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板标志性的图案是兔子和狐狸,博顿公司想要买迪士尼的版权,雪宝却想自己画。
他没学过画画,但他有一个帮手。
小时候,沈星泽时常送给他自己画的简笔画,雪宝没见过世面,觉得牛牛哥哥画得最好看了。
他掏出朱迪的警官证,从里面摸出泛黄发旧的卡片,模仿沈星泽画的画,画出来的又不是尼克和朱迪,而是他自己想象中的狐狸和兔子的形象。
难得见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旁,又没看手机,又没看平板。萧景逸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医学奇迹,让多动症儿童暂时痊愈了。
走过去,一看,雪宝竟然在画画。
萧景逸背着手,站在他身后,歪着脑袋看了几分钟,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问他:“你这,画的是什么?”
雪宝头也不抬:“看不出来吗?”
萧景逸欲言又止,迟疑着问:“我……应该看出来吗?”
雪宝说:“看不出来就多看看。”
萧景逸从善如流,又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这是棉花糖……棉花糖兔子。”
雪宝说:“再看。”
“白色的棉花糖兔子,和彩色的棉花糖狐狸。”
雪宝说:“这不是棉花糖,这是云朵,云朵兔子和彩虹狐狸。”
“噢?”萧景逸恍然大悟,“这是……抽象派。”
这时,谢忱也走了过来:“哪里抽象了,我觉得充满了童趣。”
雪宝说:“我得发给牛哥,让他帮我改改。”
萧景逸表示:“你直接发给博顿,让他们的设计师改不就行了。”
“不行!”雪宝拒绝了爸爸的提议,“他们不知道我想要的效果,牛哥知道。”
“行吧,随你。”
谢忱很欣赏雪宝的画作:“你发个扫描件过去,原稿留着,我要裱起来,挂在办公室。”
他那个办公室,一直是黑白灰配色的工业风,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萧景逸说:“这和你办公室的风格一点也不搭。要不,就挂客厅吧。”
谢忱不同意:“那我就为了这幅画,重新装修办公室,换一个风格。”
“谢总,你都四十多了,这风格不适合你。”
“适合,怎么不适合?多温馨啊,人家问起来,我就说我儿子画的。对了,还有雪板,买两块,挂我办公室。”
萧景逸说:“雪板可以挂办公室,画就挂在家里。”
雪宝没想到,他随手画的一幅画竟然这么抢手,爸爸们争着要:“你们别吵了,我再画一副不就好了。”
“……”
果不其然,雪宝把自己画的画发给沈星泽,对方秒懂他的意思。在旁边补充了蓝天、白云和连绵的雪山,就变成了雪宝想要的样子。
雪宝很满意,把画发给了品牌爸爸,明确表示,蓝白主题和云朵兔子、狐狸是他想要的,设计师再按照品牌调性和风格调整细节和比例。
雪宝收到定稿图的时候,一下就被吸引了。蓝天白云和雪山,线条勾勒的云朵兔子,远处有彩虹渐变的狐狸,旁边还有云朵幻化出的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
每一个图案都无法一眼辨别,需要一点想象力,但又充满了童趣,梦幻的配色和构图也让人很舒服。
谢忱问:“这是儿童板吗?”
雪宝回道:“我早就不用儿童板了。”
萧景逸很担心:“这么可爱的成人板,会有成人买吗?”
“有,怎么没有!”谢忱拍拍胸脯,“我买下来当员工福利,年底全公司去雪场团建。”
“啊???”
