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号,周五下午四点。

程锦年所在的市一高每到了周五下午一节文化课,一节班会,剩下的时间就是大扫除,扫除结束就能放学了,要比平时下课放学时间早一个多小时。

劳动委员季红过来,抬头看着透亮玻璃,“合格,很干净,程锦年你咋这么急?是不是有啥事?”

往常程锦年放学不着急的,更有时候打扫完卫生也不走,在班里写会作业,等他大哥来接他。

这一周不得了,每天放学第一个收拾好往学校门口跑。

程锦年早早把背包收拾好,往肩上一挎,说:“我家孩子今个出院,明个一大早我们回村。”

季红不信,眼睁睁看着程锦年夺门跑走了,乐的想:程锦年还挺会开玩笑,真幽默。

没把程锦年的话当真。

市一高是保平城最好的高中之一,生源比较复杂,有市里的,也有底下县城、村镇,家境有好有坏,大部分远路来的学生都选择了住校。

大沟村位置,跟县里底下村子比,位置还是很好的,是保平城的郊区村落,但要是上学骑车,那得骑一个小时。

但程锦年没住校,高中三年宋昊来回接送。

宋昊不想程锦年住校,强硬给拒绝了。

那会年年那么小,住学校一住一礼拜,洗衣服吃饭都得自己照顾自己,住宿条件又差,一个宿舍架子床上下铺住十个孩子。

最最关键一点,宋昊自己‘混’社会早,知道有些学生蔫坏,会欺负家里条件不好、爹妈老实、性格软弱的同学。

那会红霞姨刚走没一年,年年比以前沉默寡言不咋爱说话,宋昊是真怕年年住校受委屈不跟他说,宁愿每天车接车送,他觉得蛮好的。

也不觉得辛苦,反倒高兴。

一高门口,宋昊三轮车靠路边停着,看学校大门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等了没一会就瞅见年年了。

“大宋!大宋!”程锦年跑着出来的,看到大宋身影,高兴的走路都能蹦起来,可活泼了。

瞧瞧这笑容,瞧瞧这走路带风蹦跶姿势——宋昊看了脸上没忍住的笑,先欸的应了一声,上手从年年肩膀上拿下书包,真沉啊。

程锦年往三轮车扶手坐上:“我好了,宋宋梅姐看着呢?”

“对,晌午之前就办完出院手续,下午我带着宋宋收拾东西,不用的收拾好了,咱们明个卷了铺盖被褥,你抱着宋宋坐车斗里,咱直接回。”宋昊一脚下去,三轮车上路。

程锦年晃了下腿,高兴的,“可算是能回去了。”

“出来这么久,其实也怪想家的。”

宋昊点头,“是怪想的。”

一高到租的房子更近一些,两人先到医院接程宋宋,跟着梅姐打了招呼。程宋宋裹着一个碎花襁褓,脑袋探出来一点,脸还是小小的没啥肉,但是气色好,脸蛋红扑扑的。

程锦年往哪儿一站,程宋宋就巴巴看过去,葡萄似得眼睛亮亮的,看完程锦年又寻找宋昊。

梅亚楠直笑说:“这聪明劲儿,知道找俩爸爸呢。”

“宋宋宋宋,我抱抱,想坏我了。”程锦年伸手抱过孩子,程宋宋待在他怀里乖乖的,然后反应过来似得,抿了抿嘴,抿出一个小口水泡泡,程锦年知道这是宋宋高兴表现,笑嘻嘻说:“小程爸爸也喜欢宋宋。”

宋昊跟梅姐寒暄两句,说了明早就回村。

梅亚楠知道,其实心里怪舍不得这俩小同志和孩子的,但孩子病好出院这是好事情,她巴不得一家三口都健健康康,再也不来医院,医院又不是啥好地方。

“去吧去吧。”梅亚楠挥手。

程锦年真心感谢梅姐对他们的帮助,他抱着宋宋坐在车斗里,坐稳了,大宋骑车出医院门的时候,开门的老大爷还跟他们打招呼:这就走啊,走吧走吧。

“欸,走了大爷。”程锦年跟大爷说。

在医院快一个月,谁都认识他们了,分别时不舍归不舍,但也没人说再见之类的话。

到了租屋,床尾靠墙那儿放了一个蛇皮袋子,里头是俩人的衣裳,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别看在这儿住了一个月,说是能不置办什么物件就凑合下,结果到头来东西还是多了。

