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飞在半空中,他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温暖。

别人说高处不胜寒,人类在抵达高空后会感到刺骨的寒冷。

但南流景不会,在他四周的风,自始至终都是温暖的。

因为他是王,是被天地承认的妖王。

有王在的风,永远是温暖的。

杜灼深深地注视着身前的猫妖,目光复杂最终低下了他自始至终高傲的头,表示了臣服。

之前他还敢对南流景桀骜不驯,可如今一星半点这种念头都不敢。

周围所有的妖在风吹过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被天道偏爱的猫妖,他是天道最宠爱的孩子。

那种清晰的认知,让那些妖族越发不敢躁动。

有些龙队的妖族手机不停地闪烁他们都不敢触碰,王的命令永远优先于特殊事件处理局。

甚至,在这方天地间,眼前这只猫妖的命令高于妖皇。

“他是被天道偏爱的孩子……”

这一刻,妖族根深蒂固的阶级让他们明白彼此的距离。

少年举起左手,凌空划过。

天地变色,乌云压顶漆黑的天空翻滚着。

似乎有什么暗红的气流在挣扎,在叫嚣。

少年翠绿的眼眸兽瞳,略长的虎牙落在饱满水润的双唇上。

远处的人们只能看到他微微张开双唇似乎在说了什么,半空中暗红色的气流左突右撞,雷云更是激烈地在云层里滚动。

“裂!”少年清晰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天空。

黑云自动向两边分开,而南流景冲向被暴露出来的红雾前。

双手不知何时持刀,两把锋利的刀刃劈向红雾,刀刃带着金色的光芒横扫天空。

瞬间刺耳的惨叫炸的人们耳膜生疼,地上大多数龙队的人已经忍不住捂住耳朵跪在地上。

局长和他的助理勉强靠着树木站立,目光带着震撼地看着南流景在半空中撕开了天空,把隐藏盘旋在T城上方的血煞撕下来。

徒手的。

哪怕只是一缕蛊惑人心的血煞他都是徒手的!

红雾被南流景捏在手心,一小团暗红的,翻滚着不祥。

左手握拳,那一团雾气瞬间化为乌有。

“马前卒?”朴顺仰着头,欣赏着半空中一招制敌的小猫妖。

他白色的道袍上满是鲜血,脸上更有一道口子,苍白的肌肤毫无血色,却又带着一种坚韧。

南流景悬浮在他头顶注视着四散的尸体,但角落还有一群想要顽固抵抗的,可现在看到这幕吓得瑟瑟发抖的人。

他们衣着怪异,有道士,也有东南亚的,更有其他国家的服饰。

南流景“呵”地笑了声,脸上带着满意:“你果然不会做无用功。”

“那当然。”朴顺感觉自己的手都麻了:“就是杀的手发麻了。”他看着前方那群已经因为刚刚突变失去反抗胆子的人。

“我留着这群人就是为了养虎为患。”朴顺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双眸带着兴奋地注视着那群被他杀了七七八八的人群。

“我自己就是人,怎么可能不理解这群人的贪得无厌?”

“想要好处又不想要付出,呵,我可太了解人类的恶劣了。”

“就算他们一千多年前真的感恩,但传承千年那一份感恩的心早已改变。”

“大恩就是大仇,越是受到你恩情的人越会害怕恐惧甚至憎恨你的存在。”

朴顺甩了个剑花,瞬间剑身的鲜血被抖落。

南流景挥挥手:“把剩下的都解决了。”

“是。”杜灼第一个冲上前,尖锐的爪钩撕开了最近那人的咽喉。

身后的妖族更如同出栏的猛兽扑向那群几乎不敢反抗的人类。

“所以,我在一千多年前特意留下这批人。”朴顺喃喃着注视着一切:“养着他们,等到时候该还债了,愿意还的就老老实实还,不愿意的刚好可以让我钓鱼执法。”

“他们为了不还债一定会想办法勾结那些想要铲除你的人。”

“我只要稍稍施压,就能把所有的鱼都聚集在一起,然后……”朴顺欣赏着那群人被自己集中在这,然后一个,又一个,再一个地倒下。

妖族杀人充满了血腥与暴力,在此时此刻的朴顺眼里却是那么畅快:“这样特殊事件处理局就干净了。”

“其他道门也不会有二心了……”

这才是朴顺,真正要做的。

一千多年前埋下的棋子,他永远不会失算,他永远快人一步。

在不久前南流景决定前往仙渺山却被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强行压下,隐藏着的血煞也似有所感。

