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没想到港城的春节气氛会这么浓。除了备年货之外, 还会贴挥春、换新钞封利是,以及年三十午饭后即将进行的祭祖。
一家人来到一间专设的,供奉着商家历代先人牌位与照片的厅堂。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烧肉、鸡、鱼三牲, 还有各式糕点、水果和茶酒等丰盛祭品。
在商耀宗的主持下,一家人按长幼顺序肃立于供桌前。
商耀宗点燃三炷长香,对着祖宗牌位恭敬地三鞠躬,低声念诵着感念先祖福泽、祈求家族安康、后辈顺遂的话,随后将香郑重插入香炉。接着,林曼君上前, 同样上香行礼。
之后轮到商隽廷和南枝。
在袅袅升起的淡青色烟雾与檀香气息中,南枝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其正式的方式,融入这个家族的血脉记忆与传承之中。
随后是Kyle和Gemma, 两人虽性格活泼, 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玩笑, 规规矩矩地上香行礼。
之后, 商耀宗代表全家, 将杯中清酒缓缓酹洒于地, 以敬先人。
有了祭祖仪式上的庄重与肃穆,年夜饭的氛围更显温馨与热烈。
Gemma挽着南枝的胳膊,一一给她介绍:“这个焖猪手呢,寓意发财好市, 东星斑就系年年有余, 鲍鱼花菇——”
她话说一半:“你猜下先。”
昨晚商隽廷已经给南枝科普过了,所以……
她故意想了想:“富贵团圆?”
Gemma“哇”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好塞雷啊阿嫂!”
吃饭的时候,Gemma也是不停地给她夹菜:“阿嫂, 试下呢个,这系妈咪亲自监工嘅瑶柱羹,好鲜甜!”
筷子一收回来,她又转头又去逗弄Kyle:“喂,你食咁多烧肉,小心听日年初一跑唔郁(跑不动)啊!”
Kyle朝她翻了个白眼,“黐线(神经),你理好你自己先啦!食都堵不住你把口。”
说完,他又接了个电话,“喂?……系啊,食紧饭……晚点?而家(现在)点出得来啊……”
不等他说完,林曼君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年卅晚,一家人食团年饭,今晚边度都唔准去。”
Kyle悻悻挂断电话,撇嘴:“食完饭做咩啊?对住电视机睇春晚啊?”
“陪阿嫂去行花市啦!”Gemma拉着南枝的胳膊:“阿嫂,维园年宵市场好热闹嘅,你第一次喺香港过年,一定要去感受下!”
Kyle直接掀她老底:“系你自己想去行桃花运就真,关阿嫂咩事。”
Gemma被他说得脸红,直接在桌下给了他两脚。
夜色中的维多利亚公园花市,灯火璀璨,人潮如织,混合着各种花香与小吃的香气。
商隽廷始终搂着南枝的肩膀,每当有人挤过来,他便迅速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林曼君挽着商耀宗的胳膊,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儿子几次小心翼翼的动作,忍不住笑道:“真系估唔到,Julian会咁识惜老婆,睇住佢,好似怕人撞亲件宝咁。”(真是想不到,Julian这么会疼老婆,好像怕人碰坏他的宝贝一样。)
“遗传我嘛。”商耀宗颇有些得意:“我成日同你讲嘅,疼老婆会发达。”
“系啊系啊,疼老婆会发达,坑老婆呢,就一世……冇运行! 你话系唔系啊,商生?”
商耀宗被她逗笑,连连点头:“系系系,太座讲得最啱(太太说得最对)。”
走着走着,南枝在一个摆满各色桃花的摊位前站住。
“想买?”
南枝点点头:“嗯,看着很喜庆,买一株放家里?”
商隽廷却皱眉:“这花枝太长,拿着不方便,人多也容易碰到。”
南枝刚一撇嘴,Gemma钻了过来:“阿嫂!你不用买桃花啦!因为你的桃花运就系”她故意停顿,手指往商隽廷肩膀一指:“大佬本人啊!有咗全世界最正嘅桃花,仲使咩?”