他们公司现在有一栋自己的办公楼,光总部就有好几千员工。
萧景逸给他竖了竖大拇指:“还是谢总大气。”
雪宝一点都不担心销量问题:“我觉得很好看呀,就算是大人,也会有一颗童心,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金主爸爸本来想为他推出一款“神童”系列,但雪宝自己更愿意给这个系列起名“童趣”,金主爸爸充分尊重他的意见。
雪板推出之后,谢忱的担忧纯粹多余。因为“童趣”系列雪板,刚一上线,就被抢空了。雪宝的签名款更是一板难求,在二级市场炒出了天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经过系统的训练,雪宝的耐力明显有所增长,这也体现在了U池训练中。
以前,他很难去连续完成的难度动作,因为耐力的增加,现在他也练出来了。
“Front Side Double Cork 1080 With Weddle Grab+Switch Back Side Double Cork 1080 With Indy Grab+back Side 1260 With Melon Grab+Front Side 1260 With Weddle Grab……”
雪宝一边做动作,一边碎碎念,快十四岁了,声音还带着一点稚嫩,一点都不像个青春期的孩子。
去年,他在U池世界杯Aspen站的时候,他做Double Cork 900的时候失误了,后来做了个Double Cork 720。
最后一站世界杯坡面障碍技巧的半壁的时候,他又做出了Double Cork 1080。
但U池的难度是叠加的,只做一次和连着做两次并不是1+1=2那么简单。
过去大半年,他现在已经可以在U池中连续完成两个Double Cork 1080,再加两个方向的1260。
凯德在后面看着他,回想起去年他说他要赌一把,做1260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一年过去了,孩子能连着做两个Double Cork 1080,还能再加两个方向的1260。
在U池中,连续实现高度数的转体是非常困难的。多加一个180,可能就要花费一年的时间。
但雪宝花一年时间,加了个360,还是两个方向。这个进步速度,足以让他的对手颤抖。
飞往瑞士的飞机上,凯德还是忍不住给雪宝泼了一盆凉水,说得比较委婉:“你进步很快,但你的对手也在进步。风间悠斗在U池仍然具备统治地位,能与他较量下的,只有布鲁克斯。”
雪宝点点头:“我知道呀。”
凯德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努力一个雪季,可能也拿不到U池的总冠军。”
雪宝说:“那就争取拿个分站赛冠军。”
“可能……也有点困难。”
雪宝沉吟一声:“那就银牌,银牌不行就铜牌,铜牌也不行的话……他转头冲着凯德狡黠一笑,“我还是去参加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的比赛吧。”
“别别……”凯德拦下他,“咱们以锻炼为主,这个赛季不行,下个赛季一定行。”
这次瑞士站的比赛,该来的选手都到了,雪宝还遇到了一位故人,高桥明也的哥哥,高桥优彦。
优彦从去年开始就参加了多站世界杯U池比赛,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每次都能进决赛,但又从未站上过领奖台。
Aspen站的时候,因为有一点小伤退赛,恰巧和雪宝错过了。
雪宝和他的关系,没有和明也那么好,但也不错。他也不是很懂,小时候,这兄弟俩明明个顶个的有天赋,现在却都有泯然众人的趋势。
众人看到雪宝来参赛,都有点吃惊,还以为他要继续争取坡面障碍技巧的总冠军,制霸这个项目。
没想到,他却出现在了U池的分站赛。
想想去年,倒也不觉得奇怪了,大概是为了拿到更多积分,争取技巧类总冠军。
果然,就像在飞机上,雪宝和凯德聊的那样,他又拿了块铜牌。
冠亚军依旧是风间悠斗和布鲁克斯。
风间悠斗实力太强了,决赛第二轮,跳出了三个连续的1260+1440+两个Double cork 1260。
这是U池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难度,又拿了个94的高分。
就像媒体评论的那样,他现在在U池这个项目,具有绝对的统治地位,连布鲁克斯也无法撼动。
离开雪场的时候,雪宝看到风间悠斗自然而然的自己的背包递给了高桥优彦,甚至连个正眼也没有给他。
优彦接过背包,背在另一边肩膀上,还朝着风间悠斗鞠了一躬,喊他前辈,让他走在前面。
“……”
雪宝整天独来独往,一个人训练,一个人参赛,也不是很懂他们队内为何如此等级森严,后辈竟然还得给前辈背包。
现在高桥隆司也不再是高桥优彦的教练,他和风间悠斗是同一个教练,此人也是日本U池国家队的教练。
雪宝换好衣服出来,萧景逸在外面等着,一看到他就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要接过他的背包。
雪宝躲开他的手:“我自己背吧。”
“怎么了?”萧景逸奇了怪了,这小子,从小训练完了就知道撒娇喊累,要爸爸帮他背书包和雪板,要吃要喝,要在车上躺着。
雪宝背着包走在前面:“我长大了,以后自己背包。”
萧景逸在他后脑轻拍一巴掌,笑道:“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雪宝也不说,反正他要自己背。
十一月,他又去卡尔加里参加了一场坡面障碍技巧的比赛,惊讶的是,这一站,他竟然又遇到了风间悠斗。