程锦年在屋里看宋宋,大宋出门去买菜。

北方的三月初夜里还冷着呢。程宋宋可不能受冷吹风。

“晚上我烧点烩菜汤吃不吃?”宋昊问。

程锦年提起来就饿了,说吃。

“那我出门了。”

程锦年抱着宋宋,“宋宋,跟大爸爸说早早回来。”

宋昊就乐,停下脚步说:“刚在医院我就想说了,给宋宋起这个名字真没起错,你一说想宋宋、喜欢宋宋,我听了心里就高兴。”

“……”程锦年:“大宋,你真是占完儿子便宜占我的!”

宋昊不要脸笑呵呵拎着菜篮子出门了。程锦年也是一脸笑,顺手关上门,屋里暖和些,扭脸跟着宋宋说:“其实你大爸爸也不是占便宜,我是怪喜欢大宋的。”

“当然了,也喜欢宋宋。”

程宋宋听不懂这些,只是喜欢爸爸说话,跟着噗叽噗叽一串口水,程锦年给小孩擦口水,父子俩在屋里鸡同鸭讲的说话,后来三好学生程锦年给儿子背了一段英文作文,程宋宋可闹腾了,在襁褓里待不住手脚似得,要伸出胳膊腿来。

程锦年停下仔细端详宋宋,最后认定宋宋以后学习好,起码学习英文应该很不错。

晚上吃了大烩菜,程锦年不爱吃肥肉,宋昊选了一块猪里脊用菜籽油煸炒瘦肉片,下白菜粉条豆腐,添了开水炖煮,还往里面煮了两包方便面。

程锦年:!

真是过年了。

吃饭时,宋昊叫年年先吃,他给宋宋冲奶粉,又说:“明天回去前再多买几包奶粉,不然在村里不方便。”

“烫,晾一会。”程锦年搭了把手先给宋宋喂奶。

等喂完宋宋,两人吃饭,程锦年就笑,说:“大宋,养宋宋真的挺好的,你以前吃东西吃的可快了,现在烩菜汤温度正合适。”

“还真是。”宋昊想,年年干啥都往好处想。

夜里一家三口挤一张床上睡觉,过去两人在医院看护小孩,一张窄窄的病床,夜里大人和小孩睡一起,但像今晚这样,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一起睡还是第一次。

程锦年:“宋宋睡咱俩中间吧。”

宋昊:……

“大宋,你总不能赶着宋宋睡咱们脚底吧!”程锦年知道大宋不可能这么干,就是大宋沉默那会特别好笑,他故意逗大宋。

宋昊:“睡中间吧。”又看程宋宋,“真是捡了个活爹了。”

程锦年哈哈直乐,床上程宋宋也吐口水泡泡,程锦年弯腰亲亲宋宋脸蛋,“睡觉了乖乖。”

宋昊看的眼睛都直了,胳膊撑着,俯身过去,越过程宋宋,在程锦年还没反应过来前,宋昊亲在年年脸蛋上,程锦年抬头看过去,宋昊又亲了一口在年年嘴巴上,发出响亮声。

“睡吧乖乖年年。”宋昊高兴了满足了说。

换程锦年脸羞红了,大宋怎么突然就——!

