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就算是他自己想做缝纫,也没道理拉到这儿。”蒋秀芹嘴上嘀咕,其实心里有个想法,但是没好说出来——

也不是不敢,就是村里没人这么做过,显得太稀奇了。

蒋秀芹将院门开的大大的,在旁跟老幺说:“小心点小心点,咋买了个这?”后面一句是跟老三说的。

宋昊:“给丽萍买的。”

果然。蒋秀芹心想,嘴上嚷嚷:“花这个钱干啥,她在面粉厂上班哪里有时间踩这个,而且她除了缝袋子,也不会做衣裳。”

“不会做就学,缝袋子她都会了,基本的没问题,那就在家慢慢练。”宋昊说。

蒋秀芹关了院门,跟在后头又说:“你买这个给她浪费钱,没两年她看对象,到时候让男方买就好了。”

宋昊已经不想理他妈了。

说不通。

不是说蒋秀芹不爱闺女,主要是这个大件花了不少,既然老三已经分家单过了,给丽萍多花了,显得老大老二不惦记妹妹一样,更有挑拨的说老三有了钱显摆。

要是宋昊知道他妈心里咋想,也不理——要是真在意外人口舌,就不对亲人好,那活什么?

就算是现在二嫂要嘀咕,宋昊都不管,除了年年,没人能管到他的钱包里。

“妈,东西放哪?”五一问。

宋丽萍和蒋秀芹住一个屋,周海娥宋大毛宋欢一个屋,牛蛋和五一分开住的——之前宋昊一个屋,这俩睡一起。

四四方方的房子四个角卧室,中间是堂屋,厨房在院子旁边侧屋上,后院是茅厕菜地。

蒋秀芹嘴上念叨是一回事,现在一听赶紧打帘子,说:“放屋里,别搁外头,这东西贵,万一谁家串门哪个小孩碰坏了。”

屋里挺宽敞的,蒋秀芹又爱干净,先拿扫把扫了下,才让俩儿子将东西靠墙放好,之后看了又看,说:“这得多钱啊?”

“五百。”宋昊说。

正好二哥还的五百块。

蒋秀芹听了肉疼,好贵的,又念叨:“你说说花这个钱干嘛,这不是白浪费了……”

宋昊不理,扭头跟宋五一说:“年年说,他的自行车送你,你要是考上了高中能骑着走。”

宋五一当即是高兴坏了,“真的送我了!”

“你得谢谢年年,叫啥。”宋昊严肃一张脸。

宋五一:“谢,我谢我锦年哥。”

“这还差不多。”宋昊点点头满意了,又说:“你要是高考没考上,自行车送你都浪费。”

蒋秀芹:“……那也不是浪费,总比自行车白放着强,容易放坏。”

“这话你得跟丽萍说,缝纫机买了就要大胆用,别怕踩坏了。”宋昊提醒说。

刚一家子还担心程锦年没考上,现在谁也不会说这晦气话,宋五一迂回问:“三哥,锦年哥学习很好吧。”

“那不是废话么,赶上一百个你。”宋昊肯定说。

宋五一听了更高兴了,“那就好那就好。”

宋昊:?一把胳膊圈着老幺脖子,恶狠狠说:“你背地里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就是邮差这会都没来,我替我锦年哥担心来着。”宋五一说完赶紧说:“不过我信锦年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邮差太慢了,要是我送信,早都来了!”

宋昊松开了胳膊,这小子真是有奶就是娘。

蒋秀芹得了两样大礼,还招呼老三在家吃饭,宋昊不吃,蹬着三轮车就走,“我回家吃,走了。”

宋昊到了家,停好车,先跟年年说宋五一马屁精,“……一口一个锦年哥,这小子就是惦记你的自行车。”

“人之常情。”程锦年笑笑,又说:“其实平时见到了,五一也叫我锦年哥的。”

只是之前客客气气打招呼,不会像大宋刚才学的那样那么亲昵。

宋昊:“他叫你应该的,你比他大嘛。”

程宋宋见俩爹说话不理他,强势咿呀叫,宋昊接了这个小胖猪掂了下,小胖猪程宋宋屁股从老爸胳膊弹起来到了半空,一点都不怕,高兴的扑腾胳膊。

宋昊又玩了两次。

“村里人都说邮差还没来,你怎么不怕我没考上。”

“怕?”宋昊看年年,不丢小胖猪了,说:“年年你想听我说甜言蜜语啦?”

程锦年:!

