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女配一心求死

作者:三日成晶

朱鹮看着谢水杉, 腰舆之中的光线昏暗,他眼中的幽暗更是深不见底。

他说:“谢千峰有两个夫人,都是夫人, 不是一妻一妾,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水杉一点都不关心, 但是她看着朱鹮这副吃醋的模样,故意问:“哇, 好奇怪呀, 为什么是两个夫人?”

“他娶了一对双生女,原本是打算娶其中的姐姐, 但是议亲的中途, 因为认不出姐妹两人有什么差别,同妹妹也有了越矩之事。”

“最后没办法, 便将姐妹两人一同娶做夫人。”

谢水杉手指在朱鹮肩头上搭着,指尖卷着他的一缕头发,闻言又“啊”了一声,然后道:“齐人之福啊。”

“大哥还真是命好。”

朱鹮又说道:“他到如今还是分不清两个夫人, 每一次回家,都要被挠得面皮受损, 已经成为了军中笑柄。”

谢水杉想象了那个画面之后忍俊不禁,不过她又凑近朱鹮一些,好奇地问他:“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他两位夫人我可以理解,他每次回家都要被夫人嗔怪挠脸,这样的事情你也要让人探查吗?”

谢水杉说:“你不会连人家的床笫之事都不放过吧?”

“小红鸟。”

谢水杉勾着朱鹮的脸和她相对, 看着他说:“娶了一对双生女有什么好稀奇?”

“你我本就如同双生子,搞在一起才刺激,不是吗?”

“你还以为我是你的血亲来着……更刺激了。”

谢水杉本人虽然生活在现代世界, 可她骨子里是一个遵循人伦礼教,敬畏社会法治的正经人。

倘若她真的跟朱鹮有血亲,绝不可能和他有任何发展。

但是她很清楚他们不可能有血亲,都不是来自一个世界,所以谢水杉反倒觉得没关系。

她推朱鹮的肩膀,兴致冲冲地问:“哎,你先前以为我是你什么血亲?”

谢水杉:“你可真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啊,居然连血亲都不放过啧啧啧……”

朱鹮:“……”你赢了。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抬手把自己那一缕缠在谢水杉手指间的头发拉出来。

不再说任何话,一本正经地坐好了。

只有耳朵透出的薄红,昭示着他到如今,依旧经不住谢水杉的撩拨,还是会害羞。

只是害羞得很含蓄。

谢水杉却不放过他,她今天喝得醺醺然,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她真的很难不得意忘形。

谢水杉又伸手,扳过了朱鹮的脸,和他呼吸相缠,却没有亲上去,只是看着他笑。

手循着他的脸,一路逡巡到他色泽浅淡的薄唇之上。

谢水杉喉间有些发紧地说:“你今天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宴席之上的那些菜你都吃不了,饿不饿?”

朱鹮总觉得这话问得不太对劲,但还是温声回答谢水杉的关切:“我不饿。”

“去家宴之前,我已经在太极殿吃过了。”

谢水杉手指摩挲着朱鹮的嘴唇,引诱一样说道:“不对,你还饿。”

朱鹮:“……你是不是吃醉酒了?”

“等回到太极殿让人给你煮一碗醒酒……嘶……”

朱鹮舌尖被谢水杉快速伸手掐了一下。

谢水杉不讲理道:“说你饿!”

朱鹮不欲与醉鬼计较,便顺着她说:“好,我饿。”

谢水杉搂着他的肩膀笑起来,小声道:“饿啊,那我回去喂你吃些好吃的,好不好?”

朱鹮有些无奈,点头应声道:“好吧……”

虽然吃不下了,但是如果谢水杉非要喂的话,再吃两口也可以。

两个人回到了太极殿,朱鹮立刻让人给谢水杉煮了醒酒汤。

他以为谢水杉一定会借酒撒疯,喂他吃什么东西,但是谢水杉就只是安静地笑着亲了亲他,便去沐浴了。

朱鹮也去沐浴,而后开始了日常的润肌通脉。

等到他终于一大通折腾下来,全身擦好了丁香油,已经是戌时。

朱鹮散着尚且水汽未干的发,坐在长榻上的小几旁边,摊开了一本书,手边放着四大碗汤药。

他仿佛尝不出苦涩一样,喝茶似的那么喝着。

谢水杉泡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又喝了醒酒汤,浑身发软地出来。

酒气早就散了,但兴奋之意比酒气更加醉人。

她穿着寝衣,也散着乌黑如墨的长发,坐到了长榻小几的另一头,笑盈盈看着朱鹮。

朱鹮抬起眼看她一眼,温柔关切:“酒醒了?”

