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半, 商隽廷牵着南枝的手,来到了南璞集团四十二层。
其实今天并非南璞集团例行董事会的日子,此次特别召集, 是审议与商海集团就京市度假村项目达成战略合作的议案。这不仅关乎集团未来的业务布局,其背后牵扯的股权与人事变动,更是搅动了南璞内部微妙的平衡。
会议室里,南砚霖端坐主位,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十多位董事会成员,皆是南璞元老或重要股东。
至于林瞿, 则坐在南砚霖右手边不远的位置,所有人都看着面前的文件,只有他,视线久久停留在门口方向。
当商隽廷与南枝并肩走进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了过去。
商隽廷今天依旧一身黑色手工西装, 挺拔的身姿, 让他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南枝的位置被安排在南砚霖的左手边, 而商隽廷作为此次的合作方代表及南枝的丈夫, 自然坐在了她的旁侧, 这个座位安排,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今天临时召集各位,主要是审议商海集团提出的度假村合作案,具体资料各位已经提前看过, 下面先请商总补充说明。”
商隽廷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从度假村的定位、市场前景、资金规划到双方权责分配、预期的收益模型,条分缕析,数据扎实。
当然, 他的目的远不止一份合作合同。
“关于人事配套,我认为南枝女士熟悉集团旗下文旅相关业务,且对市场趋势有敏锐的判断,足以胜任项目联合负责人一职,所以,我提议增补南枝女士为集团董事会成员,全程参与项目决策。”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林瞿立刻抓住机会,抬眼看向商隽廷:“商总的方案无可挑剔,商海的实力我们也十分认可,不过,如此重大的项目,对接人选的资历、经验和对集团整体业务的熟悉程度至关重要。南总的能力虽然出众,但毕竟进入集团时间尚短,直接负责如此核心的项目,是不是……略显仓促了呢?”
这时,几位与他关系密切的董事相继颔首。
但是林瞿的反应以及他可能提出的质疑,商隽廷早有准备。
“林总的顾虑,我可以理解,商海选择合作伙伴,看重的是潜力、诚意与绝对的信任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南枝对项目的理解与投入,我亲眼所见。至于对集团业务的熟悉……有南董掌舵,有在座各位前辈扶助,何愁不能快速上手?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林瞿脸上,“林总觉得,南璞现有的团队,不足以支撑起与商海的这次合作,需要一位经验丰富却可能思维固化的人来主导,才更稳妥?”
此言一出,所有董事都脸色微变,其中几个人更是朝林瞿投去了不满的眼神。
林瞿被将了一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商总言重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不如这样,先让南总参与项目,待合作案顺利进行,看到实际收益后,再讨论其进入董事会参与决策之事,岂不更顺理成章?”
商隽廷嘴角勾起一抹清淡却嘲讽十足的弧度,“记得没错的话,当初林总被提名进入董事会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等到某个具体项目的确切收益之后吧,还是说,南璞的章程和用人标准,因人而异?”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林瞿的要害,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
不过商隽廷已经不再看他,视线掠过其他面露犹豫的董事会成员,“又或者,各位对商海的实力没有信心?觉得与商海合作,反而会拖累南璞?”
话音刚落,几位原本态度摇摆的董事立刻坐直了身体,忙不迭地开口解释。
“商总说笑了,商海的实力我们自然信得过!”
“对对对,能与商海达成合作,是南璞的荣幸,也是难得的发展机会,我们怎么会没有信心!”
“南总年轻有为,又有商总从旁指导,我们很放心。”
“对对对,放心的放心的!”
