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商隽廷出差去了伦敦, 但他临走前给南枝下了死命令。
工作再忙,晚上九点前必须到家;
回到家后,书房办公时间不能超过十一点。
总而言之, 十一点必须准时躺到床上。
他在身边亲自监督,南枝勉强能做到,但是他人一走……
送他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南枝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雀跃。
终于可以解放了!至少这几天,不用担心有人掐着表催她回家、催她睡觉。
然而这种“自由”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晚上, 南枝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小巧的、纯白色的、造型简约到几乎不像监控器的……监控器。
南枝一个电话打到了伦敦:“你买监控器干嘛?
“放在床头柜上。”
南枝愣了下后,气笑了:“监视我啊?”
“你不要多想。”他本来不是想说的,但实在是……
他沉默了几秒,略有无奈:“……我晚上看不见你, 睡不着。”
看不见她睡不着?
南枝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短暂反应了几秒, 她想起时差问题:“我睡觉的时候, 你那边也不是晚上啊。”
商隽廷解释:“你睡觉的时候打开, 我这边可以收到实时画面, 我保存就可以了。”
南枝:“……”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骗你,是真的睡不着。”
南枝抿了抿唇:“那你这两天都是怎么睡的?”
商隽廷沉默了两秒,“走之前的晚上, 用手机录了段你睡着的视频。”
南枝突然想起他临走前非要带走的枕头, “看着我的视频,抱着我的枕头……睡的?”
商隽廷一点都不想承认:“……嗯。”
“......”
那么强势的一个男人,竟然需要靠着一段她睡着的视频和她的枕头,才能勉强入睡。
南枝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有点想笑, 因为这完全不像他商隽廷会做的事,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男孩。可又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软塌塌的,甚至还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特别是想到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她睡着的视频,抱着带着她气味的枕头,才能阖眼的画面……
南枝只觉得鼻子里酸酸的。
“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大概还要三四天。”
南枝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纯白色的小东西,突然觉得它不再是一个监控器,倒像成了传递某种笨拙依赖的信物。
“这个……插上电就能用吗?”
“嗯,已经调试好了,你放在床头,接上电就行,不用管别的。”
南枝扁了扁嘴,声音带着小声的嘟囔:“那我一会儿试试。”
听筒里传来商隽廷低沉的笑声,“心疼我了?”
南枝对着话筒小小地“嘁”了一声,“我自己的老公,我不心疼,谁心疼。”
电话那头,商隽廷垂眸,眼角漾着浅浅温柔的笑痕:“等我回去,带你去看四月雪。”
南枝很喜欢雪。
喜欢看雪花纷纷扬扬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喜欢听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轻响,喜欢整个世界被一片纯净的白色温柔覆盖的静谧。
但她更喜欢下雪的时候,妈妈蹲在她面前,给她戴上那顶有毛绒小球的红色绒线帽,再一圈一圈,将白色的羊绒围巾围在她脖子上,最后捧着她的脸,笑着说:“我们枝枝像个小雪人,真好看。”
她到现在还记得,有一年的冬天,她戴着那顶红帽子,围着白围巾,和爸爸妈妈在院子里堆雪人的画面。
爸爸负责滚出圆滚滚的雪球,妈妈找来胡萝卜做装饰,她则兴奋地跑来跑去,递上自己珍藏的漂亮小石子当眼睛。那时的笑声,仿佛能震落树枝上的积雪。
可是后来,妈妈不在了,她和爸爸也离得越来越远。
都说老天在给你关上一道门的时候,也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南枝想,大概商隽廷,就是老天在带走妈妈、拉远爸爸之后,为她打开的那扇窗。或许这扇窗开得有些强势,但透进来的光和暖,却是真实而熨帖的。
所以周四的晚上,在和商隽廷视频电话,得知他明天就会回来的时候,一个很冲动的念头,突然窜进她的脑海。
冲动到她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时间就让司机送她去了机场。
路上,她快速订了一半飞往港城的机票,然后给张晓莹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议改为线上,具体时间你协调安排。」
三个小时的航程,其实时间不算长,可如果是每天往返呢?
南枝望着舷窗外,想起他每天天不亮起床,又在夜色黑尽时归来……
这份雷打不动的付出,到底需要怎样绵长而坚韧的心意来支撑?