谢水杉抬手,越过桌案,抓住了朱鹮翻动纸张的手。

他的手是真的很好看。

纵使他已经消瘦病残,但是单看这手,依旧那么有力,筋脉微微凸起,树根一般盘桓在他的手臂上。

谢水杉拉着朱鹮的手,低头亲了亲他手背上面最好看的一根青色的血管。

朱鹮一僵,他误会了谢水杉的意思。

飞快抽回了手,攥着拳头,看着她,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脑子里头除了男欢女爱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不知羞耻。

不过谢水杉倒没有继续“发癔症”,而是看着朱鹮搁在桌上面的药碗,奇怪地问他:“平常不是中午的时候喝三碗药,晚上的时候喝两碗就行了吗?”

“这怎么加倍了?是张驰给你开的新方子吗?”

谢水杉看着都觉得苦不堪言:“你这么个喝药的方法,你以后还能吃得进去饭吗?”

朱鹮垂头看了一眼四大碗药。

其中一碗已经喝了半碗了。

他面色平静地拿起那半碗,一口气喝干,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放下药碗,侍婢立刻就上前来撤掉了空碗。

朱鹮这才模棱两可答:“是新方子。”

朱鹮又重新拿了一碗温度适宜的汤药,低头喝了一口,继续看书。

实则是不太敢看谢水杉的眼睛,怕她看出什么让他羞耻的端倪。

确实是新方子,是撤掉了那些坠阳锁精的药物后,又开了一些温阳补阳、回阳壮阳的药。

朱鹮余光扫了一眼谢水杉,倒不是他心急和她如何,实在是她急色好淫,他才会喝……这么多。

谢水杉嘟囔着:“这也喝太多了。”

“咦?你看什么书?”

朱鹮平时很少看书。

这御书房内的所有书他都已经看完了。

能倒背如流的东西,在脑中翻看就行了,不需要再劳动手眼。

谢水杉发现朱鹮几乎过目不忘时,没有丝毫惊讶,因为在谢水杉的认知里,这是基本技能。

但这书看纸张,就绝对不是御书房这些。

谢水杉伸手到小几上,提起书,翻过来一看,笑了。

“通玄秘术?”

谢水杉看着朱鹮说:“怎么了陛下,你是要修仙求个长生不老吗?”

朱鹮摇头:“只是了解一下。”

“看看在山里修炼的人都学些什么,想些什么,会些什么。”

谢水杉看着朱鹮片刻,笑得眉眼弯弯。

“你如果想了解我的话,通过这种书肯定是不行。”

谢水杉起身,走到朱鹮的那一侧,坐下搂住了朱鹮,将头枕在他肩头说:“了解我得去床榻上。”

朱鹮:“……”

他要不要考虑再加一碗药呢?

谢水杉抱着朱鹮,言语撩拨着,手也不怎么老实。

她是真的从没有过这样喜欢一个人的经历。

她从小就被专门训练,这个要脱敏,那个要戒断。

其实说白了,就是借用外力去破坏、压制欲望,让精神和身体对那些人类本应该渴望的东西失去兴趣。

可是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后,再也没有人会用谢氏家主的标准去要求谢水杉,她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她喝下的药物,也不是用于控制她精神状态、阻止她彻底发疯的禁锢之药。

而是以宣流为主的宣泄药物。

是让她开放情志,肆意顺意的药物。

朱鹮也一直都在给谢水杉创造顺意而为的环境。

因此谢水杉能够感觉到,她那些经年被割离的人欲,像春风吹过的草地一样起死回生。

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快乐,了解了什么叫愤怒,她不再像是隔着一层罩子去感受这个世界。

那些寻常人应该有的喜怒哀乐爱恶欲,都在宣流之中慢慢回归。

还不仅仅是回归,而是死死碾压过后松力的海绵那样,报复性地在回弹。

而纵容她,能供她宣流人欲的人,就在她怀里。

她没有像一个变态一样,将朱鹮“狼吞虎咽”下去,纯粹是骨子之中的克制和优雅的执念在发挥作用。

但是今夜又不太一样,那酒气熏蒸过后,残存在血液里的疯狂,像气泡水里的泡泡那样,不断地噗嗤噗呲鼓动着谢水杉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她从身后抱着朱鹮,将他的衣襟拉开,牙齿咬在朱鹮的后颈肩头,朱鹮一开始还老神在在地看书,后来书上的内容都看不下去了。

