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前一天皇帝就要开始斋戒, 要吃素,不能近女色,也不能喝酒。
谢水杉没有近女色, 她近了一下男色。
第二日神清气爽,穿着一身骑射专用的戎装轻甲, 骑着马,挎着弓, 马背上挂着箭壶, 身后跟着朝臣侍卫出发。
浩浩荡荡的仪仗到了围场附近的行宫,天色方将大亮。
士兵们开始布围, 将所有的野猪、兔子、鹿、狐狸等小型野生动物, 全都驱赶到举行三驱之礼的空地中心区域。
士兵们把野兽赶到一起的第一遍,谢水杉整理弓箭摆姿势, 并不动手。
第二遍驱赶,谢水杉身边的侍从把上好的弓箭递给她,谢水杉准备上马。
等到士兵们第三次驱赶野兽,驱赶到谢水杉面前不远处, 谢水杉才翻身上马。
谢水杉在现代世界里面,爱好颇为广泛, 除了极限运动之外,养马、骑马、射箭、射击,还有冷兵器的各类刀,她都有一些涉猎。
虽然射艺算不上百发百中,可是离得这么近, 要是射不中的话,除非她瞎了。
射箭也有专门的讲究,要从左边射, 因为在这个朝代之中,左射为尊。
而且射死或者没射死也有讲究,昨日朱鹮给谢水杉讲解这些,告诉谢水杉务必一箭射死,穿身而过。
因为这叫“上射”,是最威风的。
谢水杉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慢慢拉开弓弦,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而后瞄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猎物。
将弓弦拉到拉不动,猛地射出一箭——
片刻后,旁边专门负责唱喏的官员道:“中鹿!”
谢水杉瞄准的是鹿的前胸,腿根部往上一点点,这个地方是心脏,只要射中便能当场倒地。
果不其然,那头鹿倒在地上之后,蹬了两下腿就死了。
这一声唱喏之后,周围瞬间山呼海啸一般传来呼喊之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水杉面无表情,因为这真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皇帝射箭通常是开箭,接下来就是让人举起大绥,示意开箭结束,王公大臣们可以开始射了。
等到王公大臣们射完之后,再举起小绥,跟随他们的那些年轻将领和普通的士兵才能够搭弓射箭。
围子打开一个口,受惊的野兽都朝着外头四散奔逃,谢水杉率先策马冲入林中,随侍的千牛卫跟随在她两侧护驾,鹰飞犬吠,马蹄嚓嚓。
谢水杉手中持着弓、搭着箭,却有一些意兴阑珊。
比较凶险的诸如野猪、熊,或者狼这类的猛兽,是不需要皇帝动手的,谢水杉只要待在安全的位置,看着她手下的精锐士兵冲杀就行了。
她骑着马在林间堪比漫步,这个时节气候倘若正常的话,本该步入缩手缩脚的初冬。
可是因为热潮久久不退,各地干旱非常,这林中的落叶早已经层层落地,刚猛一些的风都能将干燥的落叶揉碎,马蹄踩上去嚓嚓声响十分喧闹。
谢水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皇宫里,去过一次皇庄和朱雀大街,这次围猎本是可以带着“妃嫔”的,住在猎场外的行宫就行。
但因为朱鹮的身体状况不佳,不宜颠簸,他也没有办法骑马。
而且国事繁杂,脱不开身,谢水杉就只能自己来。
此时的山也称不上什么好景色,到处枯黄一片,谢水杉没能因为难得外出心胸开阔起来,反倒是焦灼更甚。
猎场之内时不时传来兴奋的呼号之音,不断有负责唱喏的官员,高喊王公贵族们哪一位大人又射中了什么猎物。
谢水杉心思早就不在猎场之上,百无聊赖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直到听到一连串姓叶的小将射中了各种猎物。
谢水杉想到了近日数次上朝,叶氏官员那种步态散漫、拖沓怠慢的态度。
叶氏如今正在举全族之力为承胤王招兵买马,只不过谢水杉和朱鹮安插进去的“朱枭”不是气运之子,他们托举得颇为费力。
但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他们只等着将“朱枭”送上皇位,好获一个从龙之功。
他们族内的官员已经彻底失了敷衍皇帝的耐心,虽然朝堂上面上挂着虚假的顺从,眼底却堆满不屑。
位高一些的,诸如工部尚书叶明诚,已经完全同工部那些为了百姓日夜殚精竭虑改造灌溉水车的老臣分割开来。
奏报泽州灾祸,更是面色倨傲,神色冷淡,已无半点恭敬之态。
谢水杉想到今日从皇宫出来,随行在她身边不远处、浩荡的叶氏武将队伍,冷笑一声,骤然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唱喏之声那边而去,果然看到一群叶氏武将,正在欢喜高呼。
其中还有两个人,谢水杉在朝堂之上颇为眼熟。
虽然“朱枭”送给叶氏的计划是她做的,可是一想到叶氏全族说不定都在背后诅咒朱鹮赶紧死……谢水杉就有一股邪火压不住。
而且叶氏家主乃是工部尚书,倘若不是秋猎武将随行,谢水杉竟不知道皇城之中有这么多叶氏的武将,他们想做什么?
