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作者:三红又七绿

陆修晏大大咧咧背着包袱往书房走。

十八娘盯着他得意的背影, 眼珠子一转,立马飘进东厢房放包袱。

独留徐寄春端着碗站在原地,望着门窗紧闭的厢房与书房, 无奈地问道:“你们都要住进来吗?”

“对!”

“对!”

十八娘想清楚了,徐寄春骗她压房这笔账,自有清算之时。

而眼下陆修晏来势汹汹,她虽是假娘,但于情于理, 都该替他挡了这一遭。

“我可真是一个好鬼!”

一刻钟过后,一人一鬼齐聚堂屋八仙桌, 齐齐盯着徐寄春。

十八娘端坐主位,摆出十足的长辈威仪,率先开口定规矩:“加上做鬼的年头,我姑且算是你俩的长辈。如今我要住进来, 你们便得依着我的规矩。”

对面的陆修晏腰脊挺若青竹,频频点头:“十八娘, 自然得依你。”

十八娘:“第一:你们不能撇下我, 同处一室。第二:我睡树下,子安睡东厢房,明也睡书房。过了亥时一刻, 任何人不得出门。”

对于第二条, 陆修晏欣然接受, 独独不大理解第一条:“为何我和子安不能同处一室?”

十八娘斜瞥他一眼:“你们是人,我是鬼。我怕你们俩的阳气合在一起伤到我。”

闻言,徐寄春一口温粥咽得太急,呛得他猛咳一声。

陆修晏一脸郑重:“行,听你的。”

十八娘满意的目光, 从陆修晏脸上挪到徐寄春身上:“子安觉得如何?”

“听你的。”

“孺子可教也。”

今日一进邙村,郭仲与一个面生的官员等在村口。

一见徐寄春与陆修晏骑马奔来,他忙不迭上前行礼:“徐大人,经仵作勘验:洞中白骨已死十年。其颈骨折断,颅骨破裂,生前先遭重器击颅,后毙于绞勒。”

十八娘坐在马背上听得入神,一时忘了下马。

徐寄春凑到她耳边:“该下去了。”

十八娘飘到马下,徐寄春慢慢翻身下马,不疾不徐走到郭仲面前:“可曾差人知会陶家兄妹进山认尸?”

“暂未。”郭仲指着身边的官员道,“徐大人,此即当年与童陵丞一同目击陶里正入城之官吏。”

官员姓潘,十年前任陵使,三年前调去京山县衙任县丞。

郭仲昨夜找到他,要他好好想想陶里正失踪当日的情形。

他在家苦思冥想一宿,却想到一个疑点:“回禀大人,下官当年实则不确定进城之人,是否为陶里正本人。”

徐寄春:“为何?”

潘县丞一五一十将当日的情形如实道来:“当日,童陵丞召见下官,称持有一封紧要文书,命下官随其入城呈递。”

童池为陵丞,他为陵使。

上司开口,断没有下属拒绝的道理。

于是,他随童池下山入城。

离徽安门一里路时,童池拍拍他的肩膀:“欸,那不是陶里正吗?”

他顺着童池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穿黑色布袍的男子,正着急地往徽安门的方向走。

看身形看穿着,的确像是陶里正。

他与童池入城后,又见到疑似陶里正的男子出现在街头。

陶里正下落不明后,县衙传唤他问话录供。

身为上司的童池热心陪他前往,更屡次具结作保,言其当日所见,确系陶里正无疑。

当年之事讲到此处,潘县丞顿了顿,才继续说:“昨夜下官反复回想,当日未见该人正面,仅观其背形。”

十八娘:“那具白骨,好似与季安的身量差不多?”

徐寄春会意,问道:“潘县丞,季安与陶里正,二人可有相似之处?”

“他们身形相仿,都是细高个。”潘县丞老实应答。

十八娘:“好歹毒的三个人。”

三人在洞中杀死陶里正,再扒去衣物丢到洞内。

之后,季安换上布袍,将陶里正的模样扮得有模有样。童池则拉来毫不知情的潘县丞做戏,坐实陶里正入城后失踪的假象。

而苗六郎好心报官,不过是想借机接近陶家兄妹,好趁机套话。

县衙被证词误导,在城中四处搜寻,哪会想到陶里正早已惨死在山中。

“杀死陶里正的凶手,看来是这三人。”徐寄春望向郭仲身后的破败村落,吩咐道,“郭大人,速将陶家兄妹找来。”

提起陶家兄妹,郭仲当即上前,小声道:“今早衙役回禀:昨夜子时,陶二娘独自一人在村口徘徊,似乎在等人。”

徐寄春:“先将兄妹俩找来,即刻上山认尸。还有,命衙役盯紧邙村,凶手或许还藏在村中。”

郭仲面露忧色:“徐大人,似有妖邪作祟,是否应即刻知会天师观?”

徐寄春不解道:“为何要知会天师观?”

