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枚看林瑜苍白了几分的脸色,似乎寻到了他的痛点。

“所以我劝你最好及时止损。”

“可他没有睡我。”林瑜的话很轻。

“不可能。”林枚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可是听说了他的医生已经停了他的药!他没有药怎么会克制得住!”

这个问题林瑜无法回答。

但他确实知道有段时间陆则身上的药味很淡,几乎闻不到,那是陆则出差的前几天。

后来陆则出差回来后,他身上的药味就变得更重,而且每次他和陆则单纯相处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在吃药。

所以很多次他都察觉到陆则已经很失控了,他都没有直接强上。

如果林枚说的是真的,那陆则每次都靠药物强行压下去了。

所以陆则说他一直很清醒。

如果不清醒,那他确实不可能完好地活到现在。

林枚的话狠狠地刺着林瑜,林瑜手紧紧地握着:“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干净自制力强大的人,如果他真的会因为那个病饥不择食,现在你还会怕他吗?”

“如果他真的成那样的人,你们只会唾弃他!厌恶他!跟你们对我一样,像对一只可怜的狗一样对他!”林瑜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他大部分是沉默,害羞,甚至是内敛到只会应和。

但他不想林枚这么说陆则。

“就是因为他脱离了你们掌控,没有按照你们预期的方式活成一个烂人,所以你们都忌惮他,怕他,逢人都说他有病。”

可强大的人是不会被人操控的。

林枚被说得怒从心生,抬手就想扇过去,林瑜把手里的碗直接摔到地上,瓷器落地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包括林枚都吓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只有林瑜握着自己盲杖很冷静地说:“有病的明明是你们。”

陆则之前正在陆野房间,神情冷漠地看着正喝成一摊烂泥的陆野。

陆野刚才跟他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瑜明明那么坏,他还护着他。

陆则全程只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说林瑜不坏。

“可他明明就处处针对我,连你都要抢走。”陆野躺在地上,神情带着愤怒。

“没人会抢走我。”陆则靠坐在桌边,是他被林瑜钓走的。

“可我已经感受不到你对我的关心了。”陆野很难过。

陆则似笑非笑:“明明是你觉得自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你不甘心而已。”

“我以前出差一个月,甚至半年,我们无法见面,你也从来没在意过。”陆则的话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陆野,说到底你在乎只是我不是只对你好了。”

“可实际上我不属于任何人,我不是真的陆则。”陆则的话一句句敲在陆野的身上,他气得一把将酒瓶到桌边,“你就是!你就是我哥!”

“你占了我哥的身份这么多年,得到了这么多优待,就可以撇开不谈吗?”

“优待?”陆则冷笑,“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得到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争取来了的,从不是得到了谁的优待,陆野,你的眼睛从来没睁开过。”

“或者是你从来就不想睁开。”陆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野的身边,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眼底是全然的寒意,“当初出事昏迷的三天里,到底是谁给我注射药物,你清楚还是不清楚?”

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安静流转在两人之间。

楼下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陆则下意识跑出去,到了楼下就看到宋姨正抓着林瑜的左手,上面染着大片的血迹。

“怎么回事?”陆则一把将林瑜带到自己怀里,看着他割破的手,脸上浮现着急和担心。

“对不起哥哥,是我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也不是故意推我的。”林瑜浑身都在发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眼泪都吧嗒地掉下来,本来就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现在几滴眼泪滑下来更显得脆弱不堪。

“不,不是的,是他自己……”林枚想解释刚才在厨房是林瑜自己去捡瓷片划伤的。

陆则冰冷的视线落到林枚身上,林枚吓得都在发抖,陆则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慌乱想要辩解的林枚。

那目光中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戾气,让林枚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连后退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宋姨,医药箱!”陆则的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在看向怀里发抖的林瑜时,泄露出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紧绷。

宋姨也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闻言连忙应声,跌跌撞撞地跑去拿药箱。

陆则一把将林瑜抱起,动作又快又稳,力道却控制得极尽温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林瑜身体悬空,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环住陆则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温热的泪水不断滚落,洇湿了陆则衬衫的领口,也灼烫了他的皮肤和心脏。

陆停文在客厅早就听到了厨房的动静,但没动,现在听到陆则下来,朝李妍说了句抱歉,这才姗姗来迟。

他看了眼厨房地面碎裂的瓷碗,又看向面色惊惶的林枚,还有陆则抱着手还在滴血的林瑜,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林瑜在陆则怀里抖得更厉害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重复,声音里满是恐惧和自责:“对不起……爸爸……是我不小心……我不该惹妈妈生气……都是我的错……”

他越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越是显得林枚“推他”导致受伤的行为恶劣,甚至带着虐待人的嫌疑。