宋昊睡在床外侧,看着年年红扑扑脸蛋,也美滋滋的,这会不嫌宋宋睡中间隔开了他和年年,说:“等宋宋长大了,他得单独住一间屋。”

程锦年躺在里侧心脏还怦怦跳,说:“那还早着呢。”他记得,七八岁那会才敢一个人睡。

“小孩长得快,程宋宋见风就长。”宋昊觉得没几年程宋宋就能一人睡了。

程锦年听了脸烧,哪里是说程宋宋长大的事,说的是别的,可是两个男孩结婚应该做什么?他也不懂,亲亲的话,宋宋还小也看不懂的。

第二天一大早,程锦年和宋宋还睡着,宋昊先起来,轻手轻脚刷牙出门买了早饭,回来叫年年起床吃早饭,一边给宋宋冲了奶粉。

“你吃完看着宋宋,我来收拾东西,昨个跟房东说好了,今天退租。”当初年年交了一个月房租,时间正正好。

程锦年三两口吃完豆沙包喝了豆浆,伸手去抱宋宋,他来给宋宋喂奶。宋昊开始收拾屋子行李,床单被褥电热毯、锅饭盒锅铲酱油醋油,还有炉子、电壶、烧得快,这玩意费电归费电,可不便宜,一个要八块钱。

东西装进蛇皮袋子里,宋昊扛着往楼下三轮车里装,先把前头位置腾出来,给年年和孩子坐,上来一趟说:“炉子和蜂窝煤就不带了,装不下,家里也有。”

“行。”程锦年自说是成熟稳重程爸爸,其实还真不会跟老一辈一样节省过日子,而且他信大宋安排。

宋昊跟年年说:“我把炉子和煤球送楼下大爷了。”

大爷很高兴,这兄弟俩的炉子很新,正好把他那个用的掉铁皮的炉子丢了,换成新的,不让大宋这小伙子跑上跑下,“我自己去搬,你忙你的。”

“炉子在三轮车里,我给你卸下来放你那儿,煤球你自己搬。”宋昊在楼下说。

大爷高兴坏了:“成成。”

宋昊上去一趟换门锁,先前他把房东门锁拆了,现在要走换回去,等房东来检查,屋里干干净净,原模原样,便爽快说:“可以了,你们走吧。”

程锦年抱着宋宋走前头,宋昊一手拎着年年书包,一手拎了半蛇皮袋子的尿布奶粉小衣裳,都是宋宋的东西,医院里有人家的小孩旧衣裳,洗干净送给他们俩。

梅姐说:你俩别嫌这是旧衣裳,我看过都还挺软的,孩子见风就长,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俩人接受了大家好心,东西都蛮好的,就像梅姐说的小孩衣裳要细软纯棉布,洗的软乎乎不磨皮肤就好。

回去路上,程锦年坐在车斗前面,大宋背影高大挡着迎面吹来的冷风,程锦年时不时低头看下襁褓里的宋宋,有时候会伸手摸摸宋宋小手,暖呼呼的。

他每次一揭开襁褓一角,宋宋就好奇往外看,看是他,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巴咕叽咕叽不知道说什么。

程锦年:“大宋,宋宋真好玩。”

“你冷不冷?”宋昊问。

程锦年:“我不冷,戴着帽子呢。”

在商店买了奶粉,奶粉是本地品牌,一袋四百五十克要七块钱,宋昊买了十袋,村里没小卖铺,年年又要上学,总不能让年年一边上学还要操心孩子奶粉的事。

重新蹬上三轮车,车斗里程锦年盘账:“宋宋住院看病花了九百三十块钱,李警官给了三百,刘姐给了五十,算下来花了五百八,咱俩这个月开销大了点,花了三百多,后头我没记清楚。”

保平城经济平平,好一些的正式岗员工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七八。

“没事,等安顿好宋宋,你去上学,还是老时间,周五我连夜买票去珠市,再进点货,买卖做起来。”宋昊当了爹,更不想年年因此吃苦受罪。

程锦年:“那宋宋谁看着?”