飞机落地已是午夜。潮湿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京市的干燥截然不同。
南枝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不确定这个时候爹地妈咪有没有休息,于是她给Gemma打了电话。
Gemma一听她说从京市飞了过来,甚至已经下了飞机,兴奋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真嘅?”
南枝忍不住笑了,叮嘱道:“你大哥还不知道我过来,你不要说漏嘴了哦。”
Gemma是个人精,立刻在电话那头嘻嘻笑起来,换回努力咬字的普通话:“我知,你是想给大佬一个惊喜嘛!放心,我嘴巴好严的!”
南枝问:“爹地妈咪睡了吗?”
“爹地妈咪飞去新加坡啦,要过两三日先返来呢!”
“所以家里就你和Kyle?”
Gemma顿时把嘴一撇,“爹地妈咪走咗,你觉得他会老实在家咩?”
南枝失笑:“那今晚,我去你那边睡?”
“好啊好啊!你快啲来!”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铸铁大门外。
一下车,南枝就被Gemma抱了个满怀,“阿嫂!我好挂住你!”
刚一说完,她又换上蹩脚的普通话:“我最近有认真练习普通话哦!”
南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听出来了。”
Gemma抱住她胳膊,亲亲热热地拽着她往里走,“大佬是要返来了吗?”
“嗯,”南枝点头,“估计明晚到。”
Gemma立刻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大佬要是明晚返来,见到你,肯定要高兴得跳起来!”
说完,又觉得“跳起来”实在不符合大佬的人设,就冲当初大佬把阿嫂抱在树下亲的画面,Gemma觉得——
“大佬肯定会直接把你扛返房!”
南枝脸一红,想反驳……却又觉得那正是某人的作风:霸道,直接,不容分说。
结果Gemma突然停下脚,脸上欢快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是……阿嫂,大佬会不会……直接飞京市去找你啊?他会不会唔返来?”
被她这么一说,南枝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他只说回来,可没说他是先回港城还是回京市,万一那人归心似箭想见她……
“怎么办?”
向来古灵精怪的Gemma突然眼睛一亮,甚至还打了个响指:“有啦!你就发信息给大佬,说你落了什么好重要的东西在这边,让他一定一定要回来帮你取!他不回来,你就好着急,好不开心!”
这倒是个办法。
不然怎么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主意呢!
不过,南枝还有个忙要她帮:“你明天上午有事吗?”
Gemma立刻挺起小胸脯,拍着保证:“在大佬返来之前,我所有的时间都是阿嫂你的!”
南枝搂住她肩,“那明天上午,你陪我去买几样东西。”
*
商隽廷原本的确是打算直接飞京市的,一周的分离,早已将他的归心煮得沸腾。
谁知却收到南枝那条让他回港城取两条裙子的短信。
他无奈到失笑:「什么裙子这么重要?不能我下次带过去?」
南枝:「不行,一定要你亲自取。」
尽管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但转念一想,一周都这么熬过来了,也不差这折返的几小时。
晚上八点,黑色轿车缓缓驶向白家道山顶别墅。
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廊和庭院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商隽廷穿过空旷寂静的客厅,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踏上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
然而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走进衣帽间,他又拨第二遍。
突然,“啪”的一声,外面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因为衣帽间里的灯还亮着,商隽廷拧眉走到门口,刚一抬手准备摁亮开关——
起居室的落地窗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暖白色的光芒。
细碎的光点,在深色窗玻璃上投下迷离的轨迹,像是雪花,轻轻飘落。
不止,旁边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圣诞树,墨绿色的枝叶上,缠绕着细细密密的暖黄色小灯串,还有金色和银色的铃铛、松果和星星挂饰,光影闪烁不定,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
四月的天,他像是突然闯入了一个圣诞雪夜。
商隽廷完全怔住了。
直到一股清冷却又隐约带着暖意的香气,从身后缠绕过来,隙进他鼻息。
那味道很特别,既有雪后松林般的凛冽干净,又透着股烤柑橘皮般的微甜温醇。
不等他转身,一双胳膊突然从后面缠上了他的腰。
商隽廷身体瞬间绷紧,但是短瞬后,他又彻底放松。
除了她,还能有谁出现在这个房子里。
除了她,又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后面抱住他。
不过他没有转身,掌心覆上腰前的手背,轻轻摩挲着那枚带着棱角的婚戒上的钻石。
他笑了。
难怪执意让他回来取裙子。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给他准备这样一份惊喜。
商隽廷扭头。
原以为会看见她埋在他后背的发顶,却没想到,首先撞进他眼底的,会是一个蓬松柔软,耷拉下来的白色绒球。
是……那个圣诞帽。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
南枝抱着他腰的手没松,难为情地晃了晃:“不许笑!”
