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之美人救英雄

作者:月半蔷薇

凌晨一点的山林, 与白日时完全不一样。

树是黑的,草是黑的,就连空气都是黑的,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一路上,不是被树枝划拉,就是踩进水洼。

再加上今日大风, 呼呼刮得人心里直发毛。

楚恩林只能拄着木棍,紧盯着前面那道模糊的影子, 一步不敢落下的咬牙跟着。

余安的情况也差不多,身上被刮蹭到的位置,火辣辣地疼, 也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

见两人并没有拖后腿,王铁柱最后一丝别扭也消去了, 遇到难走的地段时,还会主动搀扶、拉拽。

“…等等, 又有记号了。”闷不吭声走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王铁柱遇到的第5个记号。

他扯下树枝上打了特殊结环的藤条, 打开手电筒,快速看完最中心位置的几个汉字,才看向身旁呼吸有些不稳的两人:“叔,咱们还得往那边走。”

楚恩林和余安对于深夜的山林一点儿也不熟, 小同志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乎, 三人继续艰难前行。

一会儿蹚水沟, 一会儿抓着草根或树枝出溜, 然后被扎得龇牙咧嘴。

等中老年男人们累到双腿打起了摆子,大口喘气时,总算等到了“天籁之音”。

王铁柱小同志虽然压低了声线, 但话语中的欢喜怎么也压不住:“叔,看到队长他们了,你俩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先过去汇合。”

在密林里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楚恩林无力摆了摆手:“好的,我跟老余就在这边等着。”这会儿他只想坐下来歇息。

说话间,人已经一屁股坐到一旁凸出来的石块上。

见状,余安也抱着木箱,抖着腿挤了过来。

王铁柱将两人的疲惫看在眼里,确定两人应该没有多余的力气折腾,才出发去找伙伴们汇合。

目送小战士消失在黑暗里,楚恩林边用树枝挥赶着围拢过来的蚊子,边问:“老余,你说那些个敌特会吃咱们准备的窝窝头吗?草乌味儿太苦了。”

余安大幅度晃动双腿,缓解酸胀肌肉的同时,还能驱赶蚊虫靠近:“我用油盐又炒又蒸的,没有那么苦了,你不是掺和了苦苣菜吗?不是专业人士吃不出来的。”

“也是。”楚恩林这人偏乐观,得了老友的分析后便不再纠结。

反倒是余安,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紧紧皱起了眉头:“这帮瘪三能在密林里蹲将近两个月才冒头,证明不缺心机与耐心,说不定身上真有试毒的小动物,如果等他们毒发再行动,林子里就得透亮了。”

金阿林天亮的早,别看这会儿才凌晨四点多,但外面已经破晓。

山林里之所以只有星星点点的光线,主要是被茂密的枝丫遮挡住了。

等天光再亮一些,总会穿透更多进来。

到时候,没了暮色的遮掩,抓起人来会不会更难?

想到这里,余安就有些压不住焦虑…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千万不要出岔子才好。

楚恩林明白老友在担忧什么:“别瞎想,我觉得有点光亮更方便小同志们行动,再说了,万一咱们运气好,那些人试毒一个小时后就吃了窝窝头呢?”

“啪!”余安弯腰拍掉小腿上的蚊子:“哪有那么好运?如果真那样,他们这会儿就该倒下了,毕竟人运动起来,会加速毒素的吸收和发作…”

“砰!”

“砰砰砰…!”

像是在应证般,这厢余安的推测还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了清晰的枪响。

楚恩林反应极快地拽着老友,连滚带爬地躲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

“怎…怎么回事?敌特发现战士们了?”余安哪里见过这阵仗,紧张到嗓音都在颤抖:“同志们不会受伤了吧?”