他不愿意!他知道越等人类越是会做好充足的准备,所以他希望尽快,这样他的胜算才会更大。

可这里是猫妖的地盘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隐隐约约地影响着人们的心情。

南家人作为核心,被影响得最明显。

他们更焦急,更担心南流景。

而这一切被敏锐的朴顺察觉了,他知道是时候了。

借着这股焦虑惶恐不安,刚好蛊惑隐藏在暗中想要不劳而获的垃圾……

这一局,是他和猫妖南流景联手布下的。

就和一千年前每一次对付血煞时一样,诡计多端狡诈的朴顺出谋划策,南流景同意后便会全力配合。

一次又一次,他们一同成长,亲密无间,荣辱与共,同舟共济,当时的血煞把他们逼得只有彼此。

从来没有人能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挑唆?

南流景只会杀了对方,朴顺却能要了对方一家的命,只有如此信任彼此他们才能在千年前战胜血煞。

南流景轻盈地落地,就和小猫跳下床时不会发出声音一样。

走到朴顺身边轻轻地把他揽入怀中:“我原谅你了。”

怀里的朴顺虚弱的几乎无法站立,此时却把脸埋在南流景的颈窝什么都没说。

他就是算计了南流景,算了他一次又一次,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原谅。

“我不配。”朴顺咬着牙齿:“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南流景你明白的。”

“这次你会苏醒,你会再次醒来还要处理血煞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算计你的。”朴顺的嗓音沙哑而脆弱,泪水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南流景的衣领里。

“你本来应该功德圆满飞入仙界,是我想方设法地把你拽下来。”

“是我自私是我坏……”

南流景只是注视着前方依旧搂着他,良久才轻轻开口:“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挚友。”

“朴顺你对不起我,但你从来没背叛我。”

“所以我愿意原谅你。”

“更何况这次我玩得依旧很开心。”他低头捋过朴顺沾着鲜血的发丝:“谢谢你为我维护了这一世的快乐。”

朴顺坏,他甚至对南流景有着满腔的算计,可他又小心地维护着南流景的快乐。

“若有来世,我依旧愿意与你再成为挚友……”

“如儿时,你把我放在背篓里,在阳光下蹦蹦跳跳地跑向道馆。”

“背篓里有柔软的小被子,那是山下张婶婶做的。”

“当年你趴在张婶婶的窗边央求她给你做一条小被子,上面要绣小猫的。”

“被子里要塞厚厚的棉花,软软地垫着。”

那时候朴顺也不过是个幼童,小小的一团,和他一起上山下山的时候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自己那时候还懒,走几步就不愿意了,往地上一躺,一扭肚子就对他“喵嗷喵嗷”地叫,刷着无赖,仗着自己可爱就是不愿意爬起来自己跑。

小小的朴顺无奈,只能继续抱着他上山,手短短,脚短短的每次都费劲巴拉。

最后一个师兄给小朴顺编了那个背篓,小猫妖又嫌弃不够柔软,死活不愿意进去,非要让小小的朴顺抱着。

最终,朴凡道长花了点钱让张婶婶做一条小被子。

但小朴顺的要求可真多啊,要厚厚的,要漂亮亮的,否则小猫不愿意用怎么办?

他还央求着婶婶在被子的四角做流速,这样猫猫会扑着玩。

南流景傲立于尸海中,一手持刀,一手揽着朴顺,手掌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脖间。

“所以,我愿意与你约定来世。”

他们有着太多的记忆,共同成长的回忆了。

“你需要我便来了,朴顺,我感觉到你再一次需要我。”

“我顺从了本性来到你的身边。”

“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下一世……”

“亦然。”

这是修道者最真诚的话语,愿来世你平安喜乐,原来世我们依旧能携手。

“我真是你的劫。”朴顺嗤之以鼻地笑了:“你这辈子所有倒霉的事儿都是我干的。”

“朴顺,妖重情。”南流景的声音很淡:“没有你的生活我也无法想象那会是怎么样一片死海。”而猫妖本来就不是安分的。

那时最重要的三人,他已经失去两个了。

朴顺亦是,他们只能依靠彼此。

所以南流景知道危险,知道是一场豪赌,他都愿意去承受。

“除掉了。”他低头对朴顺说:“隐患拔除了。”

“真是太好了,不是吗?”朴顺被南流景搀扶着注视着那片尸海,“接下去,就轮到我们了……”