南枝被她说得脸红,倒是商隽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就你嘴甜。”
年初一抢头香是港城人的传统,祈求新年顺遂,家宅兴旺。
翌日天还没亮,商家一行人就分乘两辆车,低调来到了香火鼎盛、以“有求必应”著称的黄大仙祠。
祠庙管理部门显然早有安排,为他们开辟了相对清静的通道,但没有完全隔绝庙宇本身的烟火人气。这是商耀宗特意要求的,既要保障安全,也不能完全脱离那份与民同祈的虔诚氛围。
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里,点香、插香、许愿,接着是上供品、转风车、求签。
仪式完成,天色大亮。
商隽廷握着南枝的手,低声问她:“累不累?”
南枝摇头。
其实是有点累的,可是看着身后依旧人流如织、烟雾缭绕的祠庙,以及身边的新家人,她却有一种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的踏实感。
很踏实,很安心。
让她有一种……想在这个城市落脚的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太让她安心了,刚一上车,哈欠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
看着她眼尾沁出的生理眼泪,商隽廷把她往怀里搂紧几分:“一会儿回去带你补个觉。”
说到补觉……
南枝仰头看他,“你这两天有点反常啊。”
明明回港那天下午,这人还一脸的欲求不满,结果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说睡觉就只是睡觉,和在京市时,他的索求无度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商隽廷弯了弯唇, “天天要,你不高兴,现在放你两天假,你又有意见——”
南枝忙掐了他一下,瞄了眼开车的司机,“你小点声。”
商隽廷低头在她耳边:“那不然等下回去——”
南枝一个眼神瞪到他脸上:“你再说!”
不过,南枝觉得他的反常,也不仅仅是晚上变得老实,还有他之前提到的,维港那边的星空顶,这都过去两天了,到现在都没听他再提过。
晚饭后,南枝回到了隔壁属于他们二人的别墅,洗完澡,刚一靠上卧室床边的软榻,就接到了林溪、顾希雅还有钱穗发来的多人视频邀请。
屏幕瞬间被分割成四块,闺蜜三张脸齐齐出现,虽然背景不同,但都能看出过年的喜庆。
顾希雅永远是那个最咋呼的,“新年快乐啊宝贝,我姐夫呢?”
一张口就找姐夫,南枝朝她翻了个眼神:“在洗澡。”
顾希雅顿时坏笑起来:“九点不到就洗澡,姐夫这是要奋战一夜啊?”
南枝被她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无语到:“你脑袋是不是欠敲了?”
顾希雅一听,顿时把脑袋往屏幕前一凑:“来呀来呀,赶紧来敲我呀!”
一阵笑闹后,林溪问:“今年第一次上门过年,婆婆给你多少压岁钱啊?”
南枝抿嘴笑:“不告诉你。”
林溪“哟”了声:“看来不少哦~”
“该不会是给金砖了吧,现在金子可贵了呢!”
钱穗也凑过来:“够不够在京市盖一栋纯金的别墅啊?”
南枝不吊这几人的胃口了,手腕一抬,将一只幽深而均匀的紫罗兰玉镯对准了摄像头。
三个女人齐齐盯着屏幕,然后齐齐咽了咽口水。
林溪眼睛不眨地盯着:“水头这么足。”
钱穗眨了眨眼:“一只……还是一对?”
南枝又抬起右手,“当然是一对了。”
满色、无裂、种水还这么老……
林溪倒吸一口气:“你别告诉我……是顶级的冰种紫罗兰!”
南枝转了转手腕:“还挺识货。”
三个人里,就只有顾希雅对玉石不太懂,“很、很贵吗?”
林溪“啧”了声:“最高成交价也就两个吧。”
“两个?”顾希雅一脸懵懂:“两百万?”