可他依旧没推拒谢水杉,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也只是坐在那里,时不时还端起汤碗喝一口药。

只把这药物当成降火的清茶了。

而朱鹮的容忍和纵容,助长了谢水杉的欲望和思绪一起开闸泄洪。

收势不住。

她衣衫凌乱,将牙印遍布肩背的朱鹮,抱着去了床榻之上。

朱鹮面色在中途就红透了,一半是羞赧,一半是羞耻。

他但凡是能用得上力,宁可爬去床上,也不想让谢水杉像抱个孩子一样抱着他。

不过他压抑下自己的羞恼,想着无法真的做个男人,至少满足她一些……无伤大雅的诉求。

谢水杉跪坐在床上,看着朱鹮,眼中的恶劣和攻击毫不掩饰,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去放下了纱幔。

只不过灯火映射之下,纱幔上的人影并没有躺下,钻进被子里面,如上一次那般,同朱鹮在隐秘的黑暗之中,重温旧梦。

而是跪坐在枕边,伸手摸了摸朱鹮的脸,将他的长发顺到了软枕上方,避免压住。

而后提膝一跨,径直坐在了朱鹮的胸口。

朱鹮猛地睁大眼,抬手扶住谢水杉压在他两侧肩膀的腿。

谢水杉居高临下,抬手解了寝衣系带,哄劝地摸了摸朱鹮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的双唇。

朱鹮唯一能随意活动的本就只有肩背,如今肩背都被结结实实地压制着,他瞪着谢水杉,双眼简直像是被捅了两刀一样,通红一片。

他就算是傻的,毫无经验,此刻也明白谢水杉想做什么了。

外面的侍婢见纱幔落下,便脚步轻柔无声地将层层重帘也尽数落下。

只不过重帘才放下不久,里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谢水杉寝衣松垮挂在肩膀上,赤脚踩在地上,一手扯着自己散乱下滑的裤腰,一手压在自己大腿内侧,一边蹦一边揉。

“嘶嘶嘶——”

“好疼好疼!”

谢水杉疼得冒汗,腿上的肉差点让朱鹮一口撕下来。

只不过她才蹦了几下,纱幔敞开的一点缝隙之中,就飞出了一个木头匣子!

“哐当”砸在了谢水杉的脚边,登时四分五裂。

这木匣子雕着龙凤祥云纹,极其精美,正是床头枕匣,平时用来放一些小玩意,此刻这些小玩意儿都在随着木匣子,一样一样地往出飞——

玉佩、香膏瓶子、药包、书信……

“叮叮当当”地砸了一地。

伴随着朱鹮尾音撕裂堪称怒火冲天的一声:“你给我滚!”

一起朝着谢水杉倾泻而来。

谢水杉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已。

一边退,一边还在揉腿,拢衣襟。

两辈子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

朱鹮一口气把床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下来了,最后连软枕都一并给抡了下来。

应该是专门瞄准过,一下子就扔在了谢水杉撑着身体的那一条腿的膝盖窝。

谢水杉膝盖一软,又猝不及防:“哎……嘶!”

拉扯到大腿上的伤口,更疼了!

谢水杉狼狈跌坐在地,冷汗涔涔地看向纱幔那边,结果正对上朱鹮简直要气得原地恢复下肢支配能力、从床上蹦下来杀了她的猩红眼睛。

谢水杉一个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更完了,彻底把小红鸟给惹炸了毛。

他趴伏在床上,撑着上半身抬起,像一条恨不能飞下来绞死谢水杉的毒蛇,阴狠地瞪着她道:“给朕将她扔出去!”

朱鹮狠狠一拍床榻:“扔外面!扔雪堆里!”

谢水杉真的被扔外面了。

她被玄影卫抬着,穿着寝衣就被丢出去了,直接扔进雪地里头。

就在那棵梅树下。

谢水杉躺在雪堆里,“嘶”地抽了一口气,冷得浑身打颤,但是她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得意忘形遭报应了。

小红鸟接受不了用口,谢水杉心头那点恶劣都被勾起来,仗着他长腿也跑不了,强行坐在他肩头欺负他,把人给气疯了。

谢水杉笑完了,从雪堆里面爬起来,一瘸一拐朝着屋子的方向走。

小红鸟说把她扔出来,又没说不让她回去。

她踉跄着进屋,浑身是雪地躺到长榻上,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侍婢说:“去给我抬尚药局的陆兰芝过来。”

“再给我拿一身衣物换一换……哎……”

谢水杉盖上了婢女拿来的披风,瘫在长榻上。

心想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怎么能欺负一个瘫痪呢?

