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晋一出来,高母便掀开帘子,朝着他招手。
高子晋再看向一旁卷起帘子的嘉敏公主,顿时了然。
他明白了高母的用意,心中生出无奈。
高子晋对于女人之间的是非,不耐烦去处置,因为若是有空闲的话,他更愿意用在公事上。
他向着高母走过去,许白凤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朝着云枝挑眉,好像在说“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还伸手抓了一把干果放在云枝手中。
云枝握住干果,却只是轻轻一笑。
高子晋走近,但没坐上马车。
他道:“今日丞相府赴宴,我和公主分开乘车,会引人议论的。”
高母脸色一沉,但终究是顾念大局的,没说什么,反而宽慰高子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娘还没有那么小心眼,非和她争个高低。”
高子晋才转过身去,坐上嘉敏公主的马车。
嘉敏公主脸上笑意极盛。
她想告许白凤和云枝的状,说她二人不懂事,竟不规劝高母。
高子晋闭上眼睛,轻声道:“她们一直住在乡下,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公主若是不喜和她们相处,就搬回公主府吧。”
嘉敏公主自然不愿。
她走了,不就给旁人以可乘之机了吗,她才不走。
高子晋垂眸养神,嘉敏公主想多说几句话也是不成的,只好在心里生着闷气。
许白凤没想到看热闹不成,自己这一边反而成了笑话。
她觉得手中的山楂糕、干果顿时都没了味道。
一路上,两辆马车都是寂静无声。
丞相府的儿子、媳妇站在府门外迎接宾客。见了嘉敏公主,儿媳当即迎上前去。
她知道嘉敏公主对高子晋的心意,就抱来孩子让嘉敏公主看,口中说着:“日后公主和驸马也生一个。”
嘉敏公主面露羞涩。
她转身寻找高子晋的身影,却见他不在自己身边,而是站在马车旁扶人下车。
云枝是最后一个走下马车。
她将柔白的手递在高子晋的掌心,温润滑腻让他掌心一颤。
云枝知道今日是来赴宴,不好过于装扮,因此她不过略上点脂粉。但饶是如此,因她年少貌美,稍微装饰便引得不少人侧目。
丞相儿媳心中暗忖,高子晋好大的胆子,刚尚了公主,就把如此美貌的女子接进府中。
嘉敏公主没好气解释道:“是他的表妹,家里的穷亲戚。”
丞相儿媳想,之前可能是穷亲戚,可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只是面上,她表现的和嘉敏公主同仇敌忾,直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穷亲戚哪家没有几个,连丞相府也不例外。
因着高子晋的身份,众人对高母分外恭敬。
高母始终紧绷着一条弦,不敢轻易做表情,唯恐哪里做的不对,伤了高子晋的面子。
而云枝和许白凤就随意许多,毕竟她们二人只是高家的“亲戚”而已,又是小辈,没有那么多眼睛注视着。
高母和一众长辈闲话,她们不便陪同在身侧,便毫不犹豫地留下高母,自己随意在府上闲逛。
云枝见到了宴会的主角——丞相之孙。
他被人用大红色的襁褓裹着,几个人团团围着,保护的密不透风。
云枝走近了瞧,看他脸颊白白嫩嫩,眼睛大而明亮,不禁夸赞了两句。
丞相儿媳听到有人夸她的孩子,当然喜不自禁。她见云枝温柔,便提议让她抱上一抱。
云枝有些犹豫,但终究是好奇敌过了纠结,伸出双手。
襁褓略有些沉,刚落在云枝的手臂,她的身子便往下坠了坠。
她依照丞相儿媳的嘱咐,调整着姿势,瞧着孩子嫩白的脸蛋,不禁柔声哄了几句。
丞相儿媳调侃道:“你若是有了孩子,定然是个温柔可亲的娘亲。”
云枝眼睛里尽是慌乱。
她向来游刃有余,此刻却突然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匆忙之中,她看见了高子晋,下意识地唤道:“表哥。”
高子晋闻声而来。
丞相儿媳问道:“驸马可想要抱?”
高子晋立刻拒绝:“不必。我手上没轻没重,伤着他可就不好了。”
虽然婉拒了亲自上手一抱的提议,高子晋站在云枝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声逗弄了几下。
襁褓中的孩子忽地咯咯笑了。
高子晋一愣。
云枝柔声道:“他很喜欢表哥呢。”
高子晋淡淡收回手:“是吗?”
云枝点头:“是啊。不然,他为什么不冲着别人笑,只冲着你笑呢?”