谋逆之心已经无所遁形!
谢水杉搭弓射箭,嗖的一声,箭矢疾速破空而去,直接射穿了一个刚刚猎到野猪的叶氏武将的小腿。
“啊!”那人短促叫了一声,众人回头看到皇帝,本能要低头行礼,但见到皇帝竟然又搭弓对准了他们,众人登时大惊失色。
接下去的场面就有些失控了。
谢水杉一箭接一箭,马背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箭壶,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叶氏在朝中这些时日风头无两的官员,包括他们族中的小将,都被谢水杉射得满地乱爬。
周遭护持谢水杉的千牛卫,铠甲灿灿,面容却极其冷肃,不仅不阻拦皇帝射杀朝臣的行径,甚至还一脚将一个试图爬起来逃跑的叶氏小将踹吐了血。
隐隐地,这边形成了“布围”之态,只不过被士兵们圈在中间供皇帝射杀的,不再是那些禽兽,而是连禽兽都不如的叶氏官员。
其他氏族的官员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看到了这边堪比屠杀的残忍场景,可是他们没有人过来。
没有人敢过来。
今天随驾的御史们这会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在。
世族之间的联盟,已经悄无声息地瓦解。
谢水杉的箭矢个个对穿,虽然不是一箭射死的“上射”,但箭无虚发,将这群官员和将领手脚射穿,有好几个都被钉在地上或者是树上哀哀叫痛,目露绝望。
他们不敢还手,哪怕弓箭就在脚边,只要敢有一个人搭弓对准皇帝,那么接下来叶氏必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得一个“弑君之罪”。
这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谢水杉向来知道,怎么样最大限度地将皇权的不可忤逆,不可逾越发挥到极致。
谢水杉心中赞叹了一下自己,看来射艺没有退步。
不过谢水杉也并没有真的杀死这些叶氏的官员,等到他们都拖着身上的箭矢,把这一片地快染成了血色,破碎的落叶和泥泞满身,没有力气到处爬的时候,谢水杉就收了弓。
而后轻飘飘地一句:“朕近日夙兴夜寐,晨昏颠倒,处理奏章看花了眼睛,竟是将诸位爱卿当成了禽兽,实在不该。”
“来人,还不赶快扶诸位大人们去诊治?”