“我家年年不会让我怕的,只会让我惊喜。”宋昊说。

其实这会程锦年都有点忐忑,他估分的时候确认了好几遍,还是稳重保守估的,肯定会没问题——但邮差迟迟不来,他心里就开始反复想,是不是大题、作文什么的没估好。

是不是南科大报的人多,他滑下去了。

是不是——

宋昊一手摸着年年的脑袋,低头说:“咱们一家去淮南市火车票我都买好了。”

程锦年:“啥时候的事?”

“咱俩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十五号走,东西家里都收拾完了。”宋昊说。

程锦年知道这个计划,他和大宋商量过的,但是买票是啥时候的事?

宋昊很肯定自然语气说:“忘了,反正上个月买的,怕买的晚了没卧票。”

从保平市到南淮市火车要八、九个小时。

要是宋昊一个人硬座就过去了,但现在拖家带口行李也多,肯定是卧票舒服,到时候年年和孩子能睡一下,他买了一张底下铺,一张中间铺。

程锦年的忐忑又成了马上要出发了。

“是不是太早了,要是邮差差几天送到呢?”

“不会的,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宋昊肯定。

程锦年看大宋斩钉截铁肯定模样,那股怀疑、忐忑也没了。

可能是宋昊嘴开过光,俩人在院子里说话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对对,关门那家就是程锦年家。”

又扯着嗓子喊:“程锦年邮差来了。”

院子门拉开,宋昊抱着程宋宋,一手拉着年年,邮差自行车也停到了家门口,邮差问:“谁是程锦年?你的信。”

“我是,我叫程锦年。”

宋昊请邮差进屋歇会喝口水,很是热情。邮差知道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主人家定高兴,笑呵呵摆手意思不用了,他还有别的信要送。

送走邮差,刚给邮差引路的村里婶子问:是不是大学通知书?

宋昊谢过婶子,说:“还没看呢。”

程锦年拆开了大号信封,拿出了里面红色的通知书,“是,谢谢婶婶。”

“诶呀这可是好消息,你妈要是还活着肯定高兴。”婶子没想到程锦年真考上大学了,他们村好些年都没见过大学生了。

“去哪啊?锦年。”

程锦年:“南淮市。”

“南淮市这可是个好地方。”婶子听过,那是大城市,程锦年真是有出息。

寒暄了几句,各回各家。

院子里。

宋昊目光灼灼望着年年,“快拆开看看。”

“大宋,我考了六百九十八分。”

宋昊:“果然是惊喜,太好了,我就说没错的。”

年年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

真是厉害。

不过没个把钟头,三大队都知道程锦年考上大学了。

傍晚时,宋丽萍周海娥来了,宋丽萍很高兴,喜气洋洋的,一边跟程锦年道喜,一边谢谢三哥,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攒了些钱。”

“你攒的钱自己留着。”宋昊说。

大哥大嫂不会贪图丽萍的钱,丽萍懂事,每月工资会补贴一些家里开销,辛辛苦苦攒了半年钱,也舍不得买缝纫机——他妈会念叨,意思买这个干啥,嫁人了都有。

让丽萍把钱攒着当嫁妆。

蒋秀芹不上班挣不来钱,以后闺女嫁人,她除了几床被子、脸盆,也陪不了什么好嫁妆,到时候男方看低丽萍,自打丽萍上班后,蒋秀芹一直念叨让丽萍自己攒嫁妆钱。

现在宋丽萍得了一台缝纫机,还能自己用、自己摸索学习,别提多幸福高兴了,这是她一直想要的。

“知道了三哥。”宋丽萍心里暖洋洋的。

五一上学是出路,而她一直在面粉厂缝袋子,有时候心里也急,不想缝一辈子袋子,而现在好像知道干啥了。

“啥时候走?”周海娥抱着宋宋问。

程锦年:“十五号。”

“呀那就没几天了,这么早?”周海娥说完又说:“想来也是,早早过去好安顿下来,老三你跟锦年在外头要好好照顾锦年。”

宋昊自然口气:“肯定了。”

“那周天,我和丽萍都休假,锦年你和老三带着宋宋过来,我做一桌子菜给你俩送行,热闹热闹,考上大学可是好事大喜事……”

第二天杜家也来人了,是小辈,程锦年的表弟叫他过去一趟。

程锦年到杜家跟姥爷报了信,杜二点点头说知道了,又问啥时候走,程锦年回了话。

“……听说老宋家的老三跟你一块走?”