受不受伤的,楚恩林也不确定,但他更清楚这会儿他跟老余过去,定然会成为拖累,只能绷着神经安抚:“别瞎想,我家楚钰说了,这些小同志全是执行过危险任务的精英战士,家里原因才不得不退伍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头也是担忧的不行。

即使儿子说,这次抓了敌特,这些小伙子不仅能拿到他们家提供的,一笔不菲的报酬,还能根据功劳,帮忙托门路争取铁饭碗工作。

所以,严格来说,抓捕行动也是为了小同志们自己的前程。

但…到底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还是孩子呢,楚恩林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在他踌躇要不要匍匐到视野好一点的位置,偷窥情况时,突然听到了快速奔跑的声音。

余安也听到了,他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拽着老友,几乎用气音道:“好像是咱们这个方向,会不会是铁柱同志?”

楚恩林紧了紧手上的匕首:“不确定,等等看。”

来人的速度很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人便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

这会儿山林里虽还没有透亮,但几米内的事物,还是能看清楚大概的。

来人一脸凶相,浑身邋遢,一看就有三四十岁。

已知己方小同志们全部二十出头,那么这人的身份已经一目了然。

脑中思绪万千,现实不过一两秒工夫。

楚恩林行动快过脑子,等敌特离自己不到一米时,猛地将人扑倒,并大喊:“老余,快来帮忙。”

余安是个典型的文人,手上没有一点儿功夫,可他不能让老楚一个人担着凶险,“嗷”一嗓子,就泰山压顶般压了下去。

无奈敌特很有身手,除了一开始慌乱了几秒后,很快就将身上的两人掀翻。

然后一秒不耽误的,就要再次离开。

楚恩林这会儿哪里已经考虑不到立不立功了,满心都是抓坏人!

见敌特要跑,很是狼狈的扑抱住对方的腿脚不让走。

那敌特一个不防,再次摔倒在地。

这时,被掀开的余安也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压了上来,并将手里的菜刀抵压在敌特的脖子上,呼哧带喘威胁:“老…老实点,不然我…我下手可狠了…”

“砰!”

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气急败坏的敌特已经从怀里掏出手枪。

若不是楚恩林看到了对方的动作,在最后关头扑上去,改变了敌特手臂的方向,说不得子弹已经进了老友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楚恩林用着更大的力气与敌特争夺起手枪。

没想到敌特手上还有这般危险的武器,逃过一劫的余安顾不上瘫软的手脚,与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连滚带爬地举起菜刀再次冲上去帮老友。

他砍!

他砍!

他砍砍砍!

环境昏暗,再加上地上两人滚来滚去的,高度近视眼余大夫砍了十几刀只中了两刀。

其中一刀好像还砍友军身上了。

楚恩林浑身打哆嗦,要不是生死攸关,他简直要疼哭出来了:“…老余,你别盯着腿砍啊,全砍我身上了,砍脑袋啊。”

原来全砍老友身上了吗?余安懊恼万分地跑到另一边。

只是看着地上两人不断变化的位置,他如何也下不了手,就怕又砍错了,慌得团团转:“万一砍到你脑袋可就危险了……要不你再压紧一点?”

屁话!他有那力气,早就压着人不动了!楚恩林只觉浑身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咬牙挤出几个字:“你…抢、枪、啊!”

“哦哦哦…”余安再次扑上来,这次直奔敌特的手臂,手脚并用,又咬又踹又挠着拼命抢起手枪。

等听到枪声,匆忙赶过来的王铁柱,看到的就是拧成麻花的三人。

他虽想不明白怎么会漏掉一个,却不耽误他冲上去帮忙。

内行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两名中老年男人折腾到浑身虚脱,也只能勉强将敌特压住。

但王铁柱只几息的工夫,三两下就将人制伏了。

等他用附近的藤条将敌特死死捆住后,赶忙看向呈大字状,摊在地上呼哧带喘的两人:“叔?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耳朵捕捉到“受伤”两个字时,余安拖着没什么力气的手脚爬去拿药箱:“…老…老楚受伤了。”

王铁柱一惊,赶忙蹲下来:“伤哪儿了?是中枪了吗?”