谢水杉对这种事情接受程度几乎没有底线,可是朱鹮不一样。

他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是个被古代封建思想熏陶长大的男子。

最重要的是他从前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谢水杉这次操之过急,还霸王硬上弓。

朱鹮会发脾气是应该的。

而且小红鸟的喙嘴是真的尖利。

谢水杉因为他实在过于温柔和纵容,总是忘了他真正的本性多么鸷狠狼戾。

他没把谢水杉腿上肉撕下来,那都是因为谢水杉反应得快。

谢水杉疼得又“哎……”地叹息了一声。

躺在那里自我反省。

但是越反省,越是忍不住想笑。

真的不能喝酒……喝酒误事啊!

谢水杉当天晚上治疗了一番,好歹没有痛失一块肉。

第二天就拖着瘸腿儿,可怜兮兮地开始哄朱鹮。

但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被扔到梅树下面去。

她再没事人一样走回来。

谢水杉预料到朱鹮的气性很大,那样强迫他,他可能会气很久。

但是谢水杉没料到朱鹮的气性这么大,她从人间四月天,一直哄到了窦娥冤死的六月份。

整整两个多月,朱鹮都没让她再近身半步。

这两个月,他们依旧在一个寝殿之中,吃饭照吃,睡觉……谢水杉不被允许上床榻,只能在长榻上对付。

她睡不好,半夜在地上游荡,朱鹮这次是真的心狠,竟然不理会。

平时也会跟谢水杉说话,但除了朝堂之上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也不会躲避谢水杉的视线,但是看她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可若说他彻底恼了谢水杉,倒也没有。

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谢水杉的药还是每日按时送来,她情绪兴奋期过去,想着情绪低谷期来的时候朱鹮应该会软化。

但他也只是把床榻让给谢水杉,偶尔谢水杉半夜浑浑噩噩醒来,能看到她床头坐了一个人。

但是只要谢水杉蹭过来,想抱朱鹮,朱鹮就会让人把他抬走。

他陪着她,也不会不理她,只是不肯让她碰了。

谢水杉本以为情绪低谷期如果朱鹮不理她,她可能就不会想哄朱鹮,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但离奇的是,她情绪低谷期也没有生出什么不想活,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而且这几次的情绪低谷期都过得非常快。

最快的一次只有三天。

进入六月,梅树下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谢水杉没有再被丢出去,这天夜里坐在长榻上,看着她对面认真看奏章的朱鹮,总结发现,她还就真的吃朱鹮这一套。

吃他柔软、吃他狠毒、吃他温情脉脉,也吃他冷硬无情。

哪怕他整整两个月都没让她碰一根手指,谢水杉对他的喜欢竟然不减反增。

扎手的东西都好吃。

海胆是这样,榴莲也是这样。

而且两个人每一次目光相对,谢水杉都能从他森冷的眸光之下,搜刮到他眼底的霜寒已经像反常的天气一样堆积不住,开始融化了。

“天气太反常了。”

谢水杉看着朱鹮说:“冬日大雪不断便算了,这都快六月中旬了,昨日我乘坐腰舆从两仪殿回来的时候,发现竟然还有背阴处的积雪没化干净。”

“春耕已经耽搁很久了吧?”

朱鹮正翻看奏章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谢水杉。

片刻后道:“残雪未消,地气寒冻,种子无法萌发,耕种也只是损失种子罢了。”

“朕已着户部开仓放粮,颁布了不允许商人和豪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禁令。”

朱鹮语调温平地说:“受灾之地的官府也正在组织百姓改种耐寒早熟的作物代替主粮。”

“不过播种之前还需要烧荒暖地,深耕晒垡,播种之后更需要用草席或者是秸秆覆盖保温,才能保证种子萌发。”

朱鹮叹息:“改种种子需要由朝廷分发。”

朱鹮说:“我的私库里已经没有钱了,户部先前你帮我追回的赈灾银也已经用完。”

朱鹮纵使是一国之君,但是在钱财方面,一直都很困顿,只要为国为民的皇帝,永远都是口袋空空,这几乎是一个亘古的难题。

谢水杉这些日子上朝,也听了不少关于各地难以春耕的情况,听朱鹮这一系列的处置,满眼激赏。

这些措施已经是这个朝代之中能够应对如此灾祸最万全的策略。

春冻久拖,靠天吃饭的百姓仓皇不定,官府井井有条地开启赈灾换种,才能让民心得到安抚,不至于慌中生乱。

朱鹮却又道:“还没完。”

