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小猫洛星能吃的东西虽与人类无异,但他的胃只有那么一点大,在分量过小的情况下,均衡搭配就很重要了。

他今天的早餐主食是火鸡肉,配菜是两条脆脆黄瓜和三颗大蓝莓,其他零零碎碎用来补充种类的小肉丁和蔬菜粒也不少。

他吃完了,吃完了就舔舔盘子,再舔舔盘子……

狗东西,还不说话,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将盘子舔到锃光瓦亮,实在是没什么可舔的了,只能阴着脸站起身,要从台阶上下去了。

“洛星。”

喊猫干什么?

小猫当即扭头,瞪人。

男人阖上报纸,掌心轻轻拍了两下桌子,“过来。”

你唤狗呢?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洛星很凶地往前挪了几步路,这不能算过去。

猫猫大侠是来警告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道:“不许生气。”

这还得了?你不道歉你还搁这里提上要求了是吧?

洛星当即就是一个爆炸,真的是懒得再和你这狗东西多讲一句话。

顾未州抿了抿唇,眉心一瞬间收紧。可他鲜少低头,更何况洛星昨晚这样不管不顾的莽撞实在是令他后怕不已。

顾未州退了一下椅子站起身,他腿太长,个子又高,跟个巨人一样堵在小猫要下去的台阶口。

洛星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让他滚蛋,立马又记起自己现在是锯嘴葫芦了不能和他讲话,于是直接把头一扭,又回去舔了几口盘子。

“……”顾未州这个时候竟也觉得他很可爱。

男人低声开口,绝无仅有的多言解释道:“外面太危险了,你只是一只小猫。要是被人捉去了怎么办,天那么黑你甚至都没有照明工具,要是掉……”

顾未州突然停了话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去设想一下,都令他感到难以承受,心脏骤痛。

洛星只想,那你呢?你多厉害啊,这么冷、这么黑的天,你就能冒险下山了?谁又不让你上山了?你上山就上山,就不能告诉我一声你要去做什么吗?

起死回生,灵魂附体,这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如果真能实现的话,要付出什么样代价?你是不是准备自己去承担这个代价,又要替我去做这个决定?

他下定决心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这自大独裁的狗东西。

我没本事就是你擅作主张的理由吗?我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你独断专行的依据吗?

这根本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顾未州,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蔫头耷脑地对着盘子,从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脑袋上有点鼓鼓的。

那能不鼓吗,昨晚磕到石头,估计是有点挫伤了。

他习惯忍痛,好像也不觉得有多痛。

“洛星。”

又喊又喊,你能不能别喊。

洛星忿忿着没抬头,凭感觉感知到顾未州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你别喊洛星,喊洛星,洛星也不搭理你。不就是不说话吗,搞得跟谁不会似的,闭嘴有什么难的?

“嘎——”

但突然响起的一声怪叫,令洛星有些茫然。不待他抬起头,就见男人的掌心托着一只小黄鸭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不和我说话,那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按这个小黄鸭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你幼不幼稚!

我才不会按呢。

洛星脑袋一甩,直接拒绝。

顾未州将小黄鸭放在小猫身前,俯身靠了过去说:“头不疼吗?过来热敷一下好不好?”

不好,关你什么事啊。

顾未州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小猫的尾巴,“好不好?”

你滚开!别扒拉我!

洛星唰的一下用尾巴抽他。

小猫背对着人坐在餐桌上,后脑勺都能看出气鼓鼓来。

顾未州弯腰伸手想去揽他,被小猫一个反身举爪就敲。

陈嘉文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英明神武的上司正在被只小猫狂殴。

男人英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倒是有些容许,甚至怕小猫两只脚站直了挥拳踉跄,主动将手低了下去。

真是服了你们猫奴了。

陈嘉文从白莉那里传染了木脸病,木着脸打了声招呼:“老板。”

顾未州身形未动,只抬眼望了过去。明明是这样低垂的视角这样华美的面貌,也仍旧让人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我也不想撞上你们的家暴现场啊,谁来为我发声。