十八娘为他解惑:“清虚道长缺钱。往日但凡出现妖鬼作祟的案子,洛水与京山两个县衙便会花钱请他下山捉妖拿鬼。”

徐寄春:“师父与师兄还干这些事?”

郭仲老脸皱成一团,硬着头皮问道:“徐大人,要请吗?”

徐寄春:“请吧。”

权当他这个弟子的一片心意吧。

郭仲笑着作揖告退,转身便向邙村狂奔而去。

其步伐之迅疾,比之前日的石虎,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八娘看他踉跄逃跑,无语道:“他又在害怕什么?”

一听这话,陆修晏手腕一翻,腰间剑鞘轻响。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长剑出鞘:“他定是惧怕我的浩然正气!”

“……”

十八娘与徐寄春对视一眼,双双后退三步挪到树下,假装赏景。

一炷香刚过,郭仲从村口转出,身后紧随一男一女。

他引着二人,径直向徐寄春走过来。

“咦?她不就是我们上回上山遇到的女子吗?”一看清女子的脸,十八娘惊呼。

“吵架的那对男女?”徐寄春也抬眸看向女子。

正在复命的郭仲闻声抬头,眸中满是迷茫。

女子确实是陶里正的女儿陶姝,男子却不是其兄陶世安。

徐寄春压下心底的疑惑,招呼众人上山。

上山路上,陶世安渐渐有些不安,一直不停地询问郭仲:“郭大人,你说有了家父的下落,为何往山上走?”

郭仲如实道来:“昨日在山中洞窟找到一具白骨,疑为陶里正……”

寻了多年的父亲,却成了一具白骨。

听闻噩耗,陶世安如遭雷击,差点跌坐在地。

陶姝强撑着扶起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两兄妹抱在一起,哭声悲恸欲绝。

等两人稍稍停止哭泣,站在台阶高处的徐寄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吩咐道:“今日乌云压顶,骤雨将至,尽快上山。”

一行人继续前行,眼看离河边只剩二十步之遥,徐寄春忽地停下脚步,喊走郭仲。

临走前,他经过陶家兄妹身边:“你们先去洞外等本官。”

五人就此分开,徐寄春与郭仲结伴往后走,陶家兄妹并肩往前走。

陆修晏不远不近跟在兄妹身后,十八娘则始终半步不离地贴在他左右。

未等太久,徐寄春与郭仲再次现身。

陶家兄妹相互搀扶着站在洞外,双眼通红,哽咽地问道:“大人,家父的尸骨在何处?”

“你们已找到此处,难道不知如何进洞?”徐寄春似笑非笑地盯着说话的陶世安。

陶世安茫然无措:“我并未来过这里,怎知洞口在何处?”

徐寄春环顾四下,好奇地笑道:“此处空旷无人,你们既无衙役指引,若非事先知晓,如何能寻到此洞?”

陶世安急得张开嘴,可反驳的话语却哽在喉间。

他低下头,双手攥得骨节发白。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几欲冲口而出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寄春看向陆修晏:“明也,谁带你来的?”

陆修晏双眼圆瞪,而后伸手指向陶家兄妹:“我跟着他们来的。”

他疑心陶家兄妹走错路,还曾悄悄问过十八娘。

结果十八娘在前面飘,压根不搭理他。

目光先后扫过陶家兄妹,最后落在手舞足蹈的十八娘身上。

徐寄春唇角一弯,缓声问道:“陶娘子,你的兄长说他没有来过此处,你呢?”

“此间荒草尽被踏平,我以为是衙役们走出来的路径。”沉默的陶姝抬起头。

“这里的荒草全呈倒伏状,何处有路?”徐寄春指向周遭的荒草。

为找寻山洞入口,衙役们昨日在河边岸滩反复搜寻,荒草被踩得伏倒一片。通往真正山洞入口的路径,淹没在被踩倒的乱草里,浑然难辨。

徐寄春留意到陶姝,全因方才陶家兄妹哭泣时,十八娘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她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他恍然大悟,开始认真打量这对兄妹。

乍然得知洞中白骨或为陶里正,陶世安形槁心灰,一脸不可置信。

反观扶起他的陶姝,脸上虽淌着泪,眼底却是一片了然的平静,没有半分震惊。似乎她早早知道真相,甚至知道坑中白骨的身份。

他略施小计,果然引得陶姝上当。

此刻,面对徐寄春的逼问,陶姝木然地反问:“我杀三个败类,何错之有?他们残杀我父,霸占洞中药田,靠着沾满鲜血的草药,潇洒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间,她与兄长走遍洛京城的每一处,问了无数人。

外人常有闲言碎语,说她的父亲故意抛弃他们兄妹,好远走他乡,逍遥快活。

说得多了,她也信了。

直到她亲眼看见,父亲惨白的骸骨。

那个曾经山一样的男人,那个最爱热闹的父亲,就那么孤零零地被弃于无人问津的洞中。

她的父亲从未抛下他们兄妹。

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山中守着邙村、守着他们。

既然苍天无眼,无人肯为他们主持公道。

她便自己报仇,亲手讨回一个公道。

“二妹,别说了。”陶世安捂住妹妹的嘴,绝望摇头。而后,他坦然地看向徐寄春,“杀人的是我,与二妹无关。”

徐寄春依旧盯着陶姝:“蛇妖是谁?”