林溪朝屏幕翻了个白眼,“请大胆地、十倍地往上乘!”
顾希雅在心里乘了好几遍:“难不成要……两个亿啊?”
见林溪眉梢一挑。
钱穗突然哆嗦了一下:“我的妈呀,真……真两个亿啊?”
南枝耸了耸肩:“妈咪给的,我哪好意思问价格。”
当然,这话听起来简直赛过凡尔赛了。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几秒,最后,钱穗呵呵一声,“我觉得可以不用往下聊了,都关灯睡觉吧,各位。”
顾希雅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神:“为什么啊?”
林溪歪头看她:“因为梦里什么都有。”
就在南枝被她们的反应逗得咯咯笑时,屏幕那端,三个女人的目光同时一定,下一秒,三个视频窗口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灭了。
南枝愣了一下:“喂——”
“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南枝吓了一跳,一扭头,只见商隽廷裸着上身坐在自己身后。
南枝眉心一拧,“你干嘛不穿衣服!”
商隽廷低头看了眼自己:“我穿了。”
南枝看向他裹在腹间的浴巾:“......”
本来还想剜他一眼的,但是瞥见那沾着水珠的锁骨、漂亮的腹肌线条……
手里的手机顿时不香了,南枝把手机往旁边一丢,骑到他月退 上的同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也不说话,就这么晃着他的肩,盯着他看。
商隽廷当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才晾了两天,就开始忍不住了。
但是想到明晚……
商隽廷单手环着她的腰,走到床边把她往床上一放。
南枝嘴角抿笑,心里那点期待和雀跃刚一升起来。
“啪”的一声,灯灭了。
南枝在黑暗里眨了眨眼,“你关灯干嘛?”
商隽廷抬手一捞,把她搂进怀里,不过不是面对面,而是让她背对着自己。
“累了一天,好困。”
南枝愣了两秒,继而气笑一声:“商隽廷,你这是准备出家当和尚——”
“嘘。”商隽廷打断她后,把脸埋进她后颈。
南枝气得闭了闭眼。
行,这么能忍,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虽然心里憋着股被他冷落的闷气,可身体却因为他一连两天的手下留情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不过南枝并没有因此而感谢他。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没搭理他,整个上午,她都黏在林曼君身边,陪着插花、聊天,就是不往商隽廷身边凑。午饭一吃完,她又挽住Gemma的胳膊,“去不去逛街?”
Gemma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商隽廷一个眼神看过去,把Gemma眼底的光瞬间看暗了,她缩了缩脖子,“可、可是……我好似……仲约咗朋友……”
南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施压,她扭头看向某人,眼底戳着两把小刀:“是吗?”
商隽廷迎着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我有时间,我陪你。”
现在说要陪她了?
晚了!
不过就这么放过他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南枝眉梢一扬:“好啊~”
既然是去逛街,当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回到隔壁别墅,南枝快他两步踩上楼梯:“等我一会儿,我化个妆。”
平时她化妆很快,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搞定,但是今天……
商隽廷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还没从衣帽间出来,不过他这人,耐心随着人和事而变。
于是他又在沙发里坐了会儿,这一坐又坐了半个小时。
商隽廷这才从床边的贵妃榻里起身。
南枝早就化好了妆,这会儿,正在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已经十分卷翘的睫毛。
瞥见出现在镜子里的人,她慢悠悠地拧开睫毛膏盖子,“等急了?”
只要她不磨蹭到晚上,其实商隽廷一点都不急。
他双手抄兜,椅着门边:“你慢慢化,反正也没事。”
一句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南枝顿时觉得这“拖延战术”索然无味。她把睫毛膏盖子戳回去往回一戳,“我化好了。”
商隽廷垂眸,嘴角刚一上弯——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换衣服?”
商隽廷故作无辜:“还不知道你今天要穿什么。”
所以这是又想和她穿情侣装?
想得美!