程锦年:“对。”

杜二点头,许久说:“挺好的,都是一个村,出门在外互相照顾。”

“你走之前跟你妈说一声,她在地底下也高兴。”

程锦年:“知道了姥爷。”

十二号在宋家吃了一顿热闹的席面。

周海娥宋丽萍主厨,难得是沈慧芳也会进厨房搭把手帮忙了,菜都是宋昊一大早去镇上买的,有肉、排骨、鱼、鸡,最后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就在院子里摆着。

宋卫国沈慧芳给程锦年道了喜,一家还包了五十块红包作为祝福。

宋娜的头发还是短发,但跟之前乱糟糟参差不齐不一样,显然是精心修剪过的,头发上还别着蝴蝶夹子,身上穿着粉色小裙子,款式质量不如宋欢那件,但能看出来宋娜很喜欢。

“哥哥,我妈妈说你要上大学了,很厉害很厉害,我以后也要上大学。”宋娜说。

程锦年摸了下小姑娘脑袋,说:“好,上大学很好,那你要好好学习。”

“我知道。”宋娜很喜欢这位漂亮哥哥。

十四号,程锦年宋昊抱着程宋宋去上坟了。

天气不错,坟头草长起来了,程锦年动手锄草,宋昊抱着咿咿呀呀说话的程宋宋,这小子一到这儿就成话痨了,“妈,这就是小胖猪程宋宋。”

程宋宋五指开花咿咿呀呀。

程锦年笑,“妈,我们明天就走,我考上大学了,南淮科技大学,学的计算机软件,之后要是烧纸赶不回来,我在南淮大学找个路口给你烧,别忘了找我。”

“咱妈听你念叨肯定就上来了。”宋昊说。

两人连带着程宋宋就跟念叨家常一样,在坟前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待了许久,最后蜡烛燃尽了,程锦年宋昊才抱着睡着的程宋宋回去。

翌日,一大早,程锦年抱着宋宋背了个书包,宋昊拎着一大包蛇皮袋子,他和年年的东西不多,锅碗瓢盆被褥这些到时候过去买,就带了一些夏天衣裳,程宋宋的东西多,程宋宋爱的玩具、尿布奶粉奶瓶小被子这些。

宋大毛蹬着三轮车来的,“我送你俩去公交车站。”

那就是到镇上。程锦年本来不想麻烦大毛哥的,但到镇上还好,他们一家三口挺沉的。

宋昊闻言也没推辞,将蛇皮袋丢车里,“年年你抱着宋宋上车,我坐扶手。”

一路上宋昊坐一会下来推推车,到了镇上。

宋大毛看俩人,“家里房子放心吧,在外头小心安全。”

“知道了大毛哥。”、“哥,家里你多操心些。”

“嗯。”

宋大毛目送弟弟程锦年抱着孩子挤上了公交车,等车走远了,才收回目光,老三和孩子这就走了……

回吧,他要回家了。

程宋宋是真的漂亮宝宝,不是俩爹带着爹滤镜,到了火车站,程锦年将孩子抱紧了不撒手,候车的时候,有大娘婶婶来打招呼,问他程宋宋叫什么、多大了。

程锦年还挺戒备的,都敷衍过去。

“我怕是人贩子。”程锦年说。

宋昊看了眼程宋宋,说:“你说得对。这小子不认生,还是看紧点。”

其实程宋宋认生的,火车上陌生人逗他,程宋宋瞪圆了双眼,然后扭头趴在爸爸肩膀上,也不笑,不像在村里时,大院子里哪个邻居来串门逗程宋宋,程宋宋都咿咿呀呀乐呵呵的说话。

宋昊放好行李,打了一壶热水,他拿的这壶带保温效果,壶也不大,这会开水倒奶瓶里先放凉,一会好给程宋宋冲奶。

“程宋宋。”宋昊叫。

趴在爸爸肩头的程宋宋立刻瞪圆溜了眼睛看老爸。

宋昊便笑了,“好着呢,没傻。”

“宋宋不傻的。”程锦年气笑了,哪里有大宋这么试探崽的,他握着崽小拳头,“宋宋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有点害怕了?爸爸和大爸爸都在这儿,没事的。”

俩爹逗了会程宋宋,程宋宋又高高兴兴在床铺上蹦迪起来。

对面下床大娘说:“这孩子腿真有力气,几个月了?会走吗?”

“还不会走。”程锦年说。

“模样长得真好看,来奶奶抱抱。”大娘伸着胳膊做试探状。

程宋宋立即扭头趴着爸爸怀里。程锦年抱着宋宋,客气跟大娘说:“我家孩子认生,不爱陌生人抱。”

宋昊心想:破天荒了程宋宋都认生。

不过出门在外认生好,这小子机灵,是个聪明小猪。

中午在火车上吃的,程锦年宋昊吃了泡面,程宋宋喝了奶睡着了,俩人一人倒垃圾,一人看孩子,反正程宋宋是不离俩人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有人好心说:孩子我帮你们看着,你们去忙吧。

俩人也笑笑谢了对方好意,但就是不离人。

程宋宋是俩爹的心肝宝贝。

下午六点多到南淮市,宋昊一手扛大包,背上背着书包,一手还拿着一个气球——下了火车站出来没多久,有人在广场上卖气球,程宋宋眼睛都移不开,指着气球啊啊的要。

话都不会说,要东西嗓门大。

理直气壮的。

结果三人坐汽车时,人家售票员不让带气球上车。

程锦年哄怀里崽,“气球我们放了气,到了后给你吹起来,好不好宋宋?”