……
局势瞬间明朗。
南砚霖见时机成熟,沉声开口:“既然大家对合作本身以及商海集团的领导力均无异议,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增补南枝为董事会成员、并推进与商海度假村合作案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
紧接着,刚才表态的几位董事,以及其他几位审时度势的成员,纷纷举手。目光所及,除了面色铁青、紧抿着唇的林瞿,几乎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
林瞿坐在原位,沉默了几秒,感受着周遭投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最终还是攥了攥拳,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将手举过了桌面。
视线扫过全场,南砚霖宣布:“全票通过。”
商隽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起身,微微颔首:“感谢南董及各位董事的信任,商海期待与南璞携手共赢。”
决议落定,众人离场。
商隽廷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原本锋利逼人的一双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之后,两人一同去了南砚霖的办公室。
带着欣慰,南砚霖拍了拍商隽廷的肩:“今天这场面,幸亏有你坐镇。董事会里,总有些人习惯了权衡利弊、观望风向,没有足够分量的定心丸,怕是难得这样顺利。”
商隽廷笑了笑:“您言重了,您是枝枝的父亲,前半生为她遮风挡雨,铺就前路。往后的路,有我陪她走,不敢说尽是坦途,但至少,不该有的绊脚石,我会一一踢开。”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她该有的风光,我会亲手为她铺好。”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南砚霖看向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始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儿。
“以后你那脾气也要收一收,别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南枝皱了下眉:“我哪有。”
看着她褪去会议时那层紧绷的外壳,此时瞬间生动起来的脸,南砚霖摇了摇头:“就会嘴硬。”
南枝被他说得脸色微红,直接将矛头抛给了身旁的人,“不信你问你女婿。”
商隽廷侧头看她,唇角勾起无奈却又纵容的笑痕。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有点小脾气。”
在南枝瞪过来的眼神里,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不过,发脾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南枝:“......”
午饭后,商隽廷要去度假村的项目部,南枝把他送到楼下。
“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这种话,商隽廷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他心头微动,却明知故问:“打电话干嘛,汇报项目进展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句话,在面对商隽廷,南枝已经产生了免疫,更何况他语气里带着逗弄。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跟我装。”
正值午后,楼前人来人往。
商隽廷瞥见几道看过来的视线,他手臂一伸,把她往怀里一搂:“大庭广众,商太就不能给老公留点面子?”
都自称老公了,还要什么面子?
南枝在他西装前襟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到底要不要送?”
商隽廷语气正经了几分:“和甲方还有个会,结束后还要去现场,时间会很紧。”
“哦。”
一个字,直接把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出卖得彻底。
却也把商隽廷的心勾得又软又痒,他追着她低垂的视线,微微俯身,非要看进她眼睛里似的。
“这么想送我?”
南枝把脸一偏,嘴硬的毛病又跑了出来:“没有!”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抿了抿唇,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又不是见不到了,有什么好送的。”
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商隽廷把她那点细微的心里活动看得一清二楚,喉间滚出一声愉悦的笑来。
他低下头,深邃的一双眼,从她游移的目光掠到她色泽诱人的红唇,“马上走了,商太……没有什么要表示的?”
被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着磁性的沙哑,格外好听。
南枝心尖撩动,下意识地往四周瞥了眼。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在她鬼鬼祟祟、左右偷瞄的眼神里,商隽廷搂着她腰的手臂突然一收。
他俯压下来的胸膛,让南枝心脏瞬间收紧,就在她仰起脸的瞬间,商隽廷低头吻住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
“唔——”
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啄了一下。
但是南枝今天涂的是很显气场的正红色口红。
看着他唇上那抹属于自己的颜色,南枝眼角弯了弯,指腹轻轻蹭上他唇峰上的红:“好吃吗?”
商隽廷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唇上作乱,等到她收回手,才舍得抿了抿唇:“如果系商太主动嘅话……会更甜啲。”
哪还有半分在会议室里的言辞如刀。
南枝朝他囊了囊鼻:“口花花。”(油腔滑调)
没料到她连这种俚语化的词都知道,商隽廷低笑一声,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还知道口花花?”