“接下来还需要官府派医官防止寒疫,更需要择地兴修道路桥梁或者城防,这样以工代赈,才能彻底安置灾民,避免大部分灾民流窜民间。”

“减免赋税势在必行。可你也知道,减免赋税国库必将越加空虚。”

“为了安抚民心,朕还得大肆地祭祀禳灾。”

朱鹮面上是习以为常的麻木与冷淡:“你看着吧,接下来,世族必定联合逼迫朕修德自省,颁布罪己诏,以平‘天谴’。”

“钱蝉的宫殿,这一次是必须烧了。”

“钱氏内部尚在争抢家主之位,钱振已经落了下风。”朱鹮看着谢水杉道,“这个当口,不能让钱氏家主换人,接下来你需要替朕带着皇后祭祀禳灾。”

也让钱氏之人明白,钱氏的主家尚未失去圣宠。

谢水杉先前见钱湘君一面都会惹得朱鹮想杀人,如今他竟是主动要她带着钱湘君祭祀禳灾。

谢水杉没有异议。

但是有点气闷。

她很想问朱鹮,你这回不怕我跟钱湘君勾搭在一起了吗?

但是想到朱鹮先前的气还没消,这回就不再故意气他了。

因此谢水杉点了点头,对朱鹮说道:“朱枭那边,也可以收网了。”

这两个多月,谢水杉除了哄朱鹮之外,也没有闲着。

她不断用各路人马去试探穿越者,让人进攻、撤退、再进攻。

纵使系统空间里积分可以兑换的能力有千万种,但只要是人,都是有某些方面的倾向的。

这就好比有人喜欢刀剑,有人喜欢热武器一样。

谢水杉经过反复地确认,她已经摸清了那个穿越者使用的道具偏好。

穿越者并没有兑换任何超出这个世界意识存在的武器,说明要么是世界意识已经承受不住,要么就是她本人倾向于“兵不血刃”。

穿越者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陌生人对她有好感并且听她的话。

所以她的能力,更倾向于操控人心。

谢水杉还确定了她的攻击方式。

一共有两种,一种是谢水杉向先前的玄影卫确认的那样,是可以提前预知攻击方向的能力。

但是这种“预知”,又经过谢水杉的测试发现,穿越者只能在“看到”的基础上预知。

也就是说,一旦看不见,攻击的人藏起来突然爆发,她也会失误。

这就说明穿越者的能力不是“预知”,而是能像某些视力绝佳的生物一样,视觉帧率极高。

例如蜂鸟视觉帧率超过两百帧每秒,就是人类的三倍以上。

人类眼中某些堪称飞速的运动,在蜂鸟的眼中是慢动作。

而这个穿越者的视觉帧率会更高一些,究竟有多少倍谢水杉无法仔细确认,但她知道怎么破除这样的技能。

穿越者另外一个攻击方式是比较有效的“群攻”。

在某种场所之中,她能瞬间让场中所有的人陷入昏迷。

但是和视觉帧率那个没有“冷却时间”的能力不同,这种让人陷入昏迷的能力,她平均一天就只能用一次。

也是谢水杉根据虚假抓捕测试出来的。

除此之外,这两个多月,穿越者没有再展现出其他的“神异”能力。

而朱枭由于被发现得太早,尚未成长起来,就只是单纯地被世族裹挟的、翅膀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废物罢了。

因此谢水杉已经飞鸽传书安排了三日后的抓捕,就在华西城,谢氏旁支的宅邸。

她成竹在胸,一共派了三拨人,第一拨人是朱鹮手下的玄影卫,负责正面进攻。

一部分是朱鹮手下九幽盟打入了他们内部的人,负责反水。

第一种是用来牵制穿越者的视觉帧率,第二种是用来控制穿越者的群攻技能。

等到穿越者能耐用完,华西城中已经被替换掉的谢氏旁支,会将他们原地瓮中捉鳖。

说来这还要仰仗谢千峰受封后快马加鞭赶回东境,按照谢水杉给的名单,替谢水杉替换掉了谢氏的旁支,并且将大部分谢氏死士都留给了谢水杉调用,这张天罗地网,才总算是成型。

谢水杉格外认真道:“等我抓到那个同乡,给你弄来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我真的想看一看,你站起来走路是什么模样。”

谢水杉第一次听朱鹮说,他从前上山打猎、下水摸鱼的时候,就非常想看看他健康的模样。

四肢健全的朱鹮……能振翅高飞的小红鸟,该多么迷人?

