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雪宝迷迷糊糊醒过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坐起来,可是连动一动都很困难。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导线,连接旁边的仪器。右腿很痛,他想弯一下膝盖,但没有用,除了感受剧痛,他什么都做不了。
低头一看,他受伤的那条腿,高高的悬着。
雪宝努力回想,试图回忆起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要尝试Super Elusive,但是板子在铁杆上旋转的时候失控,他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只觉得很痛,右边膝盖痛,右上腹部也痛。
后来上了直升机,他想等爸爸来,可是爸爸迟迟没来,他好困,坚持不住,睡着了,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除了脑子,其他部位都不能动。
就这么睁眼到了早上,医生护士涌进来,围在他的病床前,里三层外三层站了好几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其中一个年长的在问一群年轻的问题,大家的回答,他似乎都不太满意,直到一个瘦高个男生,条分缕析的说了一大堆,那年长的医生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那个高个男生,雪宝突然就联想到沈星泽以后当医生的样子,穿着白大褂,一定很帅。
“这孩子,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理想中还要好,下午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于是,下午雪宝就转去了普通病房,萧景逸、谢忱、沈星泽和沈霖都在。
萧景逸忙前忙后,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雪宝只说疼,腿疼,肚子疼。
听他可怜巴巴的喊疼,萧景逸心疼坏了,恨不得帮他疼。
沈霖说:“麻药过了。”他俯下身摸了摸雪宝的脑袋,“小家伙,勇敢一点,忍过这几天就好了。”
谢忱告诉雪宝:“是沈叔叔帮你做的手术。”
“谢谢沈叔叔。”雪宝问沈霖,“沈叔叔,我还能滑雪吗?”
“能啊。”
“那我能参加冬奥会吗?”
沈霖顾左右而言他:“先不想冬奥会的事,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雪宝眨了眨眼,又垂下眼睫。
沈星泽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雪宝那么聪明,即便沈霖含糊其辞引开话题,他也明白了沈霖的意思,他可能要错过明年的冬奥会了。
那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他答应过萧景逸和何嘉朗,他们没完成的梦想,自己替他们完成。
可现在,他要食言了。
萧景逸摸摸他苍白的小脸:“没关系,这一届参加不了,那咱们就等下一届。”
“下一届,你也才十九岁,黄金年龄。”
“就是,”谢忱附和,“到时候咱们一样拿冠军,拿三个!”
“……”
雪宝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沈星泽蹲下来,趴在床边看着他:“其实,恢复得好,也不是不行。那得看你的状态,只要你坚持康复训练,保持心态,很快就能回到赛场。”
雪宝看着他,扯着嘴角,露出个无力的笑:“谢谢你,牛牛哥哥。”
他这个神情和语气,明显不是感谢沈星泽给他带来希望,是感谢他安慰自己。
沈星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是安慰你,我昨天查了一晚的资料。还有国际雪联那边,你也不用担心积分和排名,出现伤病的滑手可以申请冻结积分。”
沈霖也点了点头:“牛牛说的,理论上可以,你得积极去面对。”
雪宝深受这次伤病打击,现在感觉哪儿哪儿都疼,躺在病床上,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告诉他,一年后,他还能参加冬奥会,他自己都不信。
说着,他闭上眼。
萧景逸又摸摸他的额头,心疼的问:“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雪宝说:“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萧景逸回头对其他几人说道:“你们走吧,我留下来照顾他。”
雪宝又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那……”萧景逸萧景逸迟疑道,“那爸爸在外间,不打扰你休息。有什么事,你就按铃。”
他住的是个套房,外面有个客厅。
雪宝默默地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谢忱俯下身,亲了亲雪宝的额头:“儿子,受伤了咱们就好好养着。爸爸会给你请最好的康复师,不行咱们就去美国,不想去爸爸就把专家请到国内来。不管怎么样,一定让你用最少的时间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这些都是小事,不要影响你的心情。你一直都是个乐观的孩子,对不对?”
雪宝点点头:“谢谢爸爸。”
“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什么谢谢?”