南枝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故作无意地整理着他的领带:“都说了别小看我。”
她骄傲的样子,鲜活又耀眼,即便是在没有她发言机会的董事会上,也像一只优雅又矜贵的天鹅,自有其不可忽视的气场。
商隽廷看了她许久。
“今天即便没有我,我相信,以商太的聪慧,也自有办法让董事会那些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南枝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总是在利用他自己的能力与权势,为她扫清障碍、推波助澜,将最棘手的部分揽过去,却从不将“功劳”二字挂在嘴边,甚至还会刻意淡化自己的作用,将那份成功的光环悄然戴在她头上。
这份沉甸甸的庇护与成全,让她心口某个地方酸软又发烫。
情绪涌动之下,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退开后,她用略有生涩的粤语:“等你下次来,我亲手煮餐饭俾你食。”
商隽廷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你还会煮饭?”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她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当然不会。
可正是因为不会,才显得她更有诚意。
不过南枝没有自揭短处,她下巴微抬:“那当然,我做的饭可好吃了。”
看着她那双一开一合的潋滟红唇,商隽廷忍住再次吻住她的冲动:“可以再加一道甜品吗?”
真是得寸进尺,光是菜,她都不知道要失败多次此才能端上桌,这人却还要多点一道甜品。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南枝只好硬着头皮问:“什么甜品?”
商隽廷俯下身,宽阔的肩膀贴近她,凑进她耳畔:“流心蛋糕。”
蛋糕就蛋糕,怎么还要流心蛋糕?
流心……
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旖旎,让她脸瞬间一红:“商隽廷——”
余下的羞恼,终于在商隽廷再也克制不住的冲动与渴望里,被他吞没在骤然覆下的唇齿之间。
可上一秒还把她吻得就要窒息的人,却在转眼之间消失在她的视线。
仿佛刚才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吻,只是一场幻觉。
紧拥与抽离之间的巨大落差,让南枝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明知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短暂分别,可还是让她鼻腔里涌出一股陌生又酸胀的涩意。
甚至在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最后一抹影子消失不见,她眼底竟然还蒙上了一层雾气。
真是没骨气!
她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视线却又固执地追随着那早已远去的车尾灯。
直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没想到,南总和商总的感情这么好。”
声音响起的瞬间,南枝眉眼一沉,眼底那层脆弱的水汽可谓是一秒褪了回去。
她缓缓转身,对上林瞿那双看似带笑,实则翻涌着不甘与记恨的眼神,她眉梢一挑,唇角一弯。
“所以林总这是羡慕、嫉妒,还是……”她明媚的笑里带着挑衅的讥诮:“恨呢?”
林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当然是祝福,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南枝一边笑着重复着三个字,一边朝他走近一步:“我的家人里,可从没有……姓‘林’的。”
林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这话要是被南叔听见了,他得多失望。”
什么时候轮到他拿她的父亲来压她。
南枝甩他一记冷眼,双脚一转,刚走出两步,那道令人生厌的声音再度从她身后响起。
“为了庆祝南总今日正式进入董事会,晚上我在兰亭定了包厢,给南总庆贺,南总可一定要赏光。”
南枝侧头瞥向他:“我若是不去呢?”
林瞿走到她身侧,肩膀一压:“想必南总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毕竟今天董事会上,各位叔伯前辈那么捧南总的场。”
真是个小人!
南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再显露分毫。
“既然林总如此盛情,”她下巴尖一抬:“那晚上不见不散。”
回到办公室,南枝才突然回想起林瞿提到的‘兰亭’。
是顾家的地盘。
她眉心渐拢。
把地方定在那,是巧合,还是故意?
“叩叩”两道敲门声,打断了南枝的思绪。
“进来。”
门开,张晓莹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了进来。
花束大的几乎要淹没张晓莹的上半身。
南枝微微一愣:“谁的花?”
“当然是南总您的呀!”张晓莹嘴角抿笑。
她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某人前脚一走,后脚就敢往她办公室送玫瑰花。
见她不仅不高兴,还粗鲁地在那些拳头大小的花苞间翻来翻去,看得张晓莹心都疼。
“南总,您、你找什么呢?”
“卡片。”
张晓莹刚一茫然地眨眼——
南枝抬头看她:“谁送的?”