他脑袋里想了一圈,杜家先不行,一个人都用不上,他也不放心。至于大姨,大姨还要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而且大姨嫁的远,程锦年也不会因为他的事麻烦大姨。

“我妈。”宋昊早想好了。

嫂子丽萍要去厂里上班,家里看孩子的只有他妈了。

周海娥宋大毛生了俩,老大牛蛋大名宋伟,老二是闺女叫宋欢,才一岁半,周海娥出了月子没多久就去上班了,看孩子的就是蒋秀芹。

一个看两个看都是看。

宋昊跟年年宽心,“你别多想,咱们困难就是一时的,到时候我多给大哥家一些钱。”

他妈跟着大哥大嫂过日子,多给大哥钱,他妈更高兴,不算是吃着大哥家里饭帮着老三看孩子,并且还给老大家挣了钱。

宋昊还是很了解他妈的。

俩人晌午到了村,宋昊骑着车直接到年年那儿,先卸东西进屋,程锦年到家后第一件事给宋宋冲奶粉,家里冰锅凉灶的,炉子上起了一层灰,幸好有热得快。

程锦年拿热得快烧了一暖壶的开水,给宋宋冲奶粉。

宋昊简单把屋里床铺收拾出来,电褥子铺上插上电,被窝暖了,宋宋和年年能在床上待着,“你别做饭了,喂他喝完奶,我回去瞧一眼,看我妈做啥饭,我端来一些,咱俩先凑合吃了。”

“三轮车我骑回去拉一些我的东西。”

程锦年应了好。宋昊骑车麻溜往大哥家去,还没到院子,牛蛋在外头玩,今天周六,牛蛋也没上学,宋昊喊了声牛蛋,牛蛋看是三叔,嗷的一嗓子先喊:我三叔回来了。

又反应过来什么似得,两条腿跑得飞快冲他三叔方向来了。

宋昊赶紧刹住车,骂你小子不长眼直勾勾往车前头冲,牛蛋挨着训说:“三叔你赶紧跑吧,我奶、我爸说了要打死你,卸了你的两条腿,看你还往哪里跑。”

“这么严重啊。”宋昊根本不怕,一手拎着牛蛋到车斗里,“下次看见车走边边,别傻不愣登的往车前头跑听见没。”

牛蛋:“听见了三叔。”

宋昊拍了拍牛蛋脑壳,“不错,还知道通风报信,没白给你买炮仗。”

牛蛋就是跟三叔亲,其次是姑姑。宋昊要是听见牛蛋这个排序,只想说那不是废话吗,五一手里哪里有闲钱给牛蛋买零食。

五一上初中自己都伸手要零花钱,丽萍也是十六岁才进面粉厂缝袋子才有了工资。

宋丽萍心细,第一个月领了工资交一半给大哥大嫂,但宋大毛周海娥没要,不能拿小姑子/妹子的钱,要被村里戳脊梁骨的。

蒋秀芹自知自己没办法给闺女攒嫁妆钱,她没本事,见大儿媳不要钱,就顺坡下驴跟闺女说:你自己工资拿好了,别乱花,给自己攒嫁妆。

不过后来蒋秀芹也时不时敲打下闺女,意思你在你大哥这儿吃喝你大哥的,不说给钱,你大嫂心肠好不要,你就每个月给家里买点啥,给牛蛋几毛一块零花钱。

牛蛋还是小屁孩一个,有的吃就跟谁亲。

院子里听到动静,正好晌午饭时间,蒋秀芹、宋大毛、宋五一都在,周海娥宋丽萍上班白天中午不回来,带了盒饭到厂子,中午的时候厂里有炉子,能热饭。

宋昊骑着三轮进院子,迎接他的跟戏里三堂会审一样。

知道宋昊迁户口、签宅基地同意书已经是小半个月前的事了。

蒋秀芹先嚎骂:“你个狗日的还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你咋敢干出这事?赶紧跟你大哥去村长家,说清楚,不然我死了都不敢在地底下见你爸……”

又开始哭嚎老宋你走得早,你看看你儿子,干的都是啥事。

宋大毛找了笤帚。

牛蛋一看他爸拿笤帚就屁股疼,赶紧跳下三轮车逃到他奶背后,意思他不跟三叔一路,别揍他。

“大哥你这是干啥,咱俩亲兄弟要反目成仇不成?”宋昊先说了句硬话,又赶紧说:“事情都定下来了,妈你也别哭了,咱家是那种撒泼打滚不认账的人家吗?”