楚恩林有气无力解释:“是刀伤,在腿上…你们怎么样?受伤没?人都抓住了?”

王铁柱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后边查看伤口,边回:“抓住了,那些人中毒了,没费什么力气,就是没想到暗地里还藏了一个,还将叔砍伤了。”

抱着药箱过来的余安面上一囧,刚想解释,不远处就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下意识就警张起来。

王铁柱安抚:“别担心,是队长他们。”

话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果然出现了四名小年轻。

他们身上,还各自扛了一个应毒发,疼到半死不活的敌特。

临时小队长了解完情况后,上前狠狠踹了敌特几脚,咬牙骂道:“心眼儿不小啊,暗处居然还藏了一个,就是你砍了我李哥老丈人?”

正在给老友包扎伤口的余安下意识再要解释,就感觉到脚腕被碰了一下。

他抬头,就见老楚苦笑着说:“也是我跟老余没本事,护身的刀被他抢去了不说,还被砍了两刀。”

“唔!唔…”被捆成粽子,嘴巴也被堵了的敌特挣扎着抗议。

“瞪什么瞪?显得你眼睛大?给我老实点!”小队长像是没看到两位长辈间的眉眼官司,上前对着敌特又是一脚狠的,对于这些人,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踹完后,他还不忘冲着李哥的老丈人比了个大拇指:“叔,您二位怎么能算没本事?要不是你们,这鳖孙说不定就跑了,万一是个小头目什么的,功劳更是翻倍!!”

“…嘶…那就借你吉言了。”腿上的伤口很深,楚恩林即使疼的连连抽气,也不忘露出个满是期待的笑容。

虽然辛苦了些,虽然受了些伤。

但…名声应该会变好吧?能从黑五类中平反出来吗?

楚钰是个聪明人。

从接到父亲抓到敌特,并受了伤的消息后,便立马进行了下一步…安排人写文章。

这是他从妻子芳白身上学到的经验。

舆论战打得好,真的能起到出乎意料的大作用。

当然,他不仅稍稍润色了内容,还是以小故事的方式刊登出来的。

故事里,大概讲述了几名退伍的优秀小战士,以个人名义组队进深山,追击敌特的英勇事迹。

在追捕期间,住在山脚下牛棚里改造的“坏分子”,被小同志们的爱国精神感动。

不仅无偿帮忙做了近两个月的饭菜,还在抓获敌特的当晚,不顾危险,一同进山。

最后,更是以被砍伤也不愿意放手的代价,成功抓获了5名敌特的小头目。

笔杆子是李勇辉找的,那人的文笔很是不错,故事写的更是跌宕起伏、煽情不止,引得看文章的老百姓们泪水连连。

就连本县的领导,也专门来医院表示慰问,并送来锦旗。

等离开时,楚钰亲自将县领导送出医院。

“楚副团不用再送了,回去陪陪您父亲吧。”都是人精,县委书记也不吝啬释放善意地多说两句:“他是位值得人民群众敬佩的好同志,我这边会尽快安排帮他平反。”

楚钰面上全是感激,他激动的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谢谢…谢谢主任的认可,说起来,我爸虽然是资本家,但他是红色资本,当年捐了不少枪炮飞机…回头我把证书给您看看。”

有证书那就再好不过了,平反基本就是板上钉钉,县委书记的笑容更加亲切了几分:“哎呀,还是位红色资本家,怪不得敢和敌特拼命,楚副团你放心,这事我会亲自盯着进度。”

楚钰少不得又是一番道谢,最后才道:“我来得匆忙,一会儿还得赶回部队,下次…下次请主任一定要给我个机会,咱们坐下来吃顿饭,好好认识认识…对了,再叫上我大舅哥,他是盘古县的县委书记,您二位肯定有共同语言。”

县委书记与隔壁县的顾书记还算熟悉,每次去市里开会,两人都会坐在一起。

他也一直知道,顾书记在本地的关系网。

闻言,一点儿也不意外,乐呵呵应了下来:“好啊,到时候咱们电话联系。”

“那就说好了。”

话说到这里,县委书记便准备领着秘书离开了。

只是才走出去几步,想起什么般,又回头:“我给开个条子吧,你父亲的伤口挺严重的,出院后,可以将人接家里修养。”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楚钰虽然高兴,却没有失去理智:“会不会给您带去麻烦?”

