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确定的就是卫季琛。

因他是表弟,这句肯定不是在喊他。

卫叔玠和卫仲珩走近,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云枝。

云枝丝毫不觉羞怯,她喜欢备受瞩目,大方回望:“二位表哥,久等你们多时了,快些进去吧。”

她弯下腰,对着卫季琛道:“表弟,也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位子。”

卫仲珩心有疑惑,不好径直问出口。

卫季琛就没有顾虑,他脆生生道:“云枝姐姐,你刚才那句表哥,究竟是在喊二皇兄,还是三皇兄?”

云枝抿唇一笑:“你很好奇吗?”

卫季琛重重颔首。

云枝含笑望着他身后的二人,心道,见他二人面色凝重,她还以为是路上遇到了棘手之事,听卫季琛所言,他二人竟是为了一句称呼而生气。

她答道:“两位都是我的表哥,刚才喊的自然是两位表哥了。”

她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偏向。

卫仲珩心头微松。

卫叔玠的眉头皱起,又缓缓落下。

众人落座。

皇后和贵妃也来了,面上不见欣喜之色。

皇帝携秦怜儿现身,她一身石榴红裙,衬得面若桃花。

妃嫔晋封,大都是自己筹备庆祝宴会,另外邀一些好友参加。似秦怜儿这般隆重,连皇帝都出面给她撑场面的,众人从未见过。

乐声欢快,梅嫔心中越发忧愁,

她抬眸,寻找卫叔玠的身影。

找到了后,她以眼神示意,询问卫叔玠事情办的如何了。

卫叔玠只是摇头。

梅嫔便开始借酒消愁,一连饮了许多杯酒,面色酡红,身子快要坐不稳了。

她这般姿态,不像是为秦怜儿高兴,而像是心中难过,无法疏解。

皇帝看得清楚,想开口责备。

秦怜儿先行开口:“云枝,你去看看梅嫔怎么了?若是醉酒,就送她先去后面休息。”

她举起一杯酒,柔声道:“这杯,我敬陛下。”

她几句温声细语,让皇帝暂时忘记了梅嫔失态之事。

云枝到了梅嫔身旁,见她果真已经意识不清,也不询问对方到底想不想去休息,便命人扶着她,往后殿去了。

梅嫔应是醉的狠了,毫无反抗之意,任凭人搀扶着她,躺在了芙蕖宫的偏殿中。

云枝亲自为三位皇子斟酒,以感谢他们能来贺喜。

在给卫叔玠斟酒时,她身子微侧,低声道:“宴会结束以后,表哥莫走,在此处等我。”

卫叔玠这次应了声。

因为刚才他看得清楚,梅嫔被带去了后面,稍做休息。他猜想,云枝留下他,应该是为了让他送梅嫔回去。

如此正事,卫叔玠当然答应。

见他这次很是配合,云枝面上露出满意的笑。

轮到卫季琛时,她调换酒壶,斟了一杯鲜奶:“表弟还小,等到了十四岁,我再给你斟酒。”

卫季琛学着两位皇兄的模样,将杯中的鲜奶一饮而尽。

云枝赞他豪迈。

有皇帝看重,众人对秦怜儿百般奉承,各自送上贺礼,都是难得的珍品。

秦怜儿一一道谢。

待宴会散了,众人尽数离开。

卫叔玠坐在原地,没有离去的打算。

卫仲珩同云枝说道:“我备下了两份礼,一份给姨妈的,一份是给你的。”

云枝故意嗔道:“给我做什么。今日是我娘大喜的日子,你给她贺喜就好了。”

卫仲珩嘴唇微扬:“送份礼物,让表妹也沾沾喜气。”

他向来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能逗得人开怀。

卫仲珩起身要走,却看卫叔玠没有站起身,便要拉着他一起走。

卫叔玠不好直言自己同云枝有约,只道想再坐一会儿,将剩下的酒喝完了再走。

卫仲珩奇怪,他看卫叔玠不像是嗜酒如命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壶酒留下。

云枝暗笑,心道卫叔玠思来想去,竟找到这样一个借口。难怪卫叔玠向皇帝求位分,因不能直接开口索要,竟不知怎么开口。

云枝哄着卫仲珩赶紧离开。

宫人们收拾桌椅,见卫叔玠还在,为难道:“三皇子——”

云枝柔声道:“表哥,人都走光了,不必装了,快些过来。”

卫叔玠只觉脸颊火烧一般的烫。

他随着云枝而去,却不是往梅嫔所在的偏殿,而是往云枝的寝殿而去。

秦怜儿不舍女儿,自然要把她留在宫中,在芙蕖宫单独给她留了一间宫殿。

此处全都由云枝自己的心意装扮而成。

庭院中到处都是树木、青草和繁花。

包括云枝的殿门,两旁各有一株蔷薇花,围着门沿蜿蜒而上,在中间相遇,结成了一堵蔷薇花门。

卫叔玠刚靠近,就闻到了浓郁的蔷薇花香。

他奇怪:“母妃在你殿内?”

他一开口,云枝就知道他误会了:“我还在想,这次邀约,你怎么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是以为我留下你,是为了接你母妃。才不是呢。我娘早就把梅嫔娘娘送回去了。这次邀约,是我有话同你说。”

卫叔玠要跨过蔷薇花门的脚步微顿,在门口立住。

他道:“你找我有何事?”