沈星泽还蹲在病床边:“让哥哥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雪宝看着他,沈星泽眼里满是希冀,仿佛雪宝如果拒绝他,他眼里的光立刻就会熄灭。
于是,雪宝点了点头:“好吧。”
“真好,”沈霖说,“他们骨科几个主任,下午约我谈合作,就让牛哥在这里陪你,反正他现在已经确定保送,没什么事。”
几个大人走了,偌大的病房里只留下了沈星泽和雪宝。
沈星泽从小就是个话少的人,这会儿开始没话找话,绞尽脑汁跟雪宝聊天。把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校园八卦,全都讲了一遍。
再讲下去,就只剩他收到的表白和情书了。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话题,雪宝曾经还看到过。
终于,在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话题的时候,雪宝闭着眼,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沈星泽看着雪宝的睡颜,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头的碎发,从书包里拿了本书,低头看起来。
直到天色渐暗,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沈星泽三两步冲出去,在对方再次敲门之前,打开了房门。
外面站着罗梓希和章珩臻。
“雪宝呢,他怎么样了?”说话间,章珩臻就进了屋。
“还在睡觉,你小声点。”等罗梓希也进了病房,沈星泽才关上房门,“你们怎么来了?”
章珩臻说:“我听说雪宝受伤,就去跟教练请假,赶过来看看。怎么样,严重吗?”
沈星泽轻轻点了下头:“髌骨粉碎性骨折、肝脏损伤。”
章珩臻惊讶道:“不会吧,那明年的冬奥会……”
沈星泽没接话。
病房里面,传来雪宝虚弱的声音:“你们进来吧。”
章珩臻第一个冲进房间,看到病床上的雪宝,和他高抬的患肢,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弟弟,这是怎么弄的?”
雪宝咬着下唇:“我……我想练Super Elusive,摔了。”
章珩臻问:“Super Elusive是什么?”
罗梓希给他解释了一下,章珩臻一听,当场吓死:“还好是雪宝,摔一跤只是骨折,换了别人,那不得……”
沈星泽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章珩臻来到病床边,一屁股坐下,仔细看了看雪宝的腿:“咦,都没打石膏,看来不是很严重嘛。”
沈星泽说:“他用的是张力带固定,将髌骨前方的张力转化为骨折面的压力。手术后24小时,就可以做被动屈伸运动。当膝关节屈曲时,这种压力会增加,有利于骨折愈合。现代研究更强调早起康复,还能预防粘黏、僵硬、肌肉萎缩和血栓形成。”
旁边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罗梓希看向沈星泽,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去,牛哥,我记得你今年才高三吧。”
沈星泽说:“我小学就开始帮我妈查文献。”
“牛逼!”章珩臻语言贫瘠,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罗梓希表示:“你不应该保送大学,你应该直接保研。”
沈星泽说:“我直博。”
“好!”章珩臻说,“你这是继承家族事业。”
罗梓希笑道:“他这是为了雪宝,让自己变得更强。”
沈星泽说:“你们受伤,我也可以提供专业建议。”
罗梓希敬谢不敏:“你盼我们点儿好。”
章珩臻转头看着雪宝,一巴掌拍他另一条腿上:“石膏都不用打,看来很快就能好。亏我来的时候这么担心,还跟老赵吵了一架。”
雪宝问:“你为什么要跟他吵架?”
“他说下个月就比赛了,不许我私自离队。我说我没有私自离队,这不是来跟你请假了吗?你要是不同意,我才叫私自离队。”
雪宝又问:“那你现在算私自离队吗?”
章珩臻耸肩:“不算。看到我对你兄弟情深,老赵屈服了。”
“哈哈哈!”
章珩臻来了,整个病房都突然热闹起来。雪宝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沈星泽在旁边想,还是得章珩臻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才能感染到雪宝。
章珩臻又说:“你要是不能参加明年的冬奥会,那我可就要先拿冠军了。”
雪宝说:“就你,连韩国人都赢不了,还想拿冠军。”
一听这话,章珩臻就炸了:“谁说我赢不了,上次不就赢了?”
“上次不算,你那叫主场优势。”
“你等着!”章珩臻“噌”的一下站起来,气得抓耳挠腮,“冠不冠军的另说,必须干掉韩国人。”
“你也赶紧好起来,干掉小日本!”
罗梓希和章珩臻陪着雪宝一直待到晚上八点多,直到各自教练打电话来催他们归队。
临走前,罗梓希握着雪宝的手:“之前,我因为身体发育,想过要放弃滑雪。但我想,我坚持了那么多年,全家人为了我省吃俭用,如果我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也受过伤,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想告诉你,伤病是运动员不可避免的,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极限运动。打不倒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等你重返赛场那天,你还是那个让全世界为你沸腾的天才少年。”
另一边,章珩臻满不在乎的说道:“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等明年冬奥会,你夺冠的时候,记者采访你,问你一路走来的辛路历程。你就云淡风轻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髌骨粉碎性骨折,伤愈之后,随便练了两个月,冠军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他满嘴跑火车,沈星泽都听不下去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罗梓希拉了拉雪宝的手:“你好好休息,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
章珩臻说:“想吃什么,橘子哥哥给你买。”
雪宝笑道:“那就吃点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