“这没什么,现在谁人不知道楚恩林同志是英雄?”县委书记乐呵呵说完,又道:“不过,等修养好了,你还得将人送回来,起码在正式平反文书下达之前,得继续劳改。”

“我明白,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主任!”

“客气了,我这也是为了英雄考虑嘛,咱们这些人民公仆,可不能让英雄们寒心不是?”

“主任说得是!”其实对方这话有些将自身撇清洗白的意思了,但楚钰不在乎,只要能将父母光明正大接走,怎么说都好。

“你说真的?”知道自己能去金阿林修养,楚恩林激动得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一旁过来照顾病患的蒋玉珍也顾不得心疼丈夫了,急急追问:“那我…我是不是能看到团团圆圆还有满满了?”

楚钰重重点头,笑出一口白牙:“对!爸妈!我过两天就来接你们。”

“过两天干啥?今天…现在就能走,是吧老头子?”蒋玉珍想见孙辈的心,那是火烧般的煎熬,一刻都不想等,更别提两天了。

楚恩林也是这个意思:“我这伤口都好几天了,本来也快要出院了,今天就能走。”

楚钰拗不过父母,咨询过医生,说可以出院,才带着人离开。

路上,不管是楚恩林,还是蒋玉珍,全都盯着车窗外的风景,显然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离开了牛棚。

那个被人唾骂、闭塞、苦闷…以为会待到老死的地方。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带来一切好运的儿媳,蒋玉珍抬手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哽咽问:“芳白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楚恩林:“如果最近回来,咱们还能见上面。”

提到妻子,楚钰的眉眼不自觉染上笑意:“快了,昨天才联系过,她说这个星期天就能回来。”

今天是星期二,蒋玉珍欢喜坏了:“那不就剩5天?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这话楚钰赞同:“必须热闹啊,团团圆圆的周岁宴还没办呢,芳白知道敌特这事后,就让我推迟了周岁宴,说是…说不定能跟你们一起过,没想到真成功了。”

“这孩子…”蒋玉珍本来就情绪激动,这下更是眼泪哗哗的,感动到话都说不完整,他们家芳白怎么那么好?万事都考虑她跟丈夫。

楚恩林伸手揽住妻子,一时顺顺她瘦削的后背,一时摸摸她花白的头发。

再想到这些年的不容易,眼眶也越来越红,却仍是哽着嗓子劝慰:“就哭这一回啊,等见了儿媳可不能再哭了,万一芳白误会你不喜欢她怎么办?”

“滚!”蒋玉珍给了丈夫一拳:“你会不会说话?芳白怎么可能误会?我还要去火车站接她回家呢,我要给咱儿媳一个大大的惊喜。”

楚钰回头快速的看了眼母亲,惊讶道:“您要去火车站接人?”

与楚副团同样惊讶的,还有顾芳白。

几天后,当她艰难推辞了多个市局的邀请,揣着法医结业证书回家。

在抵达金阿林站时,坐在火车车厢里,看着月台上齐齐朝她挥手的丈夫、香雪、满满,与抱着团团圆圆的公婆们,确实又惊又喜!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一切的厄运都过去了?

从此以后,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只有团圆与欢喜了?

同时也忍不住朝着车窗外用力挥手:“爸!妈!楚钰!香雪!团团圆圆满满!我回来啦~”

月台上的老小七口立马扬起更大的笑容,并异口同声道:“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