“嗯。”南流景轻轻地应了声。

远处传来轰鸣,漂泊的大雨轰然而下,似乎要洗去今夜的血腥。

特殊处理局今晚特别忙,要善后,各种善后,小猫妖的,南家的,朴顺的。

光是这山上的尸体以及隐藏的身份就足够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心惊,如果没有朴顺道长的事先安排,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队伍里会有这些钉子。

不过最让特殊处理局头疼的是那些妖族……

特殊处理局的局长看着对面坐着的南流景,他第一次带上了审视,思量的目光看着他。

两人对坐在办公室内,朴顺已经被抬去治疗了,子书落犹豫片刻跟随。

杜灼等妖回到特殊事件处理局后又如同往日那样,似乎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与他们共事的人目光复杂。

楼下。

龙队。

妖族的龙队成员写完手上的报告,拿起另一份文件侧身从人族的队员身边走过时还有些奇怪:“怎么了?”他随口问了句。

“你……”那队员表情复杂,“刚刚……”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妖族的队员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对方,片刻轻笑一声:“你们不是很早就知道南流景是妖王吗?”

“我看到很多报告上都有写到这点,应该早就料到了啊。”

龙队中所有人族的队员却一个个抬头看向妖族的队员,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疑惑。

“之前你们也和南流景合作过,对他很陌生也没有那种,那种……”他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不是今晚这样的,为什么今晚会这样?”

“对,为什么会跪在他脚边?”一个队员实在是忍不住了:“为什么?”

“之前我们一起参加任务,有个邪修把我们跪压在地上你都是拼着不要这条命直接暴走也要弄死对方,说那东西不配自己弯一下膝盖。”

妖族的队员停下手中的工作,或是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眸,或是皱着眉头。

良久才有人开口:“因为他当时没有。”

“展露出王的一面啊。”

“他可以是王,也可以不是。”

“平日的他,不是王,所以我们不需要臣服,也不需要遵从他的命令。”

“而那一刻,我们明白他是被这个世界认可的王。”一个妖族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的拍档:“你懂吗?”

他的拍档摇头,并不懂对方的意思。

那妖族烦躁地把文件扔到桌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有一点你们和我们都没有料到。”

“他不只是被世道偏爱这么简单,他是被天道认可的王,而这世界已经不可有皇的存在,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

“哪怕妖界的妖皇来了,天道都是偏向南流景的。”

“因为这是他孕育的孩子,是他认可的。”

“他的地位至高无上。”

“这是他的救世者。”

“与其他要救世的人不同,他们没有完成过任务,并没有得到天道承认不同。”

“南流景救世过,救过一世!”

“他是这个天道的恩人!”

“只要南流景想,他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那妖族说得激动,声音吼得几乎一个楼层都听见了。

而身边的妖族替他补充:“按理说这样的妖会进入轮回,然后成仙,这样就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所有的因果了解,这世界的因果也与他无关了。”

“为了平衡这个世界,这样的人、妖都是如此安排。”

“可偏偏南流景又回来了,他再一次需要救世。”

“这样的妖,天道如何能不偏爱?”

“他既是这个世界孕育的妖,又有救世之情……”

“天道偏爱他,视他如亲子。”

那妖轻哼声眼中带着羡慕:“这才是真正的天道宠爱。”

“南流景想的话,他能呼风唤雨,能一统天下。”

可他没有,他甚至平日连王的气息都不曾流露。

他平凡的就像一只幼崽,爱撒娇爱吃瓜,每天“哒哒哒”地在各种乐子之间奔跑。

那妖指着窗外:“天下道士求的不过是一条修仙路,你们可问过南流景他有几条修仙路?”

“你们可知,对南流景而言,修仙路不过是他随手可抛的东西。”

“就算没有救世,他都能有无数的通天路!”

“可现在,他再次选择救世。”

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才有人开口轻轻地询问:“也就是说,你们妖界的妖皇来了鹿死谁手都不知道?”

那妖族的人轻耻了声:“必然是南流景弱,他白虎血脉不是很纯粹。”

“但……”那妖微微歪着头:“天道不会允许他败的。”

“那血煞呢?”人类的成员立刻眼前一亮:“是不是也不会允许他失败?”

如果是,那岂不是?