陈嘉文硬着头皮道:“您要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顾未州这才直起身,掌心抵在小猫背后,居高临下的语气却很平静,“你和他说。”

“……”对只猫做汇报吗?有意思。

陈嘉文走到桌边,弯下腰,对着懵逼的小猫说:“大白猫的主人找到了。”

洛星反应过来一个激灵,瞬间就想讲话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包袱的,好歹记得自己还在生气,鼓了半天重新鼓起脸,然后……对着小黄鸭狠狠踩了下去。

陈嘉文一惯精明的脸上,少有的现出了一丝茫然不解。

顾未州说:“他让你说明情况。”

做了十来年的助理也是让总裁给自己当上猫语翻译了嘿!

陈嘉文默了又说:“它的主人正巧是极星旗下一公司的职员,前段时间搬了新家,阳台没来得及封,就被它跑掉了。”

“你为什么要跑出去啊?”洛星问大白猫。

他们正在去大白猫主人家的路上。

今天人多,开的是辆六座的奔驰GLS。独立的座椅足够宽敞,洛星却被大白挤得成了猫条。

“猫,猫……”大白猫猫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洛星四只脚艰难抵着它流淌的肚子,挤地铁般想要多挤一点空间出来,“马上带你回家,以后不能乱跑了知不知道?”

大白猫闷声闷气地讲了一声什么洛星也没听到,他还在拉长脖子努力从挤压中呼吸着新鲜空气。

“坐我这边。”隔着过道,顾未州伸出手。

洛星当即把头一甩,换了个思路,直接趴到大白猫的身上叠了起来。

这下舒服了,洛星抬起爪子摁了一下小黄鸭,“嘎——”

与此同时他斜着眼很不屑地瞧着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顾未州长而密的眼睫半敛,视线低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时,突然笑了一下。

“嘎!”

小鸭子又一声惨叫,洛星虎着脸低头就去耙大白猫的毛发。

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疼。”大白猫肉虽然多但也禁不住这样刨啊,委屈地duang了一下,“你抓猫干什么啊?”

洛星有些尴尬,连忙松手给它捋了两把,“不、不好意思哈,我给你揉揉。”

它也没真生气,人肥和好脾气可能不挂钩,但猫一肥绝对是心宽体胖的。

大白猫饼一般摊着充当小猫的坐垫,看起来倒是有些恹恹的模样。

“你怎么了?”洛星察觉到了,保留着人时撸猫的习惯,拿手搓了搓它的脑门,“要回家了不开心吗?”

洛星好像有些先入为主了……毕竟以他浅薄的经历来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喜爱,大白的主人不会将它喂的这般肥硕。他这时突然有些担心了,问:“你的主人对你不好吗?”

大白立马摇了摇头,“主人对猫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是舍不得狸花它们?还是偷跑出来的,怕回去了被主人责罚?”

大白猫还是摇头,也不吱声,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说:“主人不要猫了。”

洛星徒然一惊:“你是被丢出来的?”

大白猫又是摇头,连着它身上的洛星坐摇摇车似的一番晃动。

洛星连忙扶住它的耳朵,有些搞不明白情况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也不知道是因为猫的智商不高还是什么,讲它又讲不清楚。

好在地方不远,车很快就在一幢楼前停了下来。

顾未州再次伸过手,“我抱你下去。”

“嘎!”小黄鸭道:不需要。

顾未州这次却没依他,强势地将他抱进怀中,侧身吩咐后座的陈嘉文,“你抱这只白的,别让它乱跑。”

陈嘉文点了下头,闲庭信步地伸出一只手去拎一滩大白猫……拎,拎不起来……

他肃穆以待地伸出两只手,这下终于将白色大卡抱起来了。

洛星踩着顾未州的胳膊回头安慰道:“你不要怕,马上就到你的家了。”

白色大卡倒不见怕,只是大刺刺地敞着肚皮,毫无尊严地被助理勒住腹部抱在身前。

大白的主人生活条件大概一般,居住在旧城中心很典型的筒子楼里,一条长廊有许多户人家。

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拥簇着俊美不似凡人的顾未州,人群看见他们,连忙让开位置。

“207……到了,”陈嘉文有点费劲地用大腿根抬了下猫,“就是这户。”

保镖敲门,没三秒钟门就打开了。一个理着平头的小年轻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顾总!”

