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响起, 贺黎从高处跃下,神色无比凝重。
她手上的那柄长刀早已出鞘,此时刀身正死死地另一柄刀纠缠在一处, 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这个空间并不暗, 哪怕根本找不到光源的位置,却依旧十分明亮,像是在宴会的大厅里一般,而周围的环境也显然不像是在一个溶洞内, 更像是什么高级会所。
真是太邪门了!
这门里的空间似乎有空间场错乱, 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 这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一瞬间, 周围的环境就彻底变换, 模仿起了他们之中某个人记忆中的场所,甚至一比一复刻了起来。
被一股邪风卷进了这个古怪的地方本来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但最邪乎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眼下的情况。
“锵——”
又是一声,两柄长刀再次碰撞在一起,甚至在一瞬间接口处出现了细微的电火花, 但贺黎却无暇他顾, 她此时的心情差到不行。
两柄碰撞在一处的长刀, 一模一样!
顺着对面握着刀的那只手往上看去, 更是一张和贺黎一模一样的脸, 长相, 身高,衣着,全部是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复制粘贴!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贺黎简直想不顾形象地爆句粗口了。
这都是什么邪门的东西?!
她刚向后退出一步,与对面的那个“自己”隔出了一段距离,对方便毫不犹豫的向着她的方向冲来,每一步攻击都咬的很紧,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
贺黎直到现在终于明白过来,“无法战胜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攻击手法,和思维模式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复制版,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人是最了解自己的。
也是最无法战胜自己的。
更何况对方并不是一个冒牌货那么简单,无论是战斗的速度,还是握刀的力度,还是战斗习惯都和本人完全一致,没有丝毫的差别。
贺黎能够通过对方的动作预判出对方下一步的位置,而对方也同样能通过她的动作判断出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自己”丝毫没有身为复制者的自觉,甚至还觉得她才是冒牌货!
从影子逐渐化成人形的第一时间,对方就皱着眉向她攻击过来,嘴上还说着:“你是从哪出来的冒牌货?”
简直是见了鬼了!
到底谁才是冒牌货?!
贺黎咬牙,这次没再退后,反而是顺着刚才的力度向前攻去,但这一击显然是没有用的,因为对面也是“她”,早就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无论怎么打都打不出什么结果。
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任何胜利可言的战斗。
贺黎趁着攻击的空隙,转头向侧面看了一眼。
和她被分到同一个房间的西维和其余两名执行者也面临着和他相同的情况。
——正在与另一个“自己”焦灼地战斗着。
贺黎很想找出解决掉自己的办法,但很可惜,她如今深陷在这个沼泽之中,就连自己也没有办法轻易挣脱,无能为力。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
于此同时。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穆拉紧紧地皱着眉头,踉跄地躲过向她发射出来的一枚空气弹。
她看着面无表情,正举着枪对着她,似乎随时都准备再开一枪的另一个自己,一时心态有些崩溃。
“靠!这冒牌货崩人设了吧?!老娘会这么不听人话上来就开枪吗?”穆拉一边躲着空气弹,一边朝对面开枪。
顾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似乎他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要快了很多,听上去有些焦急,“她现在认为你才是冒牌货!你想一想,如果你突然遇到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穆拉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
会。
冷不丁的看到对面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的第一反应肯定会是对面是什么了不得的污染物,当然要能尽快解决最好。
“那不就是了。”顾乾的声音听上去混杂着些许混乱的呼吸,微微气喘着,“所以她现在正用你的惯常思维去思考,不要分心,想想你会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穆拉一怔,随后头脑开始飞快运转。
此时她看向对面的那个“穆拉”,已经不再将它当做一个普通的冒牌货去看待了,而是另一个视角的“自己。”
有了顾乾的提醒,穆拉现在可以勉强应付对面的那个攻势猛烈的自己了,甚至还能抽出几秒钟的时间,观察一下顾乾那边的情况。
然而她只是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他和你看上去不太一样?!”
穆拉的确非常惊讶,不管是她,还是他们这组的其余两个执行者,正在对战的都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自己,无论是衣着还是样貌都没有丝毫的差别。
但顾乾不是。
顾乾对面的还是他自己,但和现在的顾乾却略有不同,看上去更加青涩稚嫩一些,没有现在他的那种稳重,估计对面的那个他最多也不会超过18岁。
穆拉震惊之余,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对着顾乾喊道:“还好你那边的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应该不难对付!”
她这话刚说完,一枚空气弹就蹭着她的脸颊划过,穆拉暗骂了一声,随即老实地全身心投入战斗去了。
顾乾听了她的话之后,却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你想错了,穆拉。”
他看着对面那个面容还有些稚嫩的自己,勉强地扯了扯唇角:“现在站在我对面的……是巅峰时期的我自己。”
听了他的话,穆拉震惊的回头,“什么?!”