陆则感受到怀里人细微却剧烈的颤抖和冰冷得吓人的手指,心底的怒意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他紧紧抱着林瑜,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同时又怕弄疼他的伤口。

冰冷的视线落在陆停文的眼中:“如果您觉得这是一出无意的戏码,那我觉得有些事情就不会那么好处理了。”

“你在威胁我?”陆停文脸色不好。

“知道就好。”陆则语气比他更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充当什么角色。”

陆则说完就冷漠地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林瑜放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宋姨已经提着医药箱跑过来。

陆则接过,动作熟练却无比轻柔地开始给林瑜清理伤口、消毒、上药。

伤口在左手虎口附近,被锋利的瓷片划了一道不浅的口子,皮肉翻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则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不能再轻。

碘伏擦在伤口上带来细微的疼痛,林瑜只是咬住下唇,没再哭出声,或许是害怕了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陆停文看着这一幕,又看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林枚,脸色更加难看。

他虽然对林瑜这个继子没什么感情,但这毕竟是在陆家,还有李妍在,闹出虐待这种丑闻,传出去对他和陆家的名声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枚!”陆停文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呵斥,“你跟林瑜道歉!你身为他的母亲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林枚百口莫辩,但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惹怒任何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跟林瑜道歉:“对不起,小瑜,是妈妈不小心的。”

她伸手想触碰林瑜,林瑜似乎应激了一样直接躲到陆则怀里:“不,不要打我。”

林枚的手停在半空,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妈妈怎么会打你呢?”林枚脸上是尴尬地笑。

“不,不要,哥哥,我害怕。”林瑜把脸埋在陆则的颈窝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滚。”陆则冷声警告。

陆停文急忙说:“还不快滚回房间反省去!”

“我说滚出陆家。”陆则直直地看向陆停文,“您可以陪她一起出去。”

“陆则你不要太过分了。”陆停文气得脸色铁青。

“我过分的时候会做什么,您比我清楚。”陆则笑着,但话里都是阴森恐怖味道。

陆停文当然知道陆则这条疯狗会多吓人。

李妍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脸上的错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愕然和被愚弄的怒意。

她不是傻子,相反,她从小在世家圈子里耳濡目染,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陆则对林瑜的态度,哪里是什么“哥哥对继弟的照顾”?

那眼神里的疼惜,动作间的呵护,以及林瑜对陆则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这分明是超越了寻常兄弟关系的亲密!

那么陆停文和林枚今晚邀请她来和陆则见面一起吃顿便饭,他们是想借她的手,来“处理”掉这个碍眼的林瑜?

还是想用林瑜的存在,来暗示她什么?

一股被利用、被轻视的怒火从心底升腾起来。

她猛地站起来,面露不虞,她是李家精心培养的掌上明珠,想要什么样的联姻对象没有?

何须掺和进陆家这种不清不楚,甚至带着点龌龊算计的关系里?!

她看着陆则和林瑜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她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多余的笑话。

虽然她知道陆则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但从头到尾这人就没看过自己一眼。

“陆叔叔,”李妍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优雅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看来今晚您家里不太方便,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陆停文差点忽视掉李妍的存在,现在听到他这话,脸色都是一变,连忙上前,试图挽留:“妍妍,这……一点小误会,你看……”

“误会?”李妍轻轻笑了笑,看向脸色不佳的林枚,意有所指,“陆叔叔,林阿姨,我父母一直很敬重陆家,也希望我能和陆家结缘。”

“但我想,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免得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伤了和气,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却很清楚,你们陆家内部关系复杂,甚至可能涉及一些不伦的情感,别想拿我当枪使,也别想糊弄我。

林枚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陆停文也是老脸一红,尴尬不已。

他们没想到李妍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妍妍,你听叔叔解释……”陆停文还想说什么。

“不用了,陆叔叔。”李妍打断他,拿起自己的手包,“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考虑,今晚打扰了,我先告辞。”

她说完,对着陆停文和林枚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沙发方向——

陆则从头到尾就没注意过旁人,他只是神情凝重地给林瑜上药。

李妍不悦地看了从中牵线的林枚一眼,挺直背脊,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而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林枚大概没想到今晚的相亲宴会是这个走向,走到陆停文的身边还想求助,陆停文受了一肚子直接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蠢货!还不快滚出去!”陆停文说着直接把林枚带了出去。

一时间,客厅里暂时只剩下陆则、林瑜和大气不敢出的宋姨。

陆则仔细地给林瑜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

包扎好伤口,他也没有松开林瑜的手,而是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林瑜那只没受伤的、冰凉微颤的右手。

