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叔玠开口:“我不同你置气。”

闻言,云枝立刻止住眼中泪珠,动作迅速地让卫叔玠以为,她刚才是在假哭。

云枝将刚才海澈所赠的那朵硕大红花,递至他的面前,柔声道:“这朵花送给表哥,当作我的赔礼了。”

卫叔玠没接,说道:“这花……是海国王子送你的吧。”

云枝脸颊微红:“他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了,我想如何处置都可以的。现在,我就想把它转送给表哥。”

卫叔玠没有收下,并非是嫌弃此花是海国王子所摘。

“鲜花当与女子相配,我要它并无用处,还是表妹留着吧。”

云枝轻声叹息,将鲜花收回。

她眼眸微亮,让卫叔玠帮忙把鲜花簪到她的鬓发间。

两人刚刚和好,卫叔玠不好拒绝她的任何请求,何况只是举手之劳。

他伸出手,把鲜花拿在手中,往云枝脸颊一比,发现这朵鲜花着实大,竟比云枝小巧的脸都要大上一分。

卫叔玠拿着红花在云枝乌黑如墨的发丝中比划着。

他将红花簪在云枝脑后偏右的位置。

云枝抬眸看他:“弄好了吗?”

她的眼睛和发丝一般乌黑,又有红花相称,越发显得容貌娇艳。

卫叔玠神情稍愣,而后缓缓颔首。

云枝要领他往芙蕖宫去,亲自踩一踩他猎下的虎皮。

卫叔玠推辞不得,只好随着她去。

秦怜儿正在廊下逗鸟雀,见了两人,促狭道:“和好了?”

云枝不答,只拿一双美眸看向卫叔玠。

他觉得耳根热热的,顶着秦怜儿打量的目光,说了声“是”。

云枝抓着卫叔玠的衣袖,对秦怜儿道:“娘,我有要紧事同表哥说,先进去了。”

她脚步匆忙,领着卫叔玠到了自己的寝宫。

雕花大床旁边摆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虎皮。

满屋都是女儿家的装扮——脂粉的香气、飘逸轻柔的纱幔、画着花鸟鱼虫的插屏……唯有这张虎皮,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男子气息,似乎与整个宫殿都格格不入。

云枝却爱极了它。

她当即褪下鞋子,踩在柔软的虎皮上。

卫叔玠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只穿着雪白长袜的脚。

“还未到冬天,表妹就用上了虎皮,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云枝摇头:“一点都不早。表哥,你来试试,试过之后就知道这虎皮有多舒服了。不止冬天可以用,连夏天都能踩上呢。我夜里醒来,时常忘记穿鞋子,它可帮了大忙,否则,我的脚不知被冷了几回。”

在云枝的连声催促下,卫叔玠脱下靴子。

他想,总归隔着一层袜子,不算违了男女大防。

他的脚同他的手一般,宽阔有力。

云枝忽地靠近,双手扶住卫叔玠的胳膊,将脚踩上他的脚面。

卫叔玠一时不察,被她得逞。

他意识到不妥,想要推开云枝时,对方紧紧抓住他,身子轻晃,口中说着:“表哥,别乱动,我会摔倒的。”

卫叔玠哪里敢再动作。

虽有虎皮做垫子,但若是摔倒了,肯定要吃痛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枝踩在他的脚上,口中念念有词:“你的脚好大,是不是我的两只脚合拢在一起,才能比得过。”

她仰起白嫩的脸,望着卫叔玠,问出心中疑惑。

卫叔玠回答不了她。

他感觉到温软正抵在他的肌肤上,云枝身上特有的香气,不停地往他鼻尖涌去。

被云枝触碰过的肌肤,有些发烫,发热,滋生出了细微的痒意。

他的心有些乱。

云枝却起了玩心,将一只脚收回,和另外一只脚共同踩在他的右脚上。

她微微蜷缩起脚趾,声音兴奋:“看啊,表哥,和我猜的一样呢,真的好大一只脚啊。”

卫叔玠垂首。

云枝一时手心抓得不稳,身形踉跄,朝着后面倒去。

卫叔玠及时伸出手,捞住她的腰肢,将柔软的身子揽在怀里。

靠在他的胸膛,云枝心有余悸。

她忽然道:“表哥,你的心跳好快。”

卫叔玠两手掐住她的腰肢,把她放在地面,回道:“你听错了。”

云枝小声嘀咕:“听错了?没有吧,我听的清楚,扑通,扑通,跳的声音很响,又很快。”

卫叔玠穿上鞋子,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匆匆离开。

云枝看他的身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忽地了然,唇边挂着笑容,心道,原来表哥也会害羞。

瞧着,还蛮好玩的。

直到把海澈拉的远远的,再看不到云枝和卫叔玠的身影时,卫仲珩才松开手。

海澈一见束缚松开,立刻要走。

卫仲珩连忙拉住他,一脸警惕:“你去哪里?”

海澈不做隐瞒:“找云枝姑娘去。”

卫仲珩双手抱胸,厉声警告:“离我表妹远一些。父皇是让你多同静舒相处,你莫要认错了人。”

海澈坦言:“我并不喜欢静舒公主。我——”

卫仲珩拦住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都城女子里,你喜欢哪个女子,都能凭借王子身份去求父皇,父皇或许会允了你的心意,但只有云枝不成。”

海澈不解,非得问出个原因。

“因为,因为……”

卫仲珩思来想去,都寻不出一个理由。

他脱口而出:“因为,表妹是要嫁给我的。”

海澈浓眉紧皱,开口问道:“你们有婚约吗?”

“没有。”

“可下了圣旨,为你和云枝姑娘赐婚?”