谢水杉看着他,神色有些怔然。

朱鹮今日穿了一身浮光暗纹的白色常服,是春衫。

他很少会穿这个颜色,再整日一脸面沉如水,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在为谁披麻戴孝。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他穿白色是真的好看。

谢水杉盯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爱。

然而谢水杉自己也穿了同朱鹮同一制式的素色春衫,他们容貌一般无二,她会心醉神迷,朱鹮难道就不会心荡神摇吗?

可他还在生气。

说来难以启齿,朱鹮恼的不是谢水杉对他做的事情。

他恼的是她竟然妄图强迫他。

朱鹮颠沛人间十数年,对人性最是了解透彻。

尊重都是在地位平等的人之间才会存在,地位不平等,就会出现压迫、强迫,甚至践踏等等残忍之事。

只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身处高位,对旁人的喜怒生死不屑一顾,对做事之后会有的后果也完全不在意,才会施用强硬的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知道谢水杉的高高在上是从哪里而来,或许是她自己说的深山修炼的“神仙下凡”让她目下无尘吧。

她虽然一开始就是如此天地不惧的狂妄,朱鹮可以纵容她任何事,可是朱鹮不允许她将这狂妄用在他身上。

他早在谢水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一直都“居高不下”之时,便将她看得透彻。

一个人倘若悍不畏死,确实可以所向披靡。

可悍不畏死,就很勇敢很洒脱吗?

这世上难事,不是死,是活。

好好地活着,才是这天下第一难事。

谢水杉一直站在“悬崖”的边上,浮于云端,寻求摇摇欲坠的刺激,不肯向他这里迈一步,朱鹮并没有通天的本领,只是抓住她,便已经倾尽全力。

朱鹮被她的放肆吸引,愿意拉着她悬崖走马。

可他们做了爱侣,倘若她用随时都能舍弃一切的状态,永远不在意他的感受,轻贱他,甚至随时可以抛弃他。

朱鹮宁可孤独死去,也不要这样的情爱。

他对谢水杉口中说的“活死人肉白骨”的药,也没有太高的憧憬和期待。

朱鹮从身残之后,便开始网罗天下医师,曾经无数次得到过可以治愈身残的消息,也无数次地失望过。

他早已学会不抱期望。

“小鸟。”谢水杉叫他。

朱鹮抬起眼,望入谢水杉秋水一般明净摇荡的眼底,心中不受控地一悸。

这一瞬间的动摇,被谢水杉精准捕捉。

她倾身按住了朱鹮抓着奏折的手,越过桌子问他:“整整两个多月了,你气完了没有啊?”

没有。

朱鹮心中立刻回答。

可是在谢水杉跪坐起身,抱起小几搁到旁边,朝着他张开双臂的时候,朱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喊玄影卫过来,将人拉开,或者扔出去。

谢水杉哪怕面对面也朝思暮想不得触碰的人,总算抱到了,她激动得比同朱鹮第一次确认彼此心意还要难以自已。

小红鸟可太难哄了。

谢水杉抱实,闭上眼睛低头,嗅着他身上永远萦绕不变的丁香气息,五内如沸。

她也能清晰地听到朱鹮的心如擂鼓,很快便同她同频。

她微微后退,看着近在咫尺的朱鹮,带着十足哄劝,分外干脆地说:“我错了。”

这是她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说自己错了。

她之前的“哄”,都是像从前一样撩拨。

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错。

其实谢水杉现在也不觉得,她这个人,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什么错处。

但她知道,这句话不说,小鸟肯定还是不让碰。

太煎熬了。

她想抱着他一起睡觉。

每一夜都想。

因此谢水杉违心地道歉,循着朱鹮的双唇慢慢凑近。

心想小红鸟没有办法接受那样,大不了她以后不玩这个。

只不过就在两个人久违地呼吸相缠,双唇即将相触时,一道奏折飞速塞入两人之间。

谢水杉第二次吻在了纸张之上。

朱鹮的唇贴在另一侧纸张之上。

他隔着奏折,极近地看谢水杉,不错过她眼底任何细微的变化,问她:“你错在哪里?”

谢水杉:“……”

她没有回答。

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微微挪动了一点,正好贴在朱鹮的嘴唇位置。

而后她双眼紧盯着朱鹮,狭长的凤眸微眯,带着令人偾张的侵略,开始隔着纸张,慢慢地辗转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