谢水杉一声令下,侍卫们对叶氏官员的合围之势终于解除。侍卫们有些粗暴地拉起这些官员,不顾他们哀哀叫痛,拖拽着他们,犹如拖着死物一般送往猎场大营的方向去救治。
谢水杉骑在神骏无比的红鬃马上,手中抓着鎏金长弓,身上细鳞轻铁甲在阳光之下鳞纹如霜,甲光曜日。
她环视了周遭一圈或远或近停下了狩猎、正看着这边的王公大臣们,手指轻轻在箭筒之上搭了一下,引起众人一片无声的悚然。
她脊背如松如竹,居高临下,眼神凛冽,仿若司掌刑罚的天神下降,翻手之间惩戒众生。
众人被谢水杉吓得噤若寒蝉,一时之间林中只闻干燥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
片刻后谢水杉轻笑一声,周身煞气一散,她缓声说道:“朕眼花,为避免误伤诸卿,还是不射了,诸卿尽兴去吧。”
谢水杉说着,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很快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离开了猎场。
谢水杉回到猎场大营,直接钻入营帐之中,朝着简易的木床上一躺,分明也没干什么,却觉得筋疲力尽。
这一次情绪低谷期来势迅猛,谢水杉不自觉便睡着了。
待到醒来,正是身边侍从询问她是否要用午膳。
谢水杉摇头,半点没有食欲,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一直睡到太阳西斜,金锣的声响将谢水杉再度惊醒,打猎停止了。
谢水杉由着侍从为她整理衣物,重新穿戴好,而后去了先前布围的空地。
所有的猎物分为大的和小的,被分门别类地堆在一起。
尚且完整、膘肥体硕的,全部都堆到了皇帝的面前,有官员跪地,激动道:“请陛下献禽祭祖。”
谢水杉扫视了一圈,开口说:“将还未死去的孕兽和幼崽都放归吧。”
谢水杉话音一落,周遭又响起山呼的声音:“陛下仁德!”
打猎结束便是论功行赏,谢水杉按照侍从的提示,给狩猎最多、猎物最大、护卫最佳等等此次狩猎表现出挑之人,分别赏赐金银绸缎和官职。
傍晚。
众人从猎场大营又回到了猎场周边的行宫,行宫之中灯火辉煌,殿前的空地之上,燃起了炭火,炙烤的正是今日围猎之中猎到的那些野味。
一时之间,整个行宫之内香气四溢,群臣按照品阶,坐在被炭火和炙肉围拢的露天宴席之中。
齐齐举杯,热闹非凡地开始称颂谢水杉骑射无双,龙精虎猛。
甚至谢水杉还听到有人赞颂她老当益壮。
谢水杉失笑,坐在首位,一杯接一杯喝着烈酒,淡然接受所有人的赞颂和敬酒。
待到宴席结束,已是深夜。
谢水杉本该留在行宫过一夜,第二日回宫,却醉醺醺地发了酒狂,令人杖责鞭笞了好几个今日贴身侍奉保护她、才刚刚奖赏完的侍卫。
而后又要侍卫们轻装简行,送她先行回宫。
由于谢水杉醉得太厉害,都爬不起来,回程谢水杉是坐的马车,从皇家猎场到皇宫,骑马尚且需要一个多时辰,坐马车就算是最快的速度,也得两个多时辰。
谢水杉在马车之中晃来晃去,吐了一次。
好容易靠着车壁睡了一会儿,骤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一声骏马嘶鸣,而后便是密集如雨的箭矢射在车壁上的笃笃声。
“有刺客!护驾——”
谢水杉的侍卫立刻将她乘坐的马车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开始同那些身着夜行衣、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的刺客拼杀。
谢水杉耳边尽是兵刃相撞的铮铮之音,甲胄碰撞的锵然之响。
她端坐车内,面上没有丝毫的慌张惊讶,更没有半点醉酒之态,抬手挠了挠自己的眉心。
等到外面再度传来箭矢笃笃之音时,她骤然推开马车的车门出去了。
声音满含暴戾之气,混杂着酒意乱性之狂,道:“天子脚下,何方狂徒胆敢行刺!”
“给朕抓活的!朕带回宫内狱……呃!”
嗖的一声,箭矢从右侧方的树梢之上破空而来,谢水杉右侧胸膛上,顿时中了一箭,被这箭的力度冲得直接倒回马车之中。
“陛下!”
“陛下中箭了!千牛卫听令,护住马车,以身作盾!”
外面的厮杀声彻底沸腾,谢水杉倒在马车里面,捂着自己的中箭之处,表情镇定得让冲进来查看皇帝伤势的两个侍从都愣在了车门口片刻。
中箭的地方是右侧乳/房外侧,加上今日谢水杉束胸裹缠数层,鳞甲又截住了箭势,谢水杉深呼吸两次,确认并未穿透胸肌,没有损伤肺部。
不过这两个侍从只停顿了一瞬间,便立刻冲过来扶住谢水杉。
“陛下别动!”