“不一样的。”高大的妖族成员推开忽然凑到自己面前的拍档:“妖皇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容合情合理。”

“但血煞已经如同血管一样寄生在天道身上。”

“更是这个世界本身孕育出的灾,天道只能等人救。”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南流景更强点,更顺遂点。”

另一个妖双腿翘在办公桌上:“就好像你们人类写的那些小说一样。”

“主角总是有很多机遇,很多奇遇,还会有金手指,然后一路升级最终挑战boss,把boss斩落下马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的血煞,灾难等级几乎是SSS的。”说完还轻挑眉毛:“我们妖族的人来帮忙除了要功德外,很多就是想要看看你们怎么扭转局面的。”

“毕竟这几乎是死局了。”他轻轻地喃喃。

其他龙队的人类成员泄气地坐在椅子上,反倒是一旁的妖用手肘捅捅他:“往好的地方想,你们还有一个南流景。”

“一次次地救世,一次次地把轨道拉回来。”

“很多毁灭的世界是没有这样的人。”

“就算人类千辛万苦地救世,最终也不过是无用功。”

人类回头看着自己拍档的兽瞳,感觉心里有很多脏话想要骂出口,但又说不出口。

最后有些憋屈:“真的很多吗?”

那妖用手扑灵对方的脑袋:“我没见过,但我听说那些长老说很多,毕竟三千界呢。”

“可不是所有世界都值得救,也不是所有的世界能等到挽救者。”

“更不是所有的世界能被救回来的。”

“你们已经很幸运了,有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南流景。”

是的,无欲无求……

那妖拿起咖啡杯咬着吸管想,妖族的贪欲可是很强的,但南流景和圣人似的,什么要求都没有。

也就偶尔在特殊事件处理局的时候追着局长啃啃,或者看谁不顺眼扇对方一爪子。

要不是像个还调皮捣蛋的幼仔,他们这些妖也不会忽视了南流景身上若有若无属于王的气息。

那妖靠在椅背上用力叹了口气:“妈的。”

“真没看出来。”

还以为他轮回转世,王的身份也已经被轮回洗去。

谁曾想……

一世为王,南流景他生生世世就是这个世界的王呢。

那妖瞟了眼窗外忍不住嘀咕:“真偏心。”

身边听见的妖听见了也没忍住跟着:“嗯。”了一声。

真偏心。

妖若是被一方世界的天道承认,那等于平步青云。

不过南流景已经不需要平步青云了,他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

楼上。

局长瞟了眼亮起屏幕的手机,又一次看向南流景。

良久他才开口:“多谢你们除掉那些败类。”

“谢朴顺吧,我不过是动手的刀而已。”南流景的手指和桌上两个小虎牙打打闹闹。

他弹下,一个小虎牙掉地上还会不服气地飞回来继续和他的手指分个高下。

局长瞟了眼:“这就是两把刀?”

“嗯,天道说我没有武器,于是我的小虎牙也就是半身法器变成了两把长刀。”南流景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趣:“天道说等有机会给这两把刀淬下火。”

这火,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

局长深深地注视着南流景,忽然俯身逼近:“南流景,你还是可控的吗?”

见少年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去,恢复面无表情。

“你知道,对我们而言最危险的就是不可控。”局长又靠近一分,锐利的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眼前的少年:“朴顺已经疯了。”

“子书落也是,所以我们不用他们两人。”

“也不敢用。”

“杜灼,疯的还有牵引,小青就是他最重要的羁绊。”

“而你,南流景你有吗?”

“你还可靠吗?”

南流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静静地回视,良久轻叹:“这一世朝廷什么都好。”

“就是心慈手软了。”

南流景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天道苍苍,苍苍天下。”

“万物始一。”

“万物归一。”

“天道从来不惧怕自己的死亡,”微微侧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眸:“你们知道吗?”

“死亡的树木依旧能抽出枝条,最终成长为新树。”

“就如同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所以天道从不惧怕灾难的到来。”

“他的奋力一搏为的都是你们。”

“天道苍苍,苍苍天下……”南流景再次喃喃:“我又何尝不是留恋红尘,才一次次陷入红尘不愿离开呢?”

局长坐在那,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如果南流景此时回头就会发现,那一盒烟是他在车上给田霜月的:“南流景你去做吧。”

火石摩擦声与火焰跳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做什么,我都替你兜底。”

“特殊事件处理局替你兜底!”

黑暗中局长的眼睛寒光凌厉。

作者有话说:

“那我还能回去吗?”南流景没有再回头,而是注视着前方。

这句话我想了半天还是放在作者有话说里,_(:з」∠)_

绒绒的世界很大,又很小。

他爱着这个世界~爱着你们

最后:朴顺真的很强啊啊啊啊朴顺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