雪宝还特意翻了一下参赛选手的名单,明也没有来。
毫无疑问,风间悠斗必然是如今日本队的一哥。雪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明也没来,是因为风间的缘故。
再看松田在风间面前毕恭毕敬的态度,雪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风间悠斗真就跟个大佬一样,除了他的教练,谁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
一个滑U池的,来参加坡面障碍技巧,用意很明显——他要拿足够的积分,争夺最后的技巧类总冠军。
很少有U池选手去争技巧类的总冠军,因为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可以兼项,但U池不能。
看来风间悠斗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雪宝看了他的预赛,确实实力不俗,很轻松就进了决赛。
风间悠斗预赛排名第六,在决赛中较早出场。雪宝看了他第一轮的动作。道具以铁杆为主,各种Switch、Hardway、旋转上、旋转下,都应用自如。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他只是选择了更有挑战的U池,并不代表他的坡面障碍技巧不行。
道具区表现抢眼,跳台区却很一般,Back Side 1260+Cab 1440+Front Side 1440。
技术难度摆在这里,就算控板能力强,落地零瑕疵,得分也不会很高。
雪宝两次参加U池世界杯,两次都输给了他,分差有点大,输得没什么悬念。嘴上说没关系,以后赢回来,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坡面障碍技巧可是雪宝的绝对领域,也得让这位日本一哥尝一尝失败的滋味。
雪宝这段时间练U池,对于坡面障碍技巧都有些懈怠了,上一站还丢了冠军,今天又重燃小宇宙。
第一轮,上来就是个彩虹杆,Switch Hardway 270 on Back Side Tail Slide 270 out,接下来是一个铁杆,雪宝做了个270 on Back Side Board Slide pretzel 450 out,然后是一个闪电杆。
闪电杆是由一段较高的铁杆和一段较低的铁杆组合而成,两根铁杆衔接处形成台阶一样的落差。
他做了个450 on Back Side BoardSlide Switch-up Tail Slide pretzel 270下。
雪宝450旋转上道具,做了个Back Side Board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呲完第一段铁杆之后,起跳,旋转,后脚落到下面一段铁杆,做了个Tail Slide(呲后脚的背呲),再270下道具。
大多数选手都是270上,450下,他偏偏相反,450上,270下,难度加倍,再中途换脚呲杆滑行,再加上旋转上和旋转下的方向相反,一套动作下来,就看到他在不停地转换方向,连裁判都看得眼花缭乱。
直播间都惊呆了:“我的天哪,他在干什么?”
“加上旋转上、下和中间的换脚滑行,这一个道具,他转了三次。”
“加起来900°。”
“每一次旋转的方向还不一致。”
“别说做出来,我看着都晕。”
“转错一次,得在病床上躺半年。”
“这不像是练出来的,像是血脉觉醒了。”
“古希腊掌管呲杆的神。”
“小朋友,你玩high了是不是?”
“最牛逼的,难道不是,高难度闪电杆,下来还衔接了一个Back Side 1440的跳台吗?”
“Olaf,你让风间大佬情何以堪?”
“人家好不容易来参加一次坡面障碍技巧,跳台最高难度也就1440了。”
“你这超高难度闪电杆组合,再衔接跳台,轻轻松松跳个1440。”
“你要上天啊???”
雪宝第一轮的成绩就超过了93分。第二轮,包括里弗斯在内,七名选手没有一个超过他的得分。
也就是说,第二轮他哪怕不比了,也夺冠了。
但他很有体育精神,为了避免受伤,没有使用一些高难度动作,但还是完成了整个比赛。
最后,雪宝以第一轮的93.56分,拿到了卡尔加里站的冠军。
去年他在这里丢掉了金牌,今年,他让里弗斯在自己的家乡掉了金牌。
风间悠斗虽然没有登上领奖台,但凭借稳定的发挥,也拿了个第四,拿到600分的积分。
600分,足够让他在技巧类总冠军的争夺中,占据优势。
里弗斯很郁闷,好不容易在新西兰拿了冠军,卡尔加里再次夺冠,本年度总冠军,他就十拿九稳了。
没曾想,却在家门口翻车了。
以前,雪宝每次比赛完,都会感觉很累,张着嘴直喘气,喘到分数出来,下去休息一阵才能缓过来。
耐力和心肺功能提高之后,一轮比赛下来,他也就喘了一小会儿,站那儿等待评分的时候,就缓过来了。
比起去年,他感觉今年的自己又变得强大了。
离开雪场的时候,雪宝又碰到了风间悠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像很不开心,把松田裕人训了一顿。
松田站在旁边,低着头弯着腰,不敢吭声。
雪宝看了会儿热闹,由于听不懂,失去了八卦的兴趣,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嘿!那个中国小孩儿。”
雪宝回头:“你有事吗?我爸不让我跟黄毛玩儿。”
风间悠斗最近染了头金发。
雪宝又补充了一句:“卢卡那样,天生就黄的除外。”
风间悠斗不跟他计较:“你确实很强。”
雪宝说:“谢谢,你也不差。”
风间悠斗勾起唇角:“铜山,去吗?”