张晓莹整个人云里雾里,“不、不是商总送的吗?”虽然送花的人没说姓名,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南枝想也没想就否认:“不是他。”
张晓莹更困惑了:“为什么?”
“因为——” 话到嘴边又被南枝咽了回去,“反正不是他。”
他知道她对红玫瑰不感冒,再说了,他下午行程这么紧。
但这些缘由,她没必要对秘书解释。
南枝看向桌上的手机。
不能问。
万一真不是他送的,自己这样贸然去问,岂不是把他往醋坛子里推?她可没忘了他吃起醋来那副幼稚又难哄的样子。
她朝张晓莹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门关,南枝瞥了眼面前的玫瑰看,越看越觉得蹊跷。
该不会是Lance把她结婚的消息,告诉了Joseph?
以Lance那个大嘴巴的性格,不是没可能。
但是,就算Joseph知道了,他又想做什么?她都已经结婚了,他干嘛还要送她玫瑰花?
一束花,搅得她心神不宁。
脑子里一会儿出现商隽廷临走前将她按在怀里深吻的画面,一会儿又浮现出他吃醋时,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幼稚又霸道的模样。
南枝再次看向那束已经被她冷落到墙边拐角的玫瑰花。
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初她离开美国时,Joseph追到机场的画面。
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骄傲,非要等他先开口,那他们现在……
南枝猛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这要是被商隽廷知道,不得立马杀过来?
“晓莹!张晓莹!”
喊了好几声,张晓莹才快步推门进来:“南总,您找我?”
南枝指着远处那束玫瑰花:“赶紧处理掉!”
*
晚上八点,司机把南枝送到了兰亭序楼下。
兰亭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酒店或会所,而是一个融合了私密宴饮、高端客房、茶道香道甚至小型拍卖功能的综合性人文社交场,只对特定圈层开放。
侍者引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绕过一方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锦鲤池,最终来到二楼一扇绘着淡雅山水的双开木门前。
来之前,南枝虽然知道林瞿不怀好意,但想着他肯定做足表面功夫,宴请的应该都是今日出席了董事会的成员,至少面子上是场“庆功宴”。然而,当侍者推开门,里面暖气与笑声一同涌出的瞬间,南枝却微微一愣。
除了董事会上几位董事外,更多的林瞿自己培养的班底。
“枝枝来了!” 坐在沙发里的一位中年女人起身迎过来。
是羌姨,魏总的太太。
魏董与南砚霖私交甚笃,在今天的董事会上,也是继南砚霖之后,第一个毫不犹豫举手支持南枝进入董事会的老派人物。
南枝立刻收敛住所有思绪,上前与羌姨轻轻拥抱了一下。
“羌姨,一段时间没见,您怎么又年轻了,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瞧你这孩子,小嘴还是这么甜,” 羌姨被哄得眉开眼笑,朝她身后望了望,“怎么就你自己呀?商总没一起来?”
南枝亲昵地挽住她胳膊,语气带着点怪嗔:“他呀,就是个劳碌命。这边刚开完会,马不停蹄就得赶回港城去。连我想多送送他都没时间,真是……”
不等羌姨开口,林瞿走过来:“枝枝,你今天可是主角,怎么还来晚了?一会儿可要自罚三杯才行啊!”
一来就要灌她酒,给她下马威?
想起上次他两个分酒器的白酒下肚就丑态百出,拉着商隽廷喊“妹夫”的丢人样,南枝心里冷嗤一声。
她笑了笑:“林总这话说的,今天这顿饭可是你特意为我张罗的庆功宴,我这个主角还没好好谢谢你呢,等下我说什么也得先敬你三杯,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林总可不许不给面子。”
南枝的酒量深浅,林瞿其实心里并没底。虽然以往家庭聚会在一起喝过,但从未见她真正醉过。准确来说,他就没从任何人嘴里听说过南枝喝醉失态的样子。
不过,一个女人嘛,酒量再好,能拼过一桌子的男人?
