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沈听澜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声音让人听了就莫名安心。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时渊溃不成军。
时渊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属于沈听澜的气息,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最依恋的, 也是后来花了整整七年才失而复得的。
七年前得知沈听澜失踪的那个深夜, 他不顾联邦下达的指令,独一一人开走装甲车,跨越了大半个联邦地面战区,去到了沈听澜消失的那片废墟。
时渊已经记不清当时具体的情况了, 他的精神值似乎在那时低于了崩溃临界值, 他只记得自己恢复意识时, 似乎正徒手在那片废墟之中翻弄着巨石, 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干涸的血渍流了一地, 那副场景看上去十分骇人。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有些木然地回头, 对上了赶来找他的地面部队众人脸上露出的十分惊恐的表情。
那个时候他只是茫然地想。
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沈听澜了。
而现在, 沈听澜就在这里,就在他的旁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再是只有梦里才得以见一面的幻影, 这个沈听澜有温度, 也会和他说话。
七年的思念终于在此时落了地, 时渊突然想不起来曾经的那些苦, 只能感受到眼前的甜。
时渊抱得很用力, 沈听澜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他勒断了,但他依旧没有动,他担心轻微的动作都会刺激到精神起伏极大的时渊。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时渊放开了他。
“亲爱的,为什么七年过去了,你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时渊凑的很近,几乎能够感觉到沈听澜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深色的眸子沉沉的注视着沈听澜,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这件事很难说清。”沈听澜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希望你能知道一点,在我经历的时间线上,没有过去七年这么长时间。”
“因为这个原因,我没办法直接回到联邦,也不能接受所谓的‘调查’,所以只能和兰岐说,我失忆了,好在我也的确失去过一段记忆,忘掉过一个人,所以数据报告方面没有露馅。”
原本是可以瞒天过海的。
只是他忽略了时渊这种不信数据只唯心的天才。
“好。”时渊笑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时渊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起沈听澜的下巴,专注地凝视着他,“所以那个被你忘记的人,会是谁呢?”
他像是在问沈听澜,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亲人?朋友?同事?还是更过分一些的……恋人?”
最后的两个字,他咬的很重,语气带着过分明显又丝毫没想过要掩藏的醋意,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沈听澜的皮肤。
沈听澜按住了他有些胡作非为的手。
“不知道,记不清了。”
沈听澜含糊地回答,没有否认存在那种可能性。
时渊的眸色更沉了,他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快要贴着沈听澜说:“亲爱的,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是吧?”
沈听澜动了动唇,想说不知道。
时渊的手指按住了沈听澜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落在指尖,让他的眼神变的有些危险,他低声说:“不要骗我说你不知道,那天,你明明听见了。”
……那天。
沈听澜其实清楚地知道,时渊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总想下意识地回避。
仿佛只要装作不清楚,就不用回应了。
沈听澜记得,那是他在废土世界的第三年,当时的他还没有成为首席指挥官。
那天联邦没有给他们派任务,而是让队里的四个人一起去指挥中心进行汇报,说是汇报,其实就是听那些没有下过基层的联邦高层领导的“经验之谈”罢了。
亚瑟和兰岐早早就起了,先去了训练场,回来后冲了个澡坐在一楼的餐厅,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无话可说,直到沈听澜下楼,气氛才逐渐缓和了一些。
沈听澜前一天才刚出完三个任务,体力透支的比较严重,此时还不是十分清醒,有些半梦半醒的状态,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两个。
他的眼睛半睁不睁,眼尾处还有些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映在他瓷白的皮肤上额外明显,他睡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扣好,有些瘦弱洁白的脖颈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外面,很容易就能勾起别人的欲.望。
兰岐很喜欢看沈听澜这副样子,但又不想让别人看见,心里又痒又酸,想快步冲上去抱住他,但一想到旁边还有一个讨人厌的亚瑟,咬了咬牙忍住了。
亚瑟表面不动声色,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可视线却已经落在了沈听澜睡衣最上方,那两枚口子没扣好露出来的皮肤上,琥珀色的眸子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沈听澜全然没有察觉到空气之中的暗流涌动,他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这才清醒了许多,有些疑惑地问道:“时渊呢?还没下来?”
“谁管他,可能还没醒吧。”兰岐冷笑着说:“真没用,一个二级污染源就累的下不来床了。”
“别这么说。”亚瑟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说:“毕竟是临时指派的任务,如果时渊不去,到时候联邦那群家伙又要推给听澜了,时渊也是好心。”
他这话说的丝毫没有问题,找不出漏洞,把一个好队长的形象立的十分高大。
但兰岐听的十分火大。
刚才是谁进门之前还在暗戳戳讽刺时渊体虚的?