程宋宋正高兴呢,咿呀咿呀叫。

程锦年:“成了,放吧。”

趴在爸爸肩头的程宋宋眼睁睁看着他的气球噈噈噈的气没了,瘪了,笑还在脸上,人已经懵住了,眼睛大大的,反应慢似得过了好一会,气球都瘪了小小一个,程宋宋才想起来哭。

宋昊把干瘪的气球塞程宋宋手里了,“你拿着。”

程宋宋拿了气球皮,一下忘了哭,在爸爸怀里琢磨,他的大大气球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家人赶紧上车,这次车人不多还有座位。

程锦年抱着宋宋坐下,说:“程宋宋是幸运星。”

宋昊站在旁边护着父子二人闻言笑出声,程锦年抬头,怀里的程宋宋也抬头,跟他爸爸一模一样,宋昊:……“是,程宋宋小猪猪是幸运猪。”摸了一把程宋宋肉呼呼脸蛋。

程宋宋不管老爸说什么都是夸他,高兴的不得了,两颗小牙都笑了出来。

程锦年抱着崽,脑袋蹭了下崽,没忍住笑。

程宋宋真是小猪猪了。

倒了三次车才到南淮科技大学,南淮市的火车站比较偏远,大学反倒是在市里——俩人也分不清在不在市里,反正周边挺热闹,宋昊环顾了一圈,还有住宅楼,那就好,回头他打听打听,先租房。

学校附近就有招待所,花了二十块钱办理入住。

“先办四天。”宋昊说。

一家人休整一下,报道时间没到,最早二十号才开始报名,趁着这段时间,宋昊和程锦年要找到房子。

找房子这事不难的,学校附近有住宅楼,问问看门大爷,进去溜达一圈,有的楼底下贴着租住信息,但要找到合心意的,价钱优惠、离学校近、房子家具都能用的上,综合下来得费时间挑选。

好在俩人不急。

宋昊说:“要住四年,不能马虎了。”

“也是,到时候你要是做买卖,选个离车站近方便点的。”程锦年也替大宋考虑。

南科大周边房子找了一圈,有的房东报价太高了,一个月要两百块钱。

程锦年听了咋舌,当即不行否定了。

房东:“那你说多少能租?”

这是要跟程锦年讨价还价——房东一看对方就是新的大学生,人年轻脸皮薄,才敢多要,慢慢还呗,小年轻不会砍价钱,最后砍的少了,还是她占便宜。

程锦年摇头说:“不要了。”

“诶呀小伙子你说嘛,嫌贵再商量。”

宋昊挡着年年背后,肯定说:“不用了谢谢。”

房东:诶呦,这俩小伙子咋就直接走了,连讨价都不讨价。

程锦年讨价不利索,干脆不讨。宋昊倒是会砍价,但听年年的,俩人抱着孩子出去,听不见背后房东喊人声,宋昊才说:“在五楼,上上下下不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程锦年想大宋扛货上下太累,还有个崽呢。

宋昊:“再找找,摸一下这边房价。”

知道均价后那就好定了。步梯八十平的两室,一二楼比较好租,一个月一百二三左右,三室的贵,俩人干脆不看,最先问过的五楼房东又拦住他们俩。

“你们要是贵,可以租一间,一间很便宜的,一个月六十块怎么样?”

这位房东的房子在五楼,一百平三室。

俩人都拒绝了。

“我这边可是离大学最近的了,你们俩可想好了……”

俩人往远看了点——程锦年提议的,这个小区确实近,离学校南宿舍楼门最近,但要是往大街、公交车站走要一会,因为楼靠深巷子里。

住在这儿除了他进出方便,其他的不方便。

而且从南宿舍楼往教学楼去也得有一会。

“咱们沿着车站找。”宋昊看车站牌,前后一站路都能看看。

如此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七十平的两室,统共六楼高,他们租的房子在三楼,小区临街,但他们看的房子在中间位置,没靠着街道,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