她看向了那个年纪不大,看上去还有些孩子气的顾乾,有些不可思议般的开口,“……不会吧。”
但当她看到顾乾那明显十分沉重的脸色后,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对于污染源的基础知识储备十分薄弱的她,也明白了之前引路人说的“不可战胜的东西”指的到底是什么。
不光是指人没有办法战胜自己,更是说人没有办法战胜全盛时期的自己。
只不过对于他们其他人来说,最强的状态便是现在,所以复制出来的,他们自己也和现在别无二致,但对于顾乾来说,投影出来的则是他从前最风光的时候。
穆拉是见识过顾乾有多厉害的。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凭一己之力解决掉几十甚至是上百的高级污染物,这样的实力简直是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
然而……这居然不是他的全盛状态。
所以顾乾那个时候到底有多强?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逐渐有些吃力,败于下风的顾乾,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
这一仗……不好打啊!
又一次的避开了来自自己的攻击,顾乾的气息开始紊乱,样子也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顾乾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并没有凝重,反而有些怀念,对于他来说,那个时期的自己,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他刚17岁,加入执行者刚六个月,就已经成为了二级执行者。
而在此之前,能够达到这个成就的,据说只有曾经的那位首席,他在加入执行者短短五个月之后便成为了二级执行者,不到一年半就成了首席执行官,简直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只不过顾乾在加入执行者的时候,那位首席已经失去踪迹一年了,所以当他得到如此成就之后,很多人都投递了一份希望在他身上,想要看看他未来会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
如果当时年少气盛的他没有不顾老师的劝阻,执意去那个污染源,或许……
顾乾没有继续想下去,对于他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人总是会想,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选择了其他的方法,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变得好起来?
但顾乾现在却不那么认为了。
今时今日,无论是什么,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人不该在反驳自己的过往中获得成就感,所以他不会后悔。
顾乾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自己,唇边露出了一个带着些痞气的坏笑,随后打出了一个响指。
十七岁的“顾乾”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般,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皱着眉向身边看去,这才发现缠在自己身上的是无数透明的细线。
方才顾乾节节败退,看似是被逼到绝境,实际上却在暗中布置着能将他控制住的丝线。
顾乾太了解自己了,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十七岁时那个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他。
全盛时期的他,战力的确十分恐怖,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过自大,太过粗心,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内。
凭借着这项弱点,顾乾深谙一头驴一个拴法,对于这个年轻的自己,他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顾乾在对方快要吃了他的眼神中,坏笑地开口:“小不点,凭你现在的心性,和我斗还嫩着呢!”
……
另一个门内的空间,此时也在上演着相同的情况。
季默倾看着对面出现的自己,不禁挑了挑眉。
和其余两人已经打作一团不同,他们这边异常和谐。
季默倾没有动,对面的“他”也没有行动。
他们两个就如同两尊雕塑一般,静静的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动作。
季默倾看到了对方身上那套和他现在穿的执行者制服全然不同的服装,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人和另一个“他们”,伸手轻轻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实力最强时期的我吗?”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若有所思地开口:“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季默倾”对于他这话似乎有些疑惑,不禁皱了皱眉,说道:“在开口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吗?”
“啧。”季默倾咋舌,“脾气这么暴躁,看来是那个时候了。”
对面的“季默倾”眉头皱的更深了,看上去十分不耐烦,似乎随时都有拔枪的可能,“你在说什么……”
“你有多久没见到阿澜了?”
“季默倾”突然一怔,随后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不许那么叫他!”
在他看来,眼前的季默倾才是冒牌货,他心里本就不爽,此时又听到了冒牌货这么亲昵地称呼沈听澜,自然是受不了。
“好吧,所以你到底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半年。”
“半年啊……是有些久了。”季默倾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我建议你别再躲了,直接找上他表明心意。”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拖。”
“为什么?”“季默倾”十分不解。
从刚才开始,这个冒牌货就一直怪怪的,先是自言自语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来撺掇他去对沈听澜表白了。
看来这个冒牌货不仅爱模仿别人,脑子还有问题。
季默倾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因为拖下去……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
季默倾看着对面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会和别人在一起。”
“……”
一瞬间,对面的“季默倾”杀意暴增,眼中满是怒火,就连语气都带着寒意,咬牙说道:“你找死!”
说完,他便直接抽出手枪,对着季默倾扣下了扳机,丝毫没有犹豫。
对于这个时期的他来说,刚才季默倾那一番话简直就是在雷区蹦迪,每一个字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然而季默倾看到对面自己这副死样子,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像是早有预备地躲开了那枚子弹,喃喃自语道:“果然……就算提前透题了也不行,这就是命吗?”
他看着对面那个气到眼睛发红的“季默倾”,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犟种!
活该你最后一个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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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季试图引导着从前那个榆木脑袋的自己占据先机,然而失败
小季:……不争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