云枝见他停下脚步,轻哼一声,抬脚进去。

她轻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你若是想像个竹竿似的杵在门外,我不拦你。只要我同你说话,你能听得清楚就成。”

云枝施施然坐下,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

卫叔玠隐约听到“梅嫔”“封妃”几字,顿时着急。

他抬脚走了进去,站在云枝面前。

云枝眼眸轻抬:“表哥,坐吧。”

卫叔玠在她的身旁落座。

他问道:“你刚才说我母妃封妃一事……”

云枝直接了当道:“我能帮你。”

卫叔玠眼眸发亮。

他最初所想,让梅嫔封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为难的是,因着他母妃的性子,此话不能直说,如此,对卫叔玠来说就成了一件棘手至极的事情。

他语气急切:“你帮我,如何帮?”

云枝轻抬下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这个表哥不必管。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不过,我要表哥你求我。”

卫叔玠眉头微皱,重复道:“求你?”

“嗯。”

这可让他为难了。

“我……怎么求你?”

云枝诧异:“表哥难道没有求过人吗,连这个都要问我?”

卫叔玠如实地点头:“没有。”

云枝一时失语。

她回想着自己求人的样子,告诉卫叔玠:“要温声细语,撒娇卖痴,说上一句,好表妹,我求求你了,就帮帮我吧。没有你伸出援手,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是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是世间最良善可爱的女子。”

“好了,就这么多。表哥,快点说吧。”

云枝觉得,自己当真好心,连要说些什么话,都尽数告诉卫叔玠了。他不过鹦鹉学舌一番,就算求了她了。

卫叔玠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云枝声音软糯,他实在学不来。

他尝试着:“好、好表妹……”

他猛然站起身:“不行,我做不来。”

云枝轻飘飘道:“表哥一定是答应了梅嫔娘娘,要让她心愿得偿。我听说过梅嫔娘娘的性子如何——最是爱面子,不肯丢半分脸面。我以为,表哥生长在边关,应该和娘娘的性情不一样的。现在看来,果真是母子,表哥和娘娘一样,为了面子,宁愿违背承诺。”

卫叔玠停下了准备要离开的脚步。

他不喜欢梅嫔的性情,也不想让自己像了她的性情。

可云枝所说,确实很有道理。

梅嫔想要什么,不愿直说,让人给她双手奉上。

而自己呢,因为难为情说不出求人的话,放弃了云枝的帮忙,岂不是和梅嫔一样了。

卫叔玠转过身,眼眸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我说。”

云枝听到了卫叔玠的请求,和她刚才所说的一字不差。

但卫叔玠讲的磕磕巴巴,面红耳赤,云枝听得腰肢都笑弯了。

她道:“还有一份贵重的谢礼。”

卫叔玠答应:“有的。”

云枝便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保准让梅嫔娘娘如愿。”

卫叔玠离开芙蕖宫时,心中尚且不信。

秦怜儿刚被封妃,云枝怎么好去找皇帝抬梅嫔的位分。皇帝听了,不会怪云枝插手后宫之事吗。

卫叔玠有些后悔,不该求云枝帮忙。

若是云枝惹怒了皇帝,他除了梅嫔封妃,还添了一件麻烦事,就是亏欠了云枝恩情。

卫叔玠去而复返,告诉云枝:“你别帮我了,礼物我会送来的。”

云枝睁大眼睛:“你不信我?”

卫叔玠不语。

“哼,我就要帮,让你瞧不起我。”

“我没……”

“臭表哥,你快离开。事情办成之前,不许你进芙蕖宫。”

云枝唤宫人前来:“音儿,让人把表哥赶出去。”

一众宫人半推半请地把卫叔玠送了出去。

翌日。

杞王府收到梅嫔的消息。

卫叔玠猜测,是梅嫔催促他快些办事,打开一看,却是一怔。

信上所写,是今天一早,梅嫔就被封了妃位,现在已经是梅妃了。

她在信中矜持地夸了卫叔玠几句,又道让他进宫,母子两个庆祝一番。

不必梅妃开口,卫叔玠也得进宫去。因为他实在好奇,令自己觉得为难的事,为何只过了一夜,云枝就办成了。

梅妃清冷的脸上洋溢着淡淡微笑,仿佛高山之巅的雪莲沾染了烟火气。

见到卫叔玠,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其实,封妃与否对我并不重要。我同旁的妃嫔是不一样的,她们都贪慕权位和陛下宠爱,我……”

卫叔玠不耐烦听,打断道:“恭喜母妃。不知可需筹办宴会,邀几个好友来庆祝一番。”

梅妃脸色一僵。

她叫卫叔玠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想要像秦怜儿那样大办,让皇帝皇后、贵妃等人都来,是不太可能的。

梅妃虽然清高,但心知肚明自己的面子有几分重。

但不办庆祝宴,她心里又不舒服。

可她在宫中无知己好友,之前因为她人淡如菊的性子,不知道得罪了宫中多少姐妹。若是她递出请帖,恐怕会有不少人拒绝。

梅妃不想被落了面子,便叫卫叔玠来商量。

卫叔玠想了一会儿,道:“人不必多,五六个人就好。”

梅妃轻声道:“会不会太少了一些?”

卫叔玠抬眸看她:“母妃若是好友甚多,请十几个二十几个也无妨。”

梅妃顿时不反对了:“五六个也好,人多了吵闹,我喜欢安静一些。”

卫叔玠已经定好了人选。

他准备去请云枝和秦怜儿。在梅妃封妃一事上,两人可是出了大力气,自然要谢。

他还要请卫季琛前来。这几日的相处,他对卫季琛很有好感。

至于卫仲珩?卫叔玠想了想,决定给他也递上一封请帖。

每个人的请帖,都是卫叔玠亲自所写。

云枝素白的手指,在请帖上龙飞凤舞、肆意潇洒的字体上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