想到这,林瞿豪爽一笑:“那是自然!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你可是我妹妹,你的酒,我肯定奉陪到底!”
几句刀光剑影的场面话说完,南枝便不再与他多纠缠,亲热地挽着羌姨的胳膊,走向了圆桌。
羌姨体贴地将她安排在了自己身边,一个既靠近主位又不会太显眼的位置。
南枝目光再次扫过满桌宾客,二十多人的大圆桌,竟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面孔,要么是林瞿的心腹下属,要么是与他利益捆绑紧密的“自己人”,真正属于董事会中立或支持她父亲的成员,寥寥无几。
所以,这看似为她举办的“庆功宴”,实则是一场示威。
暗示她即便进了董事会,也不过是孤掌难鸣。
怀揣着这份了然,饭局渐入“佳境”。
那些明显属于林瞿阵营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来敬南枝的酒。
南枝不傻,知道这些人是想把她灌醉。可灌醉之后呢,是单纯地想看她出丑丢脸,还是说,藏着其他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她就不知道了,但她想一试究竟。
于是,在一圈车轮战般的敬酒过后,南枝一手扶额,一手摆了摆:“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能再喝了,再喝……该出洋相了。”
有人仍不罢休,继续笑着劝:“南总这是谦虚了!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喝尽兴?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就一杯!”
羌姨有些看不过去,但她自知在这种场合说话分量不够,便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丈夫魏董。
结果魏总刚一开口打圆场,就被对面的刘董举杯打断:“老魏,来来来,我敬你,咱哥俩也好久没在一块喝酒了!”
南枝用那双迷蒙醉眼扫了眼对面,刚好看见林瞿侧身掩嘴在打电话。
“羌姨……我去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
南枝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努力站稳的样子:“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脚步略显虚浮地朝包厢门口走去。
满桌的人,没有一个提醒她包厢内附设了独立的洗手间,所以她也假装不知,踩着那种醉酒后深浅不一的步子,走出包厢。
走廊上空无一人,灯光幽静。
南枝脸上那层迷蒙的醉意瞬间收敛了大半,她看了眼合拢的门缝,心里冷笑一声,真当她是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孩?以为几杯酒就能放倒她?
但既然戏已开锣,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维持着那副虚浮的脚步,朝着走廊尽头公共洗手间走。
但是走着走着,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双脚……似乎真的越来越沉了。
她停下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原本清晰平稳的地毯花纹,在视线里开始有些浮动。
再抬头,突然一阵晕眩。
不对,她今晚总共才喝了不到两个分酒器的白酒,红酒也只有两个杯底,红白掺着喝虽然容易上头,但是她以前经常这么喝,但是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如此头重脚轻的感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抬头,发现走廊尽头那个绿色的洗手间指示牌,竟然出现了重影。
她又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结果却感觉心口猛地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像是有小火苗在身体里烧。
“枝枝,”羌姨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你这是?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南枝强忍着心头那股异样的灼烧感,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刚刚喝得太急了。”
“哎呀,肯定是空腹喝酒,又喝得猛了!” 羌姨前后看了看空旷的走廊,“先别去洗手间了,找个房间歇一会儿,先缓缓。”
她就近推开一扇包厢门,见里面没人,便把南枝扶到沙发里,“你在这别乱跑,我去问问这里能不能煮醒酒汤。”
南枝瘫坐在沙发里,浑身无力,那股从心口烧起的燥热越来越难以忍受,同时又混合着一种精神上的亢奋。
模糊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小圆几,上面竟然放着一杯清水。
她眯起眼睛,涣散的眸光在那杯水上定了几秒,混沌的脑海里突然划过警觉。
打扫得如此干净整齐的包厢,怎么会有一杯水放在这里?
但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往深处想,只觉得全身一阵麻痒与燥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一般。
“咔哒”一声,分不清是门开还是门关的声音。
南枝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耀眼的金发,皮肤很白,似乎还有一双……
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南枝的视线如同蒙上了厚厚的水雾,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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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哦,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