魂幽花,确实对人皇的病有用。

但紧接着,韩拂衣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与宿命感:

“但,”

“人皇,总归是要死的。”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