高子晋看向云枝,只见她柔白的脸上,此刻也尽是甜腻的笑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他低声喃喃道:“冲着你笑,便是喜欢你……”
许白凤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也赶了过来。她挤开高子晋,站在了云枝旁边,老练地伸出手,将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也朝着许白凤笑,而且比对着高子晋时笑得更畅快。
云枝的称赞便换了对象。
高子晋莫名觉得心中不舒服。
丞相儿媳和云枝相处了短短片刻,便觉得她不禁模样俊俏,而且性子好,很讨人喜欢。若是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倒是罢了。倘若云枝对高子晋存了别样的心思,嘉敏公主不一定能有胜算。
丞相儿媳自然是站在嘉敏公主这一侧,毕竟权贵之间天然地就会彼此帮助。而她对云枝的好感再多,云枝也不过是一贫民而已,不值得她帮忙。
嘉敏公主平日里不喜和旁人诉说自己的私事,尤其是自己不得意之事。她以为,旁人听到了,真心为她着想的少,看笑话的多。所以,何必多说。
只是近些日子,她心乱如麻,烦恼如同乱线团一般,根本理不清楚,便也顾不得什么看不看笑话,径直讲了出来。
丞相儿媳试探地开口:“公主如今,可后悔嫁给驸马?”
在她看来,嘉敏公主的亲事本就是一桩错误。倘若高子晋对嘉敏公主情深义重,嫁给他也能夫妻和睦。但事实却是,高子晋根本不喜欢嘉敏公主,她却非要嫁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果嘉敏公主后悔了,还有弥补的机会——就是她和高子晋和离,彼此能有体面。从此,嘉敏公主可以重回过去的快活日子,不必为这些家长里短烦恼。
但嘉敏公主眼眸中闪过坚定:“我不后悔。我为何要后悔?除了子晋,我从未对任何一个男子生出如此的情愫。无论他喜欢不喜欢我,他都只能是我的,不对吗?”
见嘉敏公主仍旧固执,丞相儿媳连忙止住话头,不再提及和离一事。
她劝道:“公主既想和驸马好生过日子,就不应该这样下去。首先便是应该和高老夫人搞好关系。你瞧瞧,现在你和高老夫人之间,与和睦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嘉敏公主心中有所松动,但嘴上仍道:“我是和子晋做夫妻,他母亲如何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有多难讨好。脾气坏,又不喜欢我,曾经暗示过我,驸马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而更喜欢……”
看到丞相儿媳一副好奇模样,嘉敏公主连忙止住。
丞相儿媳便在她耳边低声言语,给她出着主意。
宴会上,众人都在举起酒杯四处寒暄。就连高母都被一群人围着,不能痛快吃东西。
只有云枝和许白凤,二人仿佛被隔绝在众人之外。因为她二人并无重要的身份,不过是高子晋的远方亲戚,并无人上前打招呼,反而落了清净。
云枝和许白凤吃了一顿好饭。
许白凤感慨:“丞相府不愧是丞相府,做的饭菜比府上的大厨好多了。什么时候高子晋也能当上丞相,我们每天都能吃到如此好的饭菜。”
云枝但笑不语。
可宴会上的膳食确实符合她的口味,她难得吃多了。
许白凤想起如意楼的饭菜还能打包装回家去,这里的不知道能否……
云枝想了想,问许白凤尤其喜欢哪几道菜。她转身便对丞相儿媳道:“这几味菜我尤其喜欢,不知道是京城哪家大厨所做,待我想吃了,也能请到府上。”
这场宴会是丞相儿媳亲自张罗,云枝的话无疑是对她的肯定。她面上笑道:“都是府上的师傅做的。你若是想吃,不嫌弃的话,我让他们另外包了新的给你,带回家去。以后你再想吃,只管来我府上请厨子回去。”
云枝便拿到了她和许白凤想吃的菜肴和点心。
她只留下一包,剩余的交给许白凤。
“表嫂坐马车回去吧。我身子不舒服,想走路回去。”
许白凤上下打量她:“让你平日里多做点农活。你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吃了几口饭就撑成这个样子,真不争气。”
云枝只笑笑。
回府时,高子晋正要坐上马车,嘉敏公主想起丞相儿媳对她的叮嘱,便温声道:“驸马陪母亲一起坐吧。”
高子晋一怔。
高母也尽是诧异,心里奇怪嘉敏公主几时变得如此懂事。
相比与和嘉敏公主坐在一起相对无言,高子晋的确更愿意坐另外一辆马车。
他点头,转身上了高母的马车。
高母看向嘉敏公主的神情有所缓和。
嘉敏公主的马车走在前面。
既没有高子晋坐在身旁,嘉敏公主自然想要马车行驶的越快越好,毕竟劳累了一天,她想要赶快沐浴更衣。因此,她的马车很快就将高府马车甩在后面。
高子晋上了马车,才发现云枝不在。听许白凤所说,云枝是想要走回家去,高子晋闻言稍一点头,显得并不在意。
马车行驶到一半,帘子被吹开,高子晋望见夜色浓稠如墨,忽地开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