是哪个孙子一提起时渊就忍不住冷笑几声的?
没人的时候是一副嘴脸,沈听澜醒了以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那是兰岐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这个表面和善的队长心里蔫坏,满肚子黑水,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岐拳头硬了。
站在楼梯上的沈听澜听说时渊还没有醒后有些担心,皱着眉看向时渊房间的方向,对楼下用眼神交流攻击对方的两人说:“我先去他房间看看。”
没等兰岐开口挽留,他就快步走到时渊门口,熟练地打开了时渊的房门,走了进去。
亚瑟冷冷地收回目光。
兰岐坐在原地看着,酸的“啧”了一声。
进时渊房间的动作可真熟练。
基地住处的房门都是需要通行权限的智能锁,只有屋主和他给予权限的人才能进入。
因此时渊的房间,兰岐和亚瑟一定是会被拦在外面的,同理,他们两个的房间也一样。
这三个人谁都看不上另外两人,自然不会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房间,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厌恶至极。
这个房子里只有沈听澜是特殊的,因为这里每一间房门都欢迎他打开,他拥有全部房间的通行权限。
然而“特例”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他不打招呼直接进的只有时渊和自己的房间,这让兰岐很是恼火。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沈听澜拐到自己房间呢?
今天的兰岐也在思索着。
沈听澜进到时渊房间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吵醒时渊,安静蹲在床边看着时渊。
房间的窗帘是拉上的,外面人造太阳的光透不进来,屋子里有些暗,但还是能看清的。
时渊侧躺在床上,双目禁闭着,眉眼放松,长过脖颈的头发随意地披撒在枕头上,那张英俊的脸流露出鲜少见到的温和,看上去睡的很熟。
沈听澜放心了一些。
时渊的精神状况一直是高度紧张,经常会有过度的起伏,有时甚至会跌到精神崩溃的临界值,这种状态进入污染区十分危险,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可当事人时渊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尽管总是噩梦缠身,被折磨的时常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了,但他依旧十分平静,就好像即使精神值降到零点都对他毫无影响。
时渊毫无疑问的是个天才,可能天才和疯子之间就隔着这么薄薄一层距离吧。
沈听澜只好一直偷偷替他关注着,想方设法地让他保持精神放松。
他一开始会带着时渊出去散心,在没有任务的休息日陪他一起缩在沙发上看影视剧。
后来沈听澜会每天坐在时渊的床边,盯着他入睡,一旦他在睡梦中出现被噩梦缠身的情况,就会立即抓住他的手,将他从噩梦的另一端拽出来。
久而久之,时渊的精神值仿佛真的稳定下来了一些,他再也没有做过一个噩梦。
时渊最近的任务排的很满,昨天本该是休息日,又被临时安排去清理一个二级污染源,沈听澜有些担心他会再次精神不稳做噩梦,但看到他现在安稳入睡的状态,彻底放下了心。
沈听澜伸手拿起一缕时渊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放在手心里轻轻把玩着。
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听澜一抬眼,对上了时渊满含笑意的眼睛,他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一跳,升起一丝被人抓包的羞赧。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进来之前就醒了。”时渊语气有些慵懒,他没有坐起身,反而像是撒娇一般向前搂住沈听澜的腰,将脸埋进了沈听澜的胸口,“只是不想起。”
沈听澜没有推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你还喜欢赖床啊。”
“不喜欢赖床。”时渊抱着他蹭了蹭,喃喃自语般地极小声说了一句。
“喜欢你。”
沈听澜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很自然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洗漱完就下楼吃早饭吧,一会儿还要去指挥中心汇报呢。”
时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放开了他。
后来他们谁也没有提过那件事,沈听澜一直觉得自己那天隐藏的很好。
直到现在,时渊凑的这么近,几乎是快要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视线都躲避不开。
时渊的手指在沈听澜的唇上轻轻抚摸着,眼底晦暗不明,他说:“我知道,你那天听到了。”
“我抱着你的时候,感觉到你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时渊说:“就在听到我对你的告白后。”
沈听澜呼吸倏地一顿。
时渊轻笑了一声,将手指从他唇上移开,亲昵地凑过去,用脸颊贴了贴沈听澜的侧脸,“没关系,我可以再告白一次。”
“我还是喜欢你,七年了,依旧只喜欢你。”时渊认真地说。
沈听澜对上他的眼睛,一时哑然。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回应这种直白又浓烈的爱意。
一向冷静的沈执行官,第一次露出了孩童一般茫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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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7:不是,这人是不是充钱了,怎么他戏份这么多?[裂开]
3:煮茶ing[化了]
10:这就是第一个表白的待遇[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