声音羞得不成样子。
商隽廷转过身,稍稍退开一点,然后借着窗边圣诞树和雪花光影的微光,打量着她。
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袖口都镶着一圈蓬松的白色貉子毛。
重点是,她腰本就细,如今束着一条宽版的黑色漆皮腰带,更显脆弱。
商隽廷不是没想过她穿上这一套圣诞装的模样,但他脑海里临摹出来的画面,却不及她此时的万分之一。
商隽廷眼底难掩惊艳,他捧起她脸:“我看看。”
南枝闭着眼,抬起头。
微光下,她脸颊有着淡淡的红,就在那绯红之上,靠近颧骨的位置,还有两小片精致可爱的雪花。
商隽廷嘴角笑痕又深了几分,指腹蹭了蹭:“自己画的?”
南枝这才缓缓睁开眼,忐忑地扁了扁嘴:“不好看吗?”
怎么会不好看。
商隽廷低头吻在那两片可爱的小雪花上,“很漂亮。”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他声音低低哑哑的:“什么时候来的?”
南枝笑得狡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今天可是周五,她竟然能从工作日里抽空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好像又炸出了一棵圣诞树。
“工作不要了?”
南枝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先要你。”
太久没有在她心里感受到“优先”的特权,商隽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腰身一矮,将面前的人,直直抱了起来。
明艳的红,纯净的白,映着她含羞带怯却勇敢回视的眼。
明艳、娇俏,又性感。
让他目光贪恋地凝在她脸上。
而南枝,也在他仰头看过来的视线里,双手捧住他的脸。
低下来的唇,先是吻他的额头,然后是眉心,再是鼻尖,最后是他的唇。
窗外的‘雪花’,飘落得很温柔,圣诞树上的小灯串也亮着昏黄柔软的光,可他们的吻,却那么热烈。
从衣帽间门口,到落地窗前,他们一直吻着,没有停。
直到商隽廷抱着她坐到不远处的沙发里,身体的深陷,才让两人的唇有了短暂的分离,却又因为南枝直起的膝盖,让两人的吻再次续上。
商隽廷双手扶着她的腰,那截被黑色漆皮腰带束紧的纤细,在他掌中仿佛不堪一握。
随着吻的深入,他扶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盘在他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脉络逐渐凸显,蜿蜒起伏,随着他压抑的口乎口及和逐渐失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搏动,像隐伏的河流在皮肤下奔涌,泄露着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渴望。
“咔哒”一声,在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与愈发沉重的呼吸间,骤然响起。
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打破了最后一点克制的屏障。
在沙发柔软的承托下,在他双臂和月要 身引导的力道里,南枝缓缓坐了下去。
鲜红如火的丝绒裙摆,堆叠褶皱,怒放在他的黑色西裤上。
商隽廷全程睁着眼,眸色深暗,却燃着将人焚尽的火焰,视线分毫不离她。
看着她领口那一拳蓬松洁白的貉子毛,因为上下真页簸,仿佛有了生命,摇曳着,像是被风吹动的新雪,在她瓷白的肌肤与艳红的裙装间跳跃。
不止。
还有她微张的唇,她后仰出的、优美而脆弱的颈线。
落地窗上的白色雪花,依旧不知疲倦地静静飘落,还有窗边那株圣诞树,树下的礼盒堆叠。
但是对商隽廷来说,坐在他怀里的人,才是他今晚,不,是他此生拆开过的,最意外、最惊喜,也是最第一无二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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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婚礼和南枝上位掌权,比例(30%、70%),包含林瞿自作孽不可活和南砚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