顾未州矜贵地点了下头,“你好。”

“嘎!”装逼犯!

猫爪子狠狠捏了一下小黄鸭。

小年轻不知道小猫腹诽,他跟见偶像似的激动得不行了,连忙低身去拿新拖鞋。

“我就不进了。”顾未州淡淡说:“猫送到了就走。”

“哦对对。”小年轻这才想起来猫来,挠了挠头一脸抱歉,“真是谢谢您,大白跑掉有段时间了,我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陈嘉文将猫放下去,甩甩手松了一下筋骨,“快进家吧。”

大白猫却拖着尾巴,一动不动的。

“你怎么了?”洛星见状有些担心,都顾不上赌气,摇了顾未州一下,“你放我下去。”

一落地他小跑到大白身边,“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大白猫抬起脸,眼眶有些红红的,“猫要去找主人。”

“这不是你的主人啊?”洛星愣了,以为是陈嘉文搞错了。

顾未州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猫,这时听言,淡淡看向小年轻,“这不是你的猫?”

小年轻忙说:“不是,不对,我是。我是它的现任主人。”

不待洛星出声,顾未州了然问:“它之前的主人呢?”

“是我的叔叔,年纪很大了,前段时间出门捡垃圾突发心脏病,就走了。

“我叔叔……他的子女为人都不太行,卖了老人仅有的房产后就想把大白丢掉,我看它实在可怜就要过来养了。

“也是我刚养猫不懂,没来得及封窗,被它跑掉了。”

小年轻短短几句为洛星串联起了前因后果,他抿了抿嘴,还是告诉大白猫,“大白,你的主人不是不要你了,他……”

“猫知道。”大白猫突然说:“主人死掉了。

“不会再喊猫起床,不会再出门给猫捕猎,不会再给猫梳毛了。

“他去外面给猫捕猎,多数会带回来一条大鱼,少数会带回来一条小鱼,猫知道大的是他买的,小的才是他捕到的。

“主人可笨了,才不像猫这么聪明。他还会给猫带不能吃的叶子回来,给猫摆在窝里。”

它一点都不像洛星高傲以为的那样不聪明,它讲话的条理很清晰。

“每天太阳快要落落的时候,家里的地板就被变得黄黄的,猫就开始从窝里出来等他了。

“有时早一点,有时晚一点,但那天他就没回来了。”

大白猫的语气还很平静,洛星的嗓音却有一点沙沙了,“那你,你想出去干什么?”

“猫要出去找他啊。”大白猫说得很自然,“他不要猫,猫要他。”

可它明明知道,它的主人不是不要它,而是已经去世了。洛星恍恍惚惚试图理解,却始终摸不到它的意思。

大白猫扬起脸,“小猫,可不可以麻烦你,让你的主人带猫去找主人啊。”

“你是想去看,看他的墓地吗?”

大白猫点点头。

顾未州听不懂大白猫的对话,却从洛星的话语里推断出了全貌,甚至上,比洛星理解得还要多。

他认真,却又平淡地看了这只白猫一眼,而后对小年轻说:“劳烦,带我们去你叔叔的墓地。”

人类生前住在筒子楼里,死后也不过住在一方小小的公墓中。

大白猫的神情一直很平静,直到看见那块碑,看见碑上那张在猫眼里没有什么色彩变化一如既往的人脸时,它嚎啕大哭起来。

“你不要猫了……”

这只过胖的猫留下过大的泪,它哭得那样邋遢,嗓音那样难听,洛星却不觉得了。

它知道他是死了,也知道他不是不要它了,可在它眼里,他就是“不要”它了。

因为生也好,死也罢,他应该带着他一起的。

“顾未州……”洛星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我没有不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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