老宋家在大沟村就不是无赖,让宋大毛看着老娘去村长家门口撒泼反悔老三签的什么同意书,宋大毛第一个劝他妈,同理,老三要是这么干,也丢人。

宋大毛气得牙咯噔咯噔咬。

这个老三,干的都是啥糊涂事。

蒋秀芹知道理是这个理,可这事气不顺,总归是要撒撒气的,因此抬着手捶老三胳膊,哐哐的打。宋昊站着,由他妈捶他,捶的差不多了,说:“妈,有饭不?我饿了,家里吃啥。”

“吃吃吃,你厉害,都分开了,跟着程家那小子一个家,还叫我妈干啥。”蒋秀芹嘴里埋怨骂骂咧咧完,说:“锅里汤面还剩着,你自己吃去。”

宋昊进了灶房一看锅里就剩一碗饭了,又去搜馍,他嘴里叼着馍,将锅里饭倒入保温桶,蒋秀芹不放心进来看看,一看老三这个操作火气又上来了,“你这是还给谁拿?”

“妈你看你说的,能给谁拿?你刚都说了,我跟年年现在是一家子,当然是给年年拿了,他还没吃呢。”宋昊说话是火烧浇油似得。

蒋秀芹:……

这下真气的没脾气了。

她咋生下这么个儿子,幸好老大听她话,要是跟着老三过日子,这个犟种,那不得把她活活气死?天天吵得房顶都掀翻了。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我管不住你了,你爱咋咋,也不知道红霞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二嫂说的——”

宋昊:“她又说年年啥坏话了?”

蒋秀芹差点秃噜嘴,赶紧说:“没说啥。”其实小半个月前,蒋秀芹确实很生气很想不通,想狠狠打骂一通老三,但找不着人,慢慢的,时间长了就自己接受了。

想着:老三跟程锦年自小一道长大关系好,老三干出这事也不意外,红霞死了,程海俊抛妻弃子不回来,程锦年在村里是个外姓人,就算老三签了啥同意书,宅基地村里大家伙都知道,那就是老三的……

蒋秀芹这么一盘、一劝,稀里糊涂就这么算了。

总不能真去村长家门口闹吧?

要是自家占理,村里人敢欺负他们娘几个,蒋秀芹会闹,闹是因争的自己该有的利益,撒泼打滚骂仗,蒋秀芹也敢也会,毕竟男人死了,她不厉害些,在村里立不住,但要是不占理,蒋秀芹其实也是要脸要强的。

刚见老三第一面,也是火气上来,嘴上说说气话。

要是老三跟他二哥二嫂掰扯吵起来,为此亲兄弟闹的生分,这才是最不值当的事。在蒋秀芹看来这个重要。

宋大毛见他妈态度这样,便也丢了笤帚,亲弟弟又不是亲儿子,都大了,分家单过了,他也不好插手跟管牛蛋似得管了。

算了算了。

宋大毛蒋秀芹火气归于平静。这边宋昊啃了一半馒头,嫌噎得慌,喊看热闹的五一给他端点水,又问他妈有没有咸菜。

蒋秀芹没好气给端了一盘吃剩的咸菜丝。

宋昊一筷子咸菜丝夹在馍里,一口下去少了一半,吃完了灌了一口水,看着平静的妈和大哥,将最后一口馒头吃干净,说:“妈,大哥,跟你们俩商量个事。”

“你这会还知道商量了?”宋大挤兑完了,一顿,“说吧。”

宋昊又是一口水,这下不噎了,说话也顺畅:“我想请妈帮我和年年看孩子,我要是去珠市进货,回来卖货,得麻烦妈帮忙看着,也不长久,等宋宋再大一些,我抱着他跟我去卖货都成,也不白看,每个月我给妈一百块,不包含之前说的每月二十。”

宋大毛:老三这说啥呢,跟天书似得,他咋又听不懂了。

蒋秀芹:啥啥啥?

这狗嘴里咋说人话了。

作者有话说:

蒋秀芹:嚷嚷嚷嚷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