南枝在心里哼了一声,转身走向挂满当季新款的衣柜,几经选择后,她挑了一件做旧质感的棕褐色皮质西装,至于里面……
“要不要配黑色蕾丝抹胸看看?”
南枝瞥他一眼。
倒是大方,竟然主动建议她穿这么性感的款式。
南枝在心里“哼”了声,从一排内搭里挑了一件黑色蕾丝抹胸。
那下面呢?
是配牛仔裤,还是裙子呢?
刚一在心里纠结,商隽廷就递过来一条阔腿牛仔裤,同样做旧晕染,深灰与浅黄的斑驳纹理,很有街头的随性,重点是,配上那件皮衣,格外的松弛不羁。
南枝接过裤子,又瞥他一眼:“那你穿什么?”
商隽廷猜她有可能会和他作对,所以皱了皱眉:“还没想好,不过你先试。”
当然,不管她最终试穿的效果如何,他都会给自己配一身让她足够嫌弃的搭配,那样的话,她就会主动出手。
南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该说这男人的眼光好呢,还是自己天生就是个衣服架子呢?
总之就是性感又叛逆,好看到说不出违心的话。
她扁了扁嘴,有些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效果:“那不然……就穿着呗。”
衣服性感不说,再加上她嘴硬的可爱……
商隽廷都想直接把她扔到床上去,一泄这两天强忍的谷欠火。
但是不行,今天一切都要照着剧本来。
南枝看过来:“你呢?”
商隽廷拉开柜门,手指在一排排熨烫整齐的衣物上划过,最后,挑出了一件沉闷的深灰色针织开衫,一件毫无特色的纯黑色圆领T恤,以及一条版型普通的灰调休闲裤。
一扭头,正好对上南枝朝他翻来的白眼。
“不好看吗?”
南枝已经找不到词形容说他了,“你觉得呢?”
“没事,”商隽廷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要你好看就行了。”
这话若放在平时,或许还能算句情话,但是现在,配上他手里那堆“破布”,根本起不到任何抚慰作用。
南枝剜了他一眼:“让开。”
商隽廷后退一步,嘴角深弯出笑。
“给!”
是一件同样做旧的深棕色皮质夹克。
“拿着!”
是一件黑色圆领T恤。
“换上!”
是一条水洗做旧直筒牛仔裤。
三件被他一一接到手里后,南枝直接扭头出去,走到门口还不忘说一句:“赶紧换好出来!”
商隽廷很少穿这么休闲的衣服,过去的他,只要出门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正装。但这绝不意味着他穿不了休闲装。相反,凭借一米九的优越身高和常年坚持健身塑造出的挺拔匀称身材,他几乎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能撑出独特的味道。
不过,他即便是再满意这一身的情侣装,此刻也绝不能表现出来。
换好衣服后,商隽廷走到门口,看向门侧的人,脸上带着点犹豫和迟疑:“是不是有点……”
“不喜欢也给我穿着!”
眼神霸道、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商隽廷压住嘴角得逞的笑痕,很乖地点了点头:“哦。”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四点,提前收到商隽廷的短信,所以林曼居一个字都不多问,目送两人走到车边,还不忘招手:“玩得开心点哦~”
可是南枝一点都不开心,一想起这两天受的冷落,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要在字里行间挑出毛病来,绝不让他好过。
偏偏这人一上车就说:“上次不是说,带你去看维港那边的星空顶吗?”
南枝表情一呆,扭头看他。
商隽廷用那只戴着婚戒的右手把她戴着婚戒的左手握到手里,“我们今晚住那边。”
南枝:“......”
所以这人不是忘了,而是……故意吊着她?
那他忍了两晚,该不会是……
她脸突然一红:“商隽廷!”
“嗯?”商隽廷歪头看她:“怎么了?”