“万幸!不是贯穿伤,也未曾伤到要害,先止血,陛下躺下……”
谢水杉依言躺下,这里只能做最基础的抢治,也就是忍着疼撒上止血粉,掰断箭矢,剩下的部分需要回到皇宫才能处理。
随行在谢水杉身边的侍从是朱鹮亲自挑选,考虑到了一切意外,自然是十项全能,很快便处理完了谢水杉的伤。
外面的厮杀声音也渐渐停止,这群刺客并不是死士,丝毫不恋战,发现无法突破千牛卫的防护,便且战且退,很快撤走。
而千牛卫因为必须保护皇帝,无法追击,抓住了两个活口,卸了下巴、打断了四肢,捆好这才通报谢水杉。
为防止那些刺客去而复返,或是召来帮手,马车不能在原地久留,很快继续行进。
谢水杉躺在马车之中,先是听着车轮滚滚,甲胄刀兵铮铮相碰,脚步和马蹄嗒嗒的疾行之音。
很快,便突兀地出现了一声轰隆。
谢水杉猛地坐了起来,拉动了胸口之上的伤,却好似完全没感觉。
她不顾两个内侍的阻拦,叫停马车,直接从车内钻出去,仰起头看向了——夜空。
天幕之上浓黑如墨,窥不见一丝星月之光,流动的黑云凛凛堆压,空气中伴着夜风,传来了微不可察的水腥之气。
下一瞬,在谢水杉的盯视之下,一道电闪犹如一条银龙一般裂空而过,泛着银白冷光。
紧接着,又一声悠远的轰隆之音,仿若龙吟荡开在天幕。
谢水杉仰着头,勾起嘴唇,迫切而激动地看着夜幕,心中的狂喜自胸腔炸裂。
不过闷雷之声很快远去,天空之中银龙游弋之痕也越来越细。
谢水杉扶住马车,顿了顿,手摸到自己右侧胸膛中箭之处,握住了已经被斩断的一截箭头,咬紧牙关骤然一发力——
“轰隆!”一道惊雷炸响在头顶。
“陛下!”侍从立刻冲上,一左一右架住谢水杉的手臂。
谢水杉胸口的血喷出来之时,毫无预兆的雨点也滴答而下。
谢水杉双膝一软,没能站住,跪在了马车的车辕之上,扶住了马车的车厢,仰头继续看天幕。
雨点噼啪砸下,电闪银龙横贯长空。
下雨了。
谢水杉被贴身的侍从扶着,咽下喉间的些许腥气,伸出舌头舔掉嘴唇之上的一个雨点,突兀又张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谢水杉的笑声在黑夜之中劈开雨幕,几乎传遍深林,格外瘆人。
千牛卫和侍从们都看着狂性大发的皇帝目瞪口呆,谢水杉扶着车壁,挪动了一下身体,对着围拢在她御驾旁边的侍卫,抬手一挥道:“今日护驾之人,尽数赏百金,官升二阶!”
“回宫!”
侍卫们闻言,原本或凝重或狐疑的脸上,立刻只剩下了狂喜,仿佛被大雨洗涤过后的天空一般,所有阴霾尽去。
参差不齐,高声道:“谢陛下隆恩!”
谢水杉被侍从扶回马车里还在笑,一路笑回到皇宫。
失血得嘴唇都白了,却好似被系统开了痛觉屏蔽,完全没感觉一般。
活蹦乱跳入了宫,又坐着腰舆兴致冲冲回到太极殿。
此时已经是五更天,皇帝遇刺,明日肯定是要罢朝的。
她要赶紧跟小红鸟报个喜,下雨了!