陶姝别过头,脸上尽是纵横的泪痕:“没有蛇妖,他们中的是蛇毒。”

徐寄春:“当日与你吵架的男子?”

陶姝:“不是,他是外乡人。我杀人后,已与他一刀两断。”

话音刚落,天边轰隆滚过几声闷雷。

郭仲矮身爬进洞内,扬声唤出四名衙役,打算先押送陶家兄妹下山审问。

岂料,一行人甫一迈出两步。

头顶上方的天,忽然暗了。浓云翻涌间,一道青黑色巨影隐隐浮现。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巨影已破云而下,威压顷刻笼罩四野。

待看清时,在场之人无不胆寒后退,因为那是一条难辨其长的青鳞巨蛇。

巨蛇血口一张,滔天腥风摧折草木。

众人被吹得摇摇欲坠,陶姝挣脱两个衙役的手,朝巨蛇跑去,边跑边喊:“快跑啊,那群道士快来了!”

徐寄春拉住陆修晏的衣袖,才勉强稳住身形。

正欲掏出符纸护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芦苇丛里走出一群道士。

为首之人,不是他想请的清虚道长,而是温洵。

十八娘:“来的怎么是亭秋?”

徐寄春:“有区别吗?”

十八娘:“区别可大了!不距山天师观只杀作恶的坏妖恶鬼,对于那些情有可原、心存良善的好妖好鬼,一向是引其行善修行为先。但邙山天师观不管妖鬼好坏,见之便诛。”

果不其然,温洵一到,便冷声发话:“随我列阵,诛杀蛇妖。”

四名道士随他追赶蛇妖而去。

很快,五人持剑围住蛇妖与陶姝。

陶姝跪地哀求:“是我蛊惑他杀人,求求你们别杀他……”

无人在意她的哀求,阵中的温洵一手持剑指天引雷,一手持符纸念出诛妖法咒。

最终一道天雷贯顶而下,紫色雷光直直刺入蛇颅。

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到地上。随着躯体抽搐两下,巨蛇缓缓褪去蛇形,显出人形真身。

一个身着青色袍衫的男子,面色苍白地蜷缩在地上。

“错的是我,不是他。”陶姝猛地扑上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不远处的道士们正步步逼近蛇妖,十八娘急得飘来飘去,徐寄春看出她的异常:“想救蛇妖?”

十八娘:“他有错,但不该死。”

徐寄春拍拍陆修晏的后背:“明也,前面有两条路,你挑一条跑过去。”

“啊?”

陆修晏回神,朝跑远的徐寄春大喊:“到底哪条路啊?”

“随便!”

温洵正欲动手之际,徐寄春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语气依旧十分讨人嫌。

徐寄春:“温师侄,好久不见。”

温洵面无表情:“徐大人,贫道奉命诛妖,请你离开此地。”

徐寄春:“温师侄,师叔好歹也是朝中四品大官,你怎这般冷淡?”

温洵深吸一口气:“徐大人,请你离开。”

他一再催促,谁知徐寄春不仅不走,反而越发喋喋不休:“温师侄好俊的身手。适才这蛇妖出没,师叔我吓得心胆俱裂。若叫他掳了去,贤侄可就要失去我这个好师叔了!”

温洵:“徐大人杞人忧天了。”

徐寄春回头,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陶姝:“万一呢?擒贼先擒王,师叔这么大一个官,是人是妖都会先捉我。”

在徐寄春的明示下,陶姝终于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抽出袖中匕首,精准抵住他的后背:“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他。”

温洵置若罔闻,提剑欲刺。

徐寄春吓得惊慌大叫:“温师侄,我可是你亲师叔!”

十八娘哭着飘到温洵身边:“亭秋,他是我儿子,你救救他吧……”

“儿子?你哪来的儿子?”

“你别管我哪来的儿子,你先救救我儿子!”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被我自己蠢到了,手机应用锁密码忘了,app进不去了[爆哭]

小剧场→《假如浮山楼有群聊》

浮山楼管理①群

【孟盈丘】通知:今日下午七点,必须回家开会!@全体成员

【十八娘】不能请假吗?

【孟盈丘】如果有正当理由,可以请假

【十八娘】那我要请假!今晚十五,我要陪儿子赏月,这叫母慈子孝,地府也提倡孝顺呢~

【贺兰妄】我也要请假,我要陪我干儿子赏月

【孟盈丘】你哪儿来的干儿子?

【贺兰妄】十八娘的儿子,就是我干儿子

【十八娘】……

【孟盈丘】亲的才算,继的不算

【贺兰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