想骂他,想踹他两脚,结果……
她把他的手一甩,偏开脸,咕哝出一句:“坏死了~”
那语调,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撒娇。
商隽廷深笑一声,将她搂进怀里。
之所以特意选择初二晚上带她去维港的顶层公寓,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兑现“星空顶”的承诺。更因为,每年农历大年初二的晚上,维多利亚港都会举行盛大的新春烟花汇演。
而他要带她看的,绝非仅仅是挤在人群中观赏一场免费的烟花,也不是以商海集团的名义赞助,那么的商务化。
是他商隽廷,仅仅作为商隽廷本人,送给自己的太太——一场因她盛放的维港烟花。
是独属于她的,与家族、与商业无关,只关乎他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女人的心意与浪漫。
不过时间还早,商隽廷先是带她去维港附近的一餐厅用了晚餐。然后又牵着她的手,沿着灯火辉煌的维港海滨散步。
南枝不知道今晚的惊喜,所以满心都是那片和京市一样的星空顶,是真的一模一样,还是藏了其他的玄机?
毕竟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不喜欢重复。
随着天色渐暗,维港两岸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都是早早来抢占最佳观赏位置等待烟花汇演的游客和市民。
但南枝却无心别人心里眼里的迫切,晃了晃他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商隽廷看了眼时间,比他原计划提前了约二十分钟。不过这二十分钟,他还有两件事要做。
他握紧她的手:“现在。”
他们离开喧闹的人潮,步行到一栋低调却极具设计感的大厦前。
这里不是普通的住宅楼,而是专供顶级富豪与名流租赁或购置的超级豪华公寓,以其无与伦比的维港全景视角闻名。
挑高的大厅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艺术藏品点缀其间,奢华而富有格调,静谧得与门外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电梯匀速上升,商隽廷一边摩挲着她的手背,一边看着她。
南枝被他看得心跳莫名加速:“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商隽廷唇角微勾,“还生气吗?”
明知故问。
南枝扁了扁嘴,“生气。”
又开始嘴硬,不过没关系,现在这双唇有多硬,一会儿就会有多软。
“叮”的一声,电梯平稳停在了顶层。
随着梯门向两侧滑开,眼前的景象让南枝呼吸一滞。
从电梯门口开始,一条白色地毯柔软地铺落每个角落,而在这片纯白之上,洒满了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厚厚一层,如同一条燃烧的、通往秘境的红色□□。
那么艳俗的红,可在此刻,却有着别样的性感和妖娆。
南枝都有些舍不得踩上去。
就在她探出脚尖又收回来的时候,商隽廷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这次南枝没有惊呼,只是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甚至在听见门被打开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商隽廷失笑:“这么配合?”
门关,商隽廷没有开主灯,但从玄关开始,所有隐藏式的灯带都亮了,光线是经过精心调试的、极其柔和的暖黄色。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一切,映着脚下白色地毯上那些层层叠叠、蜿蜒向内的红色玫瑰花瓣。
光影交错间,仿佛不是踏在实地,而是漫步在一条由星光与烈焰交织而成的、通往梦境深处的河流之上。
商隽廷先是把她抱去了衣帽间。
感觉到外套从肩膀剥下,南枝皱了下眉:“你干嘛?”
“给你换一条裙子。”
还要换裙子?
南枝眼睫轻轻颤了颤,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心里的期待给压了回去。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像是羽毛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的肩膀、锁骨,痒得她浑身一颤,接着,她感觉手背碰到了丁丁点点的冰凉,不止,他还给她头上戴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发箍,有一点点的重……
商隽廷看向她抖个不停的眼睫,“不可以偷看。”
怎么会这么神秘。
南枝扁了扁嘴,“哦”了一声。
然后,她听见了布料的窸窣声,不是她的,难道他也换了一身衣服?黑暗和未知放大了所有的感知,也让她对他此刻的动作充满了想象。
南枝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干嘛?”