她还要好好地诉一诉委屈,她可是中箭了,得让小红鸟狠狠心疼一番,再趁机提出几个床上小红鸟一直都不肯答应的玩法。
谢水杉被抬着进了太极殿,侍从们从进宫开始便已经通报了尚药局,因此尚药局的医官此时已经在太极殿内等待着谢水杉。
一进入太极殿,谢水杉就被医官们给围了起来。
但是谢水杉拨开人群去床榻那边,在床榻上竟然没有看到朱鹮。
她询问殿内的侍从:“陛下呢?”
“这个时间他去哪里了?”
太极殿内的侍婢都知道,谢姑娘和陛下同尊,因此立刻便告诉她:“陛下去了麟德殿。”
“去麟德殿?”朱鹮去那里做什么?
谢水杉又问:“什么时候去的?”
“子时一过,陛下便已去了麟德殿……陛下吩咐过,倘若天亮之前未归,便是在麟德殿内歇下了。”
小红鸟好端端的,为什么跑到麟德殿去睡?
和她分居?
谢水杉想到自己昨晚上确实有点不顾朱鹮了,心里心虚了一瞬。
可是一想又觉得根本不至于。
朱鹮跟她才刚刚好上的时候,谢水杉骑他脸上,朱鹮完全接受不了,但也没有跟她分居啊。
昨晚上不就是往他身上滴了两滴蜡油吗?
这就跑麟德殿去住了?
谢水杉啼笑皆非,扭头就要让人抬着她去麟德殿,但是被以张弛为首的医官给拦住了。
张弛上前一步:“谢姑娘,你还在流血,伤势为重,先处理伤口吧!”
谢水杉满心疑惑,却确实不适合这样跑过去。
她退到长榻的旁边,让张弛和一众医官给她处理右侧胸膛上的伤。
衣袍剪开,原本是需要拔箭的,但是因为谢水杉在马车上“发疯”,自己把箭给拔了,导致现在伤口处皮肉外翻,需要用桑皮线缝合。
张弛需要先清理创口之上的异物,烈酒煮沸过后的刀具依次排列,张弛自己用煮沸冷却过后的浓盐水仔细清洗了手。
动手之前,又让人给谢水杉端了一碗麻沸汤,让她喝下。
谢水杉:“不用这个东西,你就直接缝吧。”
她忍痛能力很强,而且她现在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思考。
因此张弛烧了清创小刀,凑近的时候,谢水杉的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的。
由于谢水杉到底是个女子,并没有彻底把上衣脱下来,只是把伤处的前襟都剪下来了。
谢水杉坐在长榻上面,连看都没有看张弛,用左手回手捞过了小几上放着的一本书册,垂头看了看。
朱鹮还在看仙术……
谢水杉随意看了正好摊开的这书页一眼,伴随着张弛开始动手,她狠狠地抽了口气。
“嘶!”
谢水杉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惨白。
“谢姑娘,你还是喝了麻沸汤吧。”张弛劝道。
其他的医官也纷纷附和。
结果谢水杉不光没喝麻沸汤,连治都不治了,随便拢了一下衣襟,白着脸,开口便吩咐内侍:“备腰舆,去麟德殿!”
张弛还欲再阻拦,谢水杉一把将长榻旁边一大堆消毒好的刀具、针线,包括那碗麻沸汤,直接给扫到了地上。
雷霆震怒,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开口。
叮当哗啦声音响过,她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无人再敢劝阻。
侍婢们很快又拿了宽松的外袍给谢水杉穿上,腰舆也飞速备好了。
谢水杉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上了腰舆之后,便催促抬腰舆的内侍:“用最快的速度!”
太极殿之中,一干被晾在原地,还被发作了一通的医官们面面相觑。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床榻小几上面,摊开着一本书。
书皮是《三十六水法》,里面教授的该是炼丹和点化金银的方法。
但是摊开那一页的内容之上,赫然是——移魂换命术,其三。
噬魂融命术。
此术乃吞人魂魄、夺人命格之术法。
须八字相合、气息血脉相近者,方无反噬。
生饮其血、生吞其肉为上,烹制则术效下等。
佐以噬魂秘咒,咒毕则纳彼生机魂魄、命格气运于己身,
寿数叠加,旧伤尽愈,身份可替,财禄并收,
一人享二人之福泽——是为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