“去。”
“那到时候咱们再比比看。U池,你可赢不了我。”
雪宝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若有所思。
风间悠斗问:“你在看什么?”
雪宝说:“我在想……上次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去哪儿。”
“谁?”
“山本翔太。”雪宝勾了勾唇角,“他至今还没赢过我,人已经消失了。”
山本祥太自从三月份受伤之后,状态一直不好,这赛季还没参加过任何比赛。
风间悠斗大笑:“到目前为止,你还没赢过我。”
雪宝指了指自己的金牌:“你失忆了?”
“我说的是U池。”
“别急,迟早赢你。”雪宝不想跟他废话,转身就走:“我爸真不让我跟黄毛玩儿。”
雪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本选手对他的恶意那么大,总想着要在赛场上压他一头。
他苦思冥想,认为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是个中国人。
一直以来,整个亚洲,只有日本的男子单板滑雪拿得出手。近几年来,他们更是频繁在国际大赛中拿奖,有一年甚至包揽了技巧类总分的前四名。
每一站世界杯,他们都会有多名选手参赛。每一名选手都会辗转于多个分站比赛。欧美选手还真没有他们这么勤快。
这些年来,日本国内涌现出了许多优秀的单板滑手,内部竞争也很激烈。
也正是人才井喷加上激烈竞争,促使他们的单板滑雪运动发展迅速,已经非常接近,甚至超越了欧美国家。
而现在,雪宝作为一个中国人,第一个雪季就拿下两座水晶球奖杯,打破多项纪录,全世界的媒体和雪迷都在讨论他的名字,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堆砌在他名字的前后,将他捧向神坛。
风间悠斗十五岁出道,也被称作神童、天才,也拿了冠军,被日本国家队寄予厚望,重点培养。
可跟雪宝比起来,却又显得黯然无光。无论是传奇色彩,还是讨论度,抑或是各种赞助商资源,都远不如雪宝。
要是个欧美选手也就罢了,凭什么是个中国选手,中国选手什么时候有资格能在单板滑雪这项运动上,跟他们一较高下。
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几名日本选手,全都成了雪宝的手下败将,现在就剩风间悠斗。
他今年十九岁,正是一个单板运动员的黄金年龄。他必须捍卫自己在U池的统治地位,不允许任何人撼动。
不仅如此,他还要尽全力冲击今年的技巧赛冠军。
赛后,雪宝在YouTube上看了许多比赛集锦,评论区全都在讨论他在闪电杆上的动作。
“不就是个switch-up吗,很多选手都会在闪电杆上选择做这个动作,有什么值得吹捧的?”
“确实,很多选手会选择在闪电杆上做switch-up,但极少有选手会选择450上,也极少有选手会在switch-up的同时,还加上pretzel,这难度简直爆炸。”
“0.5倍速,我看了十几遍,还是晕。”
“我试了一下他这个动作,现在正在医院拍片。”
“Olaf可太神奇了,别人都在拼了命的卷跳台的转体圈数。他要么在道具上各种整活儿,要么在跳台上,玩儿一些大家意想不到的空翻。”
“他上次那个triple rodeo,我真是百看不厌。”
“话说,他参与设计的雪板,什么时候有货,我女朋友催了我好久,到处都买不到。”
“……”
雪宝捧着手机,一边看一边笑,要是哪条评论夸到他心坎上了,他还会在床上打滚儿。
萧景逸看着他,摇摇头,无奈道:“傻小子。”
傻小子从小就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也喜欢听别人的彩虹屁。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别人卷破脑袋的动作,他不是不卷,只是不屑。他就是要玩那些别人玩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