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

作者:木尺素

主卧走的是工业冷淡风, 处处透着严谨禁欲的气息。

床单本是与这种风格很搭的深空灰色,此时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下意识攥住了,反倒显出了一股欲说还休的张力。

十指在深灰色丝绸质感的中陷了下去。

每一寸褶皱中都流动着“惑人”二字。

宋隐四肢被束缚, 就连下巴也被人握在了手里。

他的手臂撑在床上, 双手用力却徒劳地抓着床单,被迫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玩意儿的目光显出了几分迷茫、错愣。

过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颊和耳垂浮现出些许绯色,当即道:“不是, 连潮——”

“我先前是不是说过, 即便你没想好, 也晚了?”

“你是说过。但是——”

宋隐嗅到了强大的危险气息。

想来是连潮这段时间把真实情绪隐藏得太好,自己才会错了意。

可他一定是故意的。

撩拨人, 对他使坏的感觉的确欲罢不能, 让人上瘾。

但想到真的要发生什么后,宋隐也不由头皮有些发麻。

面上的绯色褪去了,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怎么,害怕了?不愿意了?”

连潮面无表情地沉声问他。

宋隐下意识抬眸朝那里瞥了一眼。

即便隔着裤子,那轮廓也实在……

怎么可能进得去呢?

“……我只是觉得,不一定能成。简单尝试一下, 不行的话,就算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最近做了充分的调研,准备了非常安全的肌肉松弛剂。应该没问题。”

“……”

“宋宋, 这个时候害怕,晚了。”

宋隐总算抬起双眸,对上了连潮深邃如海的眼睛。

这回他看清楚了,对方的眼底藏着暗涌, 似有将自己吞噬的力量。

片刻之后,宋隐主动仰起头,做了个试图亲吻连潮唇的动作。

这个动作藏着几分试探,也明显有着刻意讨好的意味。

就像是罪犯为了乞求缓刑而试图引诱法官。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相贴的瞬间,连潮偏头避开了。

宋隐的瞳孔微微张大,似乎有些错愕。

猝不及防间,连潮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将他压进柔软的床褥,另一手则利落干脆地扒掉了他的长裤。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而又强势到了极致。

连潮似乎在借此表明,这一回他拒绝所有暧昧不清的亲昵与爱抚,他要进行的是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占有与侵入。不容丝毫置疑,也不容任何反驳。

宋隐的上衣很快也被剥了开来。

连潮的目光落在了他后腰的一块疤上。

过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差点以为宋隐要和其他男人出去约会。

强烈的醋意与燥意淹没了他。

于是他顶着寒风与冬雪出门胡乱买了一大堆工具,甚至现找了视频学习,就是为了和宋隐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为了让他的身体从里到位都只能染上自己的气息。

可回家后,当看见宋隐乖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样子,他忽然舍不得了。

躺上床,拥住宋隐,近距离地又一次审视了他前胸后背的各种伤痕后,他就更舍不得了。

那个夜晚,连潮第一次直面了自己对宋隐的欲望。

或者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宋隐的欲望有多强烈,又多有摧毁力和破坏欲。

他担心自己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他担心自己会彻底失去理智。

他怕自己会因为失控而伤到宋隐。

所以他一直隐忍至今。

倒是不料居然惹来了宋隐的误会。

此时此刻,晦暗不明的灯火下,皮肉细腻白皙,触感极软,似乎格外脆弱,轻轻碰一下就红了。

却也因此而更能引发出人的摧毁欲与破坏欲。

连潮能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已在崩塌的边缘。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要在此刻决堤。

他心里潜藏着的、有着阴暗欲望的怪物,几乎可以说是宋隐亲自引导着勾出来的。

如果不是宋隐,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面。

但想来宋隐只起到了教唆的作用。

这种东西早就藏在了他的内心深处,就像是一道陈年旧疴,越是压抑,揭开后的破坏欲就越强。

一直以来,他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兽。

冰凉的药膏挤了出来。

宋隐回过头,在昏暗的氛围灯下看了连潮一眼。

只一眼,色授魂与,活色生香。

于是暗涌汇聚成激流。

微风酝酿成了风暴——

“嘶……等等。连潮,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次的事,你甚至没有多问我一句。

“关于飞鸿,还有协会,我以为你会想听我的进一步解释。那天我……”

“嘘。确定选这个了,是吗?”

“连——”

“疼的话,可以咬我的手。”

·

天将明的时候,宋隐被活生生地做得昏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已经将近次日中午了。

睁开眼,他下意识地爬起来想要下床,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便又靠着绵软的床头半躺了下来。

身体已经像是不是自己的了。

连四肢都极尽酸软,更别提……

缓过来一些后,宋隐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皱起眉,看向了散落四处的、不计其数包装袋。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一晚上居然可以用掉这么多。

倒不是因为他们做了太多次。

而只是因为两个人都缺乏经验——

有时候是连潮拆开后才发现套不上。

有时候是品牌没选好,中途意外破了。

有时候是一次结束后,宋隐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被逼迫地随便再选了一个,后来才发现是带螺纹的,他疼得几乎哀求起连潮来,于是对方施恩般又重新换了一个……

望着这宛如经历了战乱般的主卧,宋隐目光显得涣散而呆滞,他好似在放空,也好似觉得难以置信。

忽然间,听到卧室外有脚步声靠近,他的身体立刻绷紧,几乎立刻呈现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

下一刻,赶在房门被推开前,他当断则断,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装做了未曾醒过的样子。

“宋宋,醒了吗?要吃点东西。”

“能下床吗?我先抱你去洗漱?”