院子里草木匆匆,盛夏里,站在房子也很凉快。

就是屋里破、脏,没几件好家具。

可确实便宜,一个月八十块钱。宋昊跟着房东说好了,你这儿家具不能用,我们要收拾房子要另买家具——

最后谈下来,宋昊租一年,房东给前三个月算六十五块,算是给的清洁、置家具费用,之后房租正常。一年总共九百一十五块。

虽说便宜的四十五块买不了啥好家具,但是房东人不错,能省就省了。

交完钱,签了合同收据,得收拾屋子。

宋昊让年年别来这儿,“扫起来脏兮兮的——”

“我又不怕。”程锦年说。

于是这间新家,程宋宋成了监工,坐在旧椅子上看俩爹忙前忙后,宋昊个子高负责顶上,打扫蜘蛛网、扫灰、擦窗户,程锦年负责看宋宋,扫地抹桌子,将屋里的垃圾扫成一堆。

他和大宋还扔了好多垃圾。

房东什么都不要了。

没一会,程宋宋脑袋上多了一只报纸叠成的小帽子。

程锦年:“这样宋宋脑袋不会落灰了。”

其实他俩将宋宋搁在客厅,先收拾屋里,程宋宋脑袋落不到灰的,叠个小帽子纯是哄孩子玩。

程宋宋抬手摸他的帽子,背后椅子上还拴着他的气球,气球瘪了又鼓起来,不知道几回了,爸爸和老爸总是给他吹的大大的,他可高兴了。

为了省钱,家具买的二手的,还算新,宋昊给上了一遍漆,搁在外头晒干了没味才搬上来,家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衣柜的柜门一扇掉下来,其余的咯吱咯吱响,宋昊买了活页重新上了一遍,好了。

程锦年铺好了床铺。

“送货,洗衣机到了。”楼下有人喊。

宋昊:“我去。”

他们还买了一个洗衣机。

之后阳台挂着床单被罩窗帘……屋子里亮堂堂的,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

八月二十二号,房子终于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

该去学校报道了。

程锦年这样的情况在学校还是少见。

好消息是大学不强制要求住校,1977年开放高考以后,之后一些年大龄成家立业后的考生考进大学,拖家带口上大学挺常见的。

不过到了如今,像之前情况已经少见了。

老师听到程锦年还有孩子,都愣住了,低头看了看程锦年户口本,再看程锦年,“你是十八吧?”

不像是家里报户口时往小的报,长得不像。

程锦年说:“是,马上十九岁了。”

他十一月的生日。

老师到底是没细问,程锦年高考成绩太优秀,可以说全国报他们学校这个专业高考成绩前几名——之所以说前几名,那是因为各地方考试政策出题不一样,像是珠市采用的三加一模式,总分六百分。

还有总分七百分的。

程锦年所在地总分制是七百一十分,程锦年考了六百九十八分。

真真的尖子生好苗子。对于大学来说,学生有没有孩子这些事不重要,那都是人家私事,只要学习成绩好品行端正能钻研学术就行。

“可以可以,我给你一张表……”老师将之后的安排事项给了程锦年。

程锦年拿着东西出来,综合楼外的树下,大宋陪着宋宋玩气球。

“好了?”宋昊瞥见年年出来,便走了过去,“他刚闹着找你,我怕吵着你和老师,抱出来溜达一圈。”

年年第一天见老师,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程锦年说:“好了,黄老师人很好,还跟我说学校有奖学金,让我之后努力些。”

其实黄老师问:有没有人看孩子、以后上学最好别迟到等等关心的话。

程锦年说家里人一起来了。

黄老师还以为他的妻子也来了,还说他年纪轻轻终身大事都完成了,也挺好,可以一心钻到学习上了。

程锦年听到‘妻子’脑子里想的大宋,便腼腆笑笑默认了。

嘿嘿。

这会一家三口往出走,程锦年就学黄老师说的话,“……妻子!”

“年年我家男人。”宋昊一个自豪。

程锦年先羞的满脸通红。

大宋脸皮比他厚,他忘了这事。

村里夫妻不喊男人丈夫、老公的,会说我家那口子、我家男人。

程锦年顶着红彤彤的脸,去接程宋宋,程宋宋刚让老爸抱了好久,这会迫不及待探着身子到了爸爸怀里,坐在爸爸胳膊上,东张西望的好奇看。

“这是爸爸的学校。”宋昊摸着程宋宋脑袋瓜,见年年脸颊红晕散去,又补充了句:“也是宋昊男人的大学。”

程锦年:!

大宋真的、真的——

程锦年又涨红了脸。

到了陌生城市,周围全是不认识他们的人,两人胆子也大了。

作者有话说:

村里成家部分写完了,现在该写俩人立业!

程宋宋就……玩气球吧