“吓到了?”陆则低声问,声音里的冷意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安抚。

林瑜才没被吓到,他都是装的,他只是不想陆则相亲,他不想陆则跟一个女生面对面谈笑风生。

也不想那个女生成为林枚手里的棋子。

所以他刚才也是故意贴在陆则的怀里,故意和他很亲密。

但他不能说,他只能伪装成脆弱到只能被人欺负的样子。

他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获取生存空间。

或许林枚从未想过人的怜悯心是很强大的武器,因为她本身不曾拥有过这些,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但林瑜感受过很多,他从那些善良的人手中获得过很多帮助,所以知道这个群体的强大。

他只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这么伪装。

大部分他情愿被欺负了,也不想消耗别人的善良。

“对不起哥哥。”他很低地说了声,“我故意地弄伤自己的。”

陆则怎么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林瑜的性子不可能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别人故意推他的话。

“今天是聪明小鱼。”陆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疼惜的温柔。

他知道林瑜从来不是脆弱的。

深海的鱼都会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林瑜听到他的夸奖,“望”着陆则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依赖地反握住陆则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吸了吸鼻子:“你应该说我的,欺骗别人的善良是不好的行为。”

“那要看对方愿不愿意。”陆则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林瑜,我会一直保护你。”

这其实更像是随口一句的话,但林瑜却听出了郑重的意味。

林瑜眼眶又热了,酸涩涌上鼻尖:“哥哥,我也会保护你。”

谁都不能诋毁陆则,就算是林枚也不行。

他伸手紧紧地抱着陆则。

今天的第三个拥抱。

林瑜格外珍惜,手更是抱紧了很多,陆则也很辛苦的,他之前一个人在这个家生活了这么久。

应该没人护着他。

以后小鱼护着。

虽然他是渺小的,还好他是条很聪明的小鱼。

林瑜鼻尖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浓重的带着冷静的气息,他掌心摸到他的口袋,摸到药盒。

陆则感受到林瑜的手隔着衣料,轻轻碰触到他口袋里的药盒。

那动作很小心,带着试探,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瑜却像是没察觉,只是把头更深地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哥哥,你累不累?”

陆则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却带着钩子的手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胀,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

“累什么?”他低声回答,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林瑜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却固执地、轻轻地搁在陆则的口袋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坚硬的棱角。

一下……

又一下……

带着小心翼翼地探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陆则的心跳,随着那细微的摩挲,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伸出手,覆住了林瑜那只不安分的手背,将它紧紧按在了口袋上,也按住了那个冰冷的药盒。

“乱摸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林瑜的手却反握住了他的手指,带着凉意,却异常执拗。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更轻、更认真的声音问:“哥哥,这个药……是什么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他低头,看着林瑜近在咫尺的发顶,乌黑柔顺的头发搭在他的脸侧,显得他乖巧安静,但漆黑的眸子却格外坚定。

就好像什么事情到他面前他都接受。

陆则沉默地看着他,他没想到林瑜会问得这么直接,坦然,甚至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心。

他知道了他的秘密。

“林枚跟你说了什么。”陆则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冰冷,好像已经麻木了。

林瑜微微抬头,失焦的眼睛这一次和他的视线相碰,轻轻点了点头,承认了。

陆则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让你远离我。”

林瑜没有接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陆则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仿佛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暖和他。

“她……她说你有病。”林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提起这件事时替陆则感到难过,“说你有……性瘾,只能靠吃药压着。”

他说出来了,把那个肮脏的、带着恶意的词语,摊开在了两人之间。

陆则眼底的情绪沉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握住他的手却异常用力。

好像怕一松手就抓不住他,他以为林瑜会被吓到,但此刻他清楚林瑜没有退缩,没有嫌恶,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单一行为,抓紧他。

“所以,”陆则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自嘲的冷意,“现在是恶心还是害怕?”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着林瑜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瑜却立刻摇了摇头,幅度很大,几乎要把自己晃晕。

他努力仰起脸,尽管看不见,却努力“望”着陆则的方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不怕!哥哥,我不怕!一点也不恶心。”

他急切,言辞诚恳,神情认真唯恐陆则不会相信。

“我一点也不害怕,也不觉得恶心。”他再次重复,近乎执拗地想要陆则相信自己。

“但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很恶心。”陆则的性瘾是后天被人注射药物形成,或许对方希望他成为一个只会跟人上床的废物,但他却没让对方如愿,一直靠药物压制。

但是没有药物压制时,那失控的感觉依旧让他觉得很恶心,他厌恶跟任何人发生这样的关系。

林瑜听到他的话,眼底流露出生疼,他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说:“我……我可以当哥哥的药。”

“你说什么?”陆则的手一把轻握住他的脖颈,声音低哑的像是厮磨着嗓子问出来。

“我可以当你的药,陆则。”林瑜咬着唇,“我很清醒。”

他说完脑海嘀的一声,像是一串急切的警报声,然后他就看到之前95%的X欲值任务栏。

现在彻底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