连潮一边说话,一边进屋走到床边。

瞧见此刻宋隐的模样,他的表情褪去了昨日之前一直呈现出了淡漠与冷硬,嘴角勾起了笑意,眼神也堪称温柔。

随即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宋隐的额头,又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本是为了抱他再去浴室冲个澡。

然而因为他的举动,宋隐不着寸缕的的身体,就这么毫不设防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脖颈、胸口、腰腹……

数不清的痕迹覆在了上面。

昨夜自己好像化作了不知餍足的野兽。

而这只野兽在此时此刻,望了宋隐的身体一眼后,便立刻苏醒了过来。

连潮端起宋隐的下颌,印上对方昨晚渴求了很多次,他却故意没有给的深吻,然后驾轻就熟地再一次覆了上去。

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合上。

□**□

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

□*□

这种滋味堪称销魂蚀骨。

□*□

“才醒,还是早就醒了?”

“……才醒。”

“又骗我?”

“……”

“该罚。”

“……”

后来宋隐再次因体力不支而昏睡了过去。

他恍恍惚惚地感觉连潮抱着自己洗了澡,然后喂了自己鸡汤和粥,但他疲惫地眼睛都不想睁开。

身体不可遏制地感觉到了酸痛与疲惫。

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心被填补得很圆满。

于是他觉得宁静、安全。

他可以放心地把身体交给连潮。

他可以放任自己不管不顾地在连潮面前闭上双眼。

再次真正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宋隐睁开眼坐起来。

房门被推开,连潮踩着夕阳的余晖走到床边,递给他一杯水:“渴不渴?”

宋隐点点头,从连潮手里接过了杯子。

他确实渴了,一口气就把里面的水喝得见了底。

连潮从宋隐手里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坐在床边,望他半晌后,俯身朝他靠了过去。

宋隐身体本能地往后一避,分明是在躲避。

连潮当即抓住他的手腕,贴着他的耳问:“怕我?”

这一刻,连潮其实是真的有些担心的。

他担心自己开荤后的不懂节制伤到宋隐了。

青少年期原生家庭的隐痛像蛇一样缠着宋隐,却也催生出了他奇怪的癖好。

其间的度俨然不好掌握。

该如何既能抚慰他,又不至让他想起那些可怖的过往?

连潮绝不希望宋隐在看到自己后,会感觉到恐惧。

好在宋隐低下头,很温顺地、很具依赖性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是怕你。我怕的是——”

“嗯?怕什么?”

“它。”

宋隐抬起头,带有指责意味的眼神很直接地盯向了那里。

连潮有些失笑地搂住他,陪他一起躺上床,再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你该好好吃顿饭了。我订了餐。大概30分钟后到。我再陪你躺会儿,然后你就起床?”

“好。”宋隐点点头,却没有闭上眼睛。

他睁着眼认真地盯了连潮好一会儿,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开口道:“连潮,关于那天的事,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地……这么轻易地原谅我。”

连潮觉得宋隐言重了。

在他看来,那日发生的事,反倒撇清了宋隐的嫌疑。

他如果至今与协会是一伙的,不该遭遇那样的袭击。

对方俨然恨他入骨。

因此,尽管宋隐身上还有许多疑点,但事情的大方向应该就如他先前说的那样——

他和福音帮那帮人,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

如此,心上的最后一块石头算是已经落下了,连潮又怎么会怪宋隐?

更何况宋隐差点死在他的面前。

连潮至今记得宋隐在自己怀里昏倒时,自己的手抖得多厉害,心脏又跳动得多剧烈。

事发当下,他其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细感受恐慌。

他得打120、找医生、跑关系。

他必须保持理智,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帮到宋隐。

直到宋隐进抢救室,他暂时无法帮上忙,只能徒劳地坐在外面的座椅上被动等待时,他才直面了自己的恐惧。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刻骨至深的恐惧,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由于过度的紧张和担忧,那晚的诸多细节,连潮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抢救室外的那条走廊长而逼仄,灰白色的地板上刷了一层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太冷,冷得足以让人的心脏结冰。

万幸……万幸宋隐还活着。

于是连潮好像拥有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哪里舍得生宋隐的气?

当下,连潮将眼前人更紧地拥住了。

他很郑重地道:“宋宋,那天你说,我们两人在一起,这是一条歧途。

“现在我告诉你,歧途也好,坦途也罢,这条路我都会和你一起走。”

“连潮——”

“我不管你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也不知道你真正想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走下去。”

窗外,夕阳一点点沉没下去。

乌云袭来,暴雨骤至。

“噼啪”“噼啪”“噼啪”。

窗户被砸得很响。

宋隐下意识往连潮怀里躲了去。

连潮抬手覆上他的背,安抚般地轻轻拍打着。

“宋宋,以后下雨天,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