“没有。”

海澈的眉头忽地松开。

原来只是卫仲珩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后退两步,朗声道:“在海国,两个男子同时倾慕一个女子,会选择决斗,谁输了,就要主动退出。”

他要同卫仲珩决斗。

海澈常年习武,对自己颇有自信,绝对能够打赢卫仲珩。

卫仲珩看了看他紧实有力的肌肉,回道:“为什么要依照你海国的规矩决斗?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比谁更聪明,更讨表妹喜欢。”

两人争执不下,谁都不能说服对方按照自己国家的方式决一胜负。

二人双双拂袖离去。

卫仲珩将海澈的心思告诉卫叔玠,语气轻蔑:“区区小国,还想让表妹嫁过去做王妃,妄想!”

卫叔玠不理他,他便急了,催促着快些回话。

卫叔玠淡淡回道:“听闻静舒要嫁给海国王子时,不见你着急成这副模样。”

两人混的熟了,在他面前,卫仲珩不再遮掩真实性情:“静舒是我妹妹,可我有很多个妹妹。云枝是我的表妹,我只有这一个表妹。所以,当然是表妹更重要了。”

卫叔玠轻声道:“不会嫁的。”

“什么?”

“表妹不会嫁的。”

卫仲珩紧皱眉头:“虽说我也不喜欢那位海国来的王子,可不得不说,他人长得周正,不拘规矩的模样还挺招小女郎喜欢的,宫中许多婢子都爱偷偷看他。万一……表妹也……被迷惑了,唉,那可怎么办。”

卫叔玠语气笃定:“不会。海国太穷,她吃不了苦。”

闻言,卫仲珩当即茅塞顿开。

当然,卫叔玠口中的“穷”并非是说海国一穷二白,什么稀罕宝贝都没有。若当真如此,为何皇帝还大张旗鼓地欢迎海国王子和使臣,还命太子筹备贸易往来之事。

海国之“穷”,在于资源不丰,纺织、种植等技术不精。

而他们国家能产出皎月纱,是因为有一处悬崖峭壁旁,生得一罕见植物,抽出丝来,纺织成纱,不必费太多工艺,就能得到一匹美轮美奂的皎月纱,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穷”国,云枝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前往。

卫仲珩同样清楚她的本性,看着乖顺,实际满身逆骨,只为自己着想。

云枝心里,只有她自己和秦怜儿,恐怕连死去的亲爹都无。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嫁去海国。

卫仲珩彻底放了心。

秦怜儿告诉云枝,皇帝准备设宴招待海国王子和使臣,还有一众商人。

云枝好奇:“他们会带皎月纱来吗?”

非是她一个人好奇,得知这个消息后,满宫人的反应都是那位海国第一大商人,可会带皎月纱前来。

只是,众人好奇,却无处去寻答案。

云枝不一样。

秦怜儿朝着她微微点头。

“会。”

云枝当即高兴起来。

她得了那两条皎月纱制成的帕子,才知道这纱的好处。

冷的时候暖,热的时候凉,可谓是冬暖夏凉。

捏在手中,既漂亮又舒服。

假如再得一件皎月纱制成的衣裳,那她就更快活了。

云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想着该怎么从海国第一商人手里拿到皎月纱。

她愿意出金银,只怕商人不肯卖。

明着买不行的话,她就只能用计策了。

若是商人得罪了哪位娘娘,被问了罪,他为了减轻罪责,只能拿出皎月纱来抵罪……

秦怜儿熄灭她的念头:“别乱来,陛下很重视这场宴会,犯不上为了一件衣裳而惹怒陛下。”

见秦怜儿神色严肃,云枝只好做罢。

宴会上,云枝刚要落座,就见到了秦贵妃。

她屈身行礼:“姨妈。”

秦贵妃不说起身,只是冷冷一笑:“内侍们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这里是给皇子公主坐的,怎么什么人都安排过来。”

云枝听懂她是在讽刺自己,并不回应,只是站直身子,朝着跟在秦贵妃身后的卫仲珩道:“表哥。”

卫仲珩温声唤道:“表妹。”

在秦贵妃再次出声讽刺之前,他连忙截了话头,引她落座。

安顿好秦贵妃以后,卫仲珩重新回到云枝面前。

他凭空变出一朵鲜花来,喜得云枝惊呼出声。

“如何,比起海国王子送的鲜花,我这朵是不是更漂亮?”

说着,他接二连三地变出许多鲜花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表妹喜欢哪一种颜色?”

云枝思索片刻,回道:“黑色。给我黑色的花。”

她朝卫仲珩伸出手。

卫仲珩犯了难。

他的宽大袖子里没有藏黑色的鲜花。

他道:“黑色的鲜花,我却是变不出的。”

云枝含笑看他:“因为表哥的本事不到家吗?”

“非也。”

卫仲珩一脸正色道:“因为表妹太过光彩照人。常言道,闭月羞花,说的就是表妹你了。即使是黑色的花见了你,也会羞红了脸。所以——”

他手心一翻,变出一朵鲜红花朵。

“这朵本是黑色的花,不过在表妹面前成了红色的了。”

云枝明知他说的是好听话,可这些话实在悦耳,不禁笑容满面。

她想起刚才秦贵妃所说,确有两分道理。今日的宴会是秦怜儿和梅妃一并布置的,万一因为她的位置引得秦贵妃发难,让母亲受斥责,可就不好了。

云枝主动邀请:“表哥,我们坐在一处吧。”

她请卫仲珩同坐,就解决了一切问题。

秦贵妃再讨厌母亲和她,待会儿也不会随便张口告状,因为一旦开口,势必会牵连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