商隽廷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子,在白色衬衫外穿了一件雅黑色西装。
就在南枝伸手想去碰他的时候,商隽廷再一次把她抱了起来。
这一次,他把她抱去了阳台。
一个拥有270度无遮挡,可以一揽维港景色的超大弧形观景阳台。
一弯弦月,月光很淡,但是满夜幕的星星。
商隽廷把她放到地上:“现在还不能睁眼。”
感觉到风拂过来,南枝眼睫颤了颤:“那什么时候——”
不等她说完,商隽廷双手捧起了她的脸:“等我的吻停下来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也接踵而至。
轻吮、研磨、追逐、勾缠……
南枝的手臂不知不觉环紧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更彻底地送入他的掌控。
激烈辗转间,她肩头那件装饰着黑色羽毛的披肩,一点点滑落、堆叠在她的手臂间。
夜风寻隙而入,拂过她细腻脆弱的肩膀,一阵细微的战栗里,商隽廷将她更密实地深搂进怀里,他滚烫的胸膛像一座大山,为她隔开所有微凉的空气,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只属于两人的小小世界。
而他唇上的攻势也随之变得更加不容口耑息,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口乌口因都吞噬殆尽。
南枝被他口中的这份强势彻底点燃,回应也愈加热烈,牙齿几次磕到了他的唇。
然而这细微的痛感却让商隽廷眼角笑痕加深。
他退开丁点距离,唇抵着她的唇,声音被情谷欠染得沙哑。
“舌头伸出来。”
南枝睁开水光潋滟的一双眼,与他对视的同时,怯生生地伸出一点的舌尖。
红润润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沾着露珠的莓果,诱人采撷。
“再伸出来一点。”
她从没有这么乖过,听他的话。
就在南枝又把舌往他唇峰间抵近的时候,搂着她腰的手突然一紧。
红润可口的舌尖被他强势吮进他口中。
津液相渡,气息彻底紊乱。
舌根被他吻得发麻,却又不甘示弱地反击,勾住他的舌尖。
月光黯淡,星光遥远,维港的霓虹在脚下无声流转。
就在南枝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在他怀里趔趄一下的时候——
“砰!”
一道巨大的爆破声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更密集、更绚烂的“噼啪”声响,如同星河倒灌,雷霆绽放!
南枝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巨响惊得一颤,下意识躲开他的吻,藏到他怀里。
吻,就这样停了。
在一声又一声的爆破声里,南枝慢慢抬起头来。
双颊通红的一张脸,从他西装的衣襟口露出来。
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璀璨!
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空,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泼洒上了最绚丽的颜料。
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银色的柳丝漫天飞舞,紫色的绣球层层绽开,红色的心形朵朵盛开……
姹紫嫣红,流光溢彩,将墨色的天幕染上了梦幻与辉煌。
轰然的鸣响与人群遥远的欢呼仿佛成了背景音,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片在眼前炸开、蔓延、坠落、又不断新生的璀璨。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就在烟花最盛之处,一片由闪烁着莹莹白光的无人机迅速集结、排列,在璀璨烟花的背景前,组合成一行清晰的英文,悬挂在维港上空——
“Maya, I Love You. —— Julian”
如同星空亲自写下的誓言,清晰地倒映在她漂亮的瞳孔里。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似的,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没有热泪,只有笑弯了的一双眼,里面盛满了比维港所有烟火、灯火加起来还要亮的光彩。
夜色与烟花的光在两人对视的眼睛里跳跃。
商隽廷望着她,烟花在他眼里明明灭灭,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喜欢吗?”
“嗯,”她重重地点头:“喜欢!很喜欢!”
商隽廷从身后抱住她,与她一同仰望这片他亲手为她点亮的夜空。
“以后每一年,维港的烟花,都会为你而放。”
往年的维港新春烟花汇演,惯例维持在23分钟左右。而今晚,这场盛大而独特的表演,足足持续了52分零1秒。
只因这场烟花,是为她盛放,是他商隽廷送她的